第177章 希望之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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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突如其來的發現,如同在令人窒息的黑暗深淵底部,驟然點燃了一簇微弱的的火苗。

餘慶腦子裡有了一個無比清晰的念頭:如果能搞清楚這“天賦異稟”的根源,破解他體內這種異常抵抗力的奧秘,那麼,是否就意味著有可能將這種“能力”賦與餘萓、餘嵐她她們,甚至……

那些在“細菌”威脅下苦苦掙扎的所有生命?七千多種共生體,如同七千多柄懸停在每一個原生人類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可能落下,帶來畸變、瘋狂或死亡。

這希望帶來的激動如同暖流沖刷四肢百骸,但冰冷的現實緊隨其後,迅速將這暖意凍結。

甕山的技術水平,即便在東好她們夜以繼日的努力下有所提升,也僅僅能維持基本的生存和低水平的科技應用,面對這種涉及生命本源、基因層次的深邃奧秘,什麼也幹不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他那神秘莫測的“姑姑”。只有她們,擁有著這樣的掌掌控能力和技術。

但是,能完全信任她嗎?將如此關乎族群命運、關乎至親安危的核心秘密,完全、毫無保留地交付到她的手中?

餘慶內心深處有一股強烈的猶豫,幾乎要勒得他喘不過氣。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如同一個局外人般,仔細回溯與姑姑相遇至今的每一個片段。

從他們第一次相遇到現在,她應該沒有任何功利目的。她無形之手常在背後為他化解的危機。儘管她對自己似乎有某些偏執的、不容置疑的“保護”與“安排”……

那種如同提線木偶般被擺佈的不適與壓抑,回想起來,仍讓他感到一陣陣不適。

然而,剝離這些令人不快的表象,客觀地審視,姑姑似乎……確實從未表現出明確的、要直接加害於他,或是徹底毀滅原生人類的意圖。

她的行為模式,更像是一種基於那稀薄卻無法否認的血緣紐帶,所衍生出的、混合著天然關懷與冷酷計算的複雜情感。一種居高臨下的“幫助”,一種不容反抗的“指導”。

她似乎真的認為,她所規劃的道路,對餘慶,甚至對所有“值得存活”的原生人類,是最好的選擇。

為了甕山原生人類的未來,他必須抓住任何可能的機會。最終,他還是向姑姑發出了聯絡請求。

餘慶沒有過多寒暄,直接而鄭重地提出了自己的請求:

希望她能分出一部分頂尖的研究資源,派出具備專業微觀生命資訊解析能力的化身,來幫助探究他體內這種異常抵抗力、這種“潔淨”稟賦的來源。

他刻意隱去了自己能夠“看見”的細節,只將其描述為一種基於身體狀況推斷出的“異常抵抗現象”。

姑姑沒有追問細節,也沒有提出任何條件,只是簡單地回覆了一句:“很有意思。授權已下達,即刻出發。”

僅僅數個小時後,數個幾乎完全透明、只有在特定角度光線折射下才能勉強看到一絲輪廓的、如同水母般飄忽的隱形化身,便悄無聲息地穿透了甕山的簡易力場防禦,接入到餘慶所在的區域。

它們沒有驚動任何人,甚至連最敏銳的哨兵和探測器都未曾察覺。這些化身圍繞著餘慶,開始進行一系列前所未有、精細到奈米級別的活體取樣和分析。

餘慶只感覺到皮膚偶爾傳來極其細微的、如同靜電劃過般的觸感,以及體內深處某些難以言喻的、彷彿基因鏈被輕輕撥動的奇異感覺。整個過程安靜、迅速,和冰冷的精準。

研究結果出來的速度,比預想的還要快。

當那份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資料流呈現在餘慶和姑姑(透過全息投影)面前時,即便是早有心理準備,雙方依舊感到了難以言喻的震驚。

複雜的三維基因圖譜旋轉著,高亮標註出一組極其獨特、結構精巧到令人歎為觀止的異質DNA片段。它們如同外來的寶石,被完美地鑲嵌在餘慶白細胞基因序列的核心區域。

資料庫比對結果顯示,這組片段與已知的任何人類基因圖譜乃至所有已收錄的生物基因樣本,都存在著根本性的差異。

更關鍵的是,基因甲基化修飾痕跡分析表明,這組片段並非來自遺傳,其“寫入”他基因序列的時間,相對於漫長的進化史而言,可以算是“近期”才發生的事件。

這組異質片段穩定地表達著,產生了一種奇特的、能夠不斷自我更新的蛋白質外殼。

這種外殼彷彿擁有生命和智慧,能夠精準識別絕大多數試圖侵入細胞的特定微觀共生體,並在接觸的瞬間釋放出複雜的生物資訊素,巧妙地“欺騙”這些共生體,使其誤判目標狀態,無法完成關鍵的寄生錨定或資訊干預步驟,最終導致入侵失敗。

“自然進化出如此精準、高效且具有廣譜針對性的基因片段,理論上需要數百萬年甚至更長時間的環境篩選和無數偶然突變的積累,其過程充滿了試錯和冗餘。”

姑姑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可以察覺的、真正意義上的困惑,甚至是一絲……凝重。

“在你身上發生的這種‘進化’,速度之快、目標之明確、效率之高,完全違背了現有的生物學基本規律。

這強烈表明,你並非自然選擇的結果,而是得到了一種強大的、外在於你自身生命系統的外力促成。某種……人為的,或者說,非自然的‘饋贈’。”

她刻意加重了“饋贈”二字的語氣,彷彿在暗示這其中可能隱藏著未知的代價。

外力促成?人為的饋贈?餘慶緊鎖眉頭,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他拼命地回憶,自從走出第一樂園後,一路經歷的風風雨雨,接觸過的形形色色的人,到過的光怪陸離的地方,遭遇過的險死還生的事件……

記憶如同蒙塵的膠片,一幀幀快速閃回,試圖找出那個可能在他身上動了手腳的“存在”或“事件”。

是某個擦肩而過的神秘人?是某個不明的藥物?還是某個看似尋常、實則暗藏玄機的環境?

似乎……並沒有。

他雖遇到不少波折,但並未遇到過什麼明顯超出常理、能直接、無聲無息地改寫他生命底層程式碼的存在或事件。

就在記憶的迷霧重重籠罩,幾乎要讓他感到絕望之時,一個被塵封許久的、幾乎被他忽略的畫面,猛地衝破了意識的封鎖,清晰地閃現在他的腦海。

那個…陸教授最後安息之地的神秘小院!還有小院裡那棵獨一無二、美妙絕倫、散發著空靈氣息的“謫仙樹”!

他清晰地回憶在那小院短的暫逗留…他坐在那棵謫仙樹上,採摘並食用了不少謫仙樹上綻放的、散發著沁人心脾異香、色澤溫潤如玉的奇特花朵!

“難道是……那些花?”餘慶脫口而出,聲音因為激動而帶著一絲沙啞。

他不再猶豫,將這個可能至關重要的線索,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姑姑,包括小院的位置、謫仙樹的神異外觀,以及自己食用花朵的經過和當時的感受。

姑姑在另一端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彷彿正在急速處理這突如其來的資訊。

當她再次開口時,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迅速和嚴肅,甚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餘慶,聽著,立刻停止向任何其他人,包括你最信任的東好、餘萓、餘嵐,吐露關於‘謫仙樹’和你曾食用其花朵的事情!這件事,可能牽扯到遠比我們目前想象中更為複雜和危險的層面。

陸教授……他留下的東西,從來都不簡單。我會親自安排,動用最高保密等級的資源,暗中調查這棵‘謫仙樹’的機理和特性。”

為了進一步驗證猜測,餘慶猛然想起了離開陸教授小院時,那個名為“惡”的機器人送給他的臨別贈禮:用謫仙樹的枝條精心熬製而成的汁液。

他一直將其帶在身邊,只用過一次,為餘媧解毒。此刻,他立刻將這瓶水找了出來,交給了姑姑派來的化身進行分析。

很快,一份初步的成分報告便反饋回來。報告確認,那石瓶中的水的確含有一種極其微量的、結構異常複雜的未知活性成分。

這種成分能夠溫和地刺激細胞活性,促進新陳代謝,甚至對基因的穩定性有輕微的正向調節作用,其分子結構與初步推測的謫仙樹生物標記物存在關聯。這證實了謫仙樹的確非同凡響。

然而,報告也明確指出了一個關鍵問題:水中的這點活性成分濃度,實在是太低太低了,低到還遠遠不足以在短時間內,促成餘慶體內發生如此劇烈、如此精準且定向的基因進化與寫入。

“問題的關鍵,很可能就在於你直接食用的、那些完整的、新鮮的‘謫仙花’本身。”

姑姑迅速做出了判斷,她的聲音帶著研究者的敏銳。

“花朵中蘊含的真正起效的關鍵物質,可能在採摘後迅速降解、失活,或者其起效需要依賴特定的、完整的生物環境——比如,你的獨特體質恰好構成了某種不可或缺的‘引子’或‘催化劑’。

我們必須獲取到新鮮的、完整的、剛剛採摘下來的謫仙花,進行最精密的、實時的原位萃取和分析,才能確定其真正的效用模式和底層原理。”

目標變得無比明確:必須再入陸教授的小院,取得新鮮的謫仙花。

然而,今時不同往日。如今的餘慶,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可以悄然行動、不引人注目的無名小卒。

他作為“達點”等力量密切關注並帶有敵意的目標,他的一舉一動,都可能暴露在無數勢力的窺探之下。

這時候如果他親自前往那個敏感的小院,風險極高,無異於將自己和謫仙樹的秘密直接置於聚光燈下,引來“達點”或其他未知勢力的干擾,甚至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衝突與災難。

姑姑權衡利弊之後,決定親自出手。

她派遣一個功能更加強大、配備了最新型隱匿和滲透模組的化身,憑藉其超越常規物理限制的移動能力和幾乎完美的光學、能量偽裝,嘗試悄悄潛入小院,神不知鬼不覺地取回花朵。

但結果令人沮喪,甚至帶著一絲挫敗感。

那個看似古樸簡單、彷彿與周圍荒蕪環境融為一體的小院,外圍佈置的防禦機制卻異常特殊和強大。

它並非依賴天青城常見的高科技能量護盾或複雜的量子密碼鎖,而是一種極其罕見的、融合了基於陸教授自身生物資訊識別、古老奇門遁甲陣法佈局以及精密物理機關聯動的複合防禦系統。

這套系統風格簡單、粗暴,不追求花哨的對抗,其核心邏輯似乎只有一個:識別“非正常生命波動”和“非授權”的訪問者。

一旦觸發警戒,系統不會嘗試對抗或驅逐入侵者,而是會毫不猶豫地、瞬間啟動預設的自毀程式,以一種決絕的姿態,將小院連同內部的一切徹底摧毀,抹去所有痕跡,不留任何餘地。

這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極端設計理念,讓習慣了以技術力量破解一切障礙的姑姑也感到棘手。

她的化身又接連嘗試了多種滲透方案:遠端高精度能量掃描試圖構建內部結構圖,卻發現掃描波被某種力場扭曲吸收;

嘗試分解成微觀粒子流潛入,卻被識別出非生命特徵而引發自毀預警;

甚至嘗試模擬餘慶的生命波動頻率進行能量同調,卻也因為缺少某種關鍵的“生物印記”而宣告失敗。

自始至終,她都找不到一個萬無一失、能保證謫仙樹完好無損的安全進入方法。

那小院如同一個封閉的、只認一把特定鑰匙的絕密保險箱,任何暴力或取巧的開啟嘗試,都會導致其內部內容的永久性毀滅。

就在研究再次陷入僵局,空氣中瀰漫著無力感之時,餘慶猛地抬起了頭,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他想起了管理那個小院的兩個特殊“存在”——那對行為模式古怪、名字卻直白得令人印象深刻的機器人,“惡”與“醜”。

她們是陸教授死前留下的最後護衛,負責小院的日常維護、打掃和安全保障,擁有在小院內進出許可審查許可權。

“或許……可以從‘惡’和‘醜’身上找到突破口。”餘慶提議道。

“她們是機器人,是造物。只要是造物,總該有控制協議、後門程式或者製造者留下的最高許可權吧?如果能控制住她們,或許就能間接接管小院,至少獲得安全進入和採摘謫仙花的許可權。”

這是一個聽起來頗為可行的思路。因為“惡”和“醜”當年是陸教授透過特殊渠道,向勝天公司定製的專用安保兼服務型機器人。

理論上,作為製造商和原始設計方,勝天公司內部應該保留有最高許可權的訪問金鑰或控制協議備份。

對於餘慶來說,取得關於“惡”和“醜”這兩個特定型號機器人的所有原始設計檔案、核心程式碼和交付記錄,是件手到擒拿的事。他希望能從中找到控制或影響她們行為的方法。

然而根據檔案中唯一留存的事件記錄顯示(詳細的技術資料部分已被永久刪除),當年陸教授在接收“惡”和“醜”時,提出了一個極其強硬且不容商量的特殊要求:

所有關於這兩個機器人的核心設計圖紙、底層控制協議、後臺訪問許可權金鑰乃至最高許可權移交流程等一切關鍵資料,在完成交付驗收簽字後,不可逆轉地物理銷燬。

勝天公司方面,出於對陸教授這位特殊客戶的尊重(或者說,是某種忌憚),嚴格遵守了這份協議。

相關的一切資料載體,只剩下薄薄一頁紙的交付事件記錄,上面除了時間、地點、雙方簽名和“特殊安保單元交付完成,後續技術支援依約終止”的簡短說明外,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技術細節內容。

最後的、看似最可靠的捷徑,也被徹底堵死了。

看來唯一可行的是如何在不觸發那極端自毀程式的前提下,“收復”那對思維模式異於常人、只聽命於陸教授既定程式、實力未知且很可能極其強大的機器人“惡”與“醜”。

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否還能像上次一樣,憑藉某種未知的原因獲得那看似隨意、實則可能隱含了某些特殊,甚至唯一性條件的“進入許可”。

他必須再走一趟那個隱藏著無數秘密的小院。

但這一次,目的不再是簡單的拜訪、緬懷或尋求暫時的停留,而是要直面那兩個代表著陸教授最後意志的、忠誠而危險的機器人守衛,去爭取那渺茫的控制權,去賭一個關乎未來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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