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為何不走大路?(1 / 1)
有一說一,對於松月這種醉酒誤事的行為,審配的這種處理方式其實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要知道如今正值雙方交戰的關鍵時刻,按說本就不應該吃酒。
只不過審配不像當年的呂布那樣為酒色所傷,致使形容憔悴,所以他並沒有下達禁酒令。
但在這種時候喝酒終歸是不對的。
如果說是想小酌兩杯來緩解緊張的心情,只要沒有貪杯誤事,審配不是呂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事也就過去了。
可偏偏審配已經明確安排了巡警事宜,松月還恰恰是因為醉酒誤了事。
哪怕最終並沒有釀成嚴重後果,這也是讓審配無法容忍的行為。
如果這都不處罰,那他就不是審配了。
軍中法令也會隨著這件事情失去約束性。
但是審配萬萬沒想到,松月此人原本就對袁尚繼承了袁紹之位這件事情有所不滿,只不過因為他就在冀州,所以一直都沒有表現出來。
如今遇到了這一茬事情,懷恨在心的松月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透過地道偷偷跑出城去,投降了曹操。
反正就連袁紹的嫡長子都投降了曹操,他們這些當屬下的投靠起主公的夙敵就更沒有什麼心理壓力了。
這也是袁譚投降曹操的一個惡果。
對於軍心士氣的打擊不小。
所以無論是張繡還是諸葛亮在得知這個訊息以後都知道河北戰事再也拖不住了。
張繡更多是基於自己熟知的歷史和人性做出的判斷。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人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
諸葛亮則是基於整個戰場的實際情況做出的分析。
從這一點來說,諸葛亮雖然是古人,但他才是真正的唯物辯證主義做法,通俗地說就是具體問題具體分析,一切從實際出發。
至於張繡,則是習慣於按照老方法、老習慣來辦事,存在經驗主義和教條主義,放在穿越以前,那可是需要寫整改報告的。
總之,袁譚起了一個壞頭,這些留守冀州的將士們也有了別樣的心思。
跟著誰幹不是幹呢?
反正如今已經得罪了審配,倒不如干脆一點,直接跳槽。
對於松月的反戈,曹操倒是沒有懷疑。
只是向他詢問有沒有什麼好辦法能夠破城。
雖說曹操如今是在圍點打援,但如果真的能夠在援軍到來之前就破城的話顯然更好。
結果松月這個降將還真是給他出了個主意。
挖地道。
因為他自己就是從地道里出來的,知道突門內土厚,一旦能夠掘出一條地道,就能夠避開堅城,直攻要害。
其實曹操之前也曾經想過這個辦法,但是郭嘉和荀攸都認為以諸葛亮和審配的能力,肯定會防著這一手,所以一直都沒有執行。
但這一次松月這個降將又提出了這個建議,曹操便同意了。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索性讓他帶上了三百個普通程度的壯漢,趁著夜色去搞一波地道戰。
反正試一試也沒有什麼損失,就算有,他也承受得起。
很快,松月投降的事情就被審配得知。
他氣得破口大罵,此人簡直毫無節操。
可隨後又發現自己縱然罵得再兇,此刻也只是無能狂怒,徒傷肝臟,只得作罷。
但他心裡卻記住了這個名字,一旦有機會,堅決不會放過他。
不過鬆月的反叛也給審配提了個醒。
如今兩軍交戰、袁譚投降、人心思變,諸多因素疊加,很多事情已經不能用以前的思路去考慮了。
所以自那以後,審配也打起精神,每天晚上親自登城點視軍馬。
諸葛亮原本還打算提醒一二,看到審配這模樣,也知道自己沒有提醒的必要了。
又過了數日,地道終於打通了。
這天晚上,諸葛亮看著在牆頭忙碌的審配,便轉向沮授道:
“袁本初父子當真不會用人,若官渡之戰前全聽你或是審正南之策,絕不至落到如此地步。”
沮授聞言默然。
官渡之戰前,他的立場其實跟審配不同。
他和田豐不主張以一戰來決定北方歸屬,認為河北跟河南相比,打持久戰才是更適合的做法。
審配、郭圖、許攸等人卻正好相反,審配更是堅決的主戰派。
事實上,審配在正面戰場上的表現確實足夠亮眼。
作為監軍的他以弓箭手隊伍大破曹軍,取得了一個開門紅。
可惜袁紹在聽話的時候總是挑著聽。
要麼就堅決地打,要麼就不打搞持久戰。
結果你一開始想打,遇到了一點點挫折就立刻改變主意、瞻前顧後,這怎麼能行?
軍國大事,最忌朝令夕改,可袁紹偏偏就這麼做了。
更讓人無奈的是,他每次總能避開那個正確的選項。
有的時候就連沮授都懷疑袁紹是不是被人下了降頭。
否則怎麼就跟官渡之戰前的他判若兩人呢?
不過如此再想這些已經沒用了。
袁紹已死,自己能夠做的就是替他報仇,想辦法除掉曹操和袁術這兩個罪魁禍首。
也幸好自己的新主公張繡跟他們立場不同,否則沮授也只能把這段感情深深埋藏在心底了。
諸葛亮見沮授沒有說話,也猜到了他的心思,不禁嘆了口氣道,“且先看此事如何了結吧。”
在先後收到了張繡和趙雲傳來的訊息以後,諸葛亮便已經開始謀劃起來。
既然鄴城已經保不住了,那留在這裡就已經沒有意義了。
所以得提前準備好退路。
只是如今曹操兵臨城下,想要離開並不容易。
松月這一檔子事情便是一個契機。
儘管這段時間曹軍的攻勢依舊跟往常一樣,但諸葛亮卻敏銳地感覺到了曹操可能沒憋啥好屁。
果不其然,還不到三更天,審配就動了起來。
在城頭的他不知為何突然急喚精兵,諸葛亮命人一問,這才知道原來是要運送石擊突閘門。
諸葛亮和沮授見狀,對望一眼,立刻向突門閣上走去。
很快,兩人就注意到了城外燈火稀疏,跟往常不大相同。
沮授立刻說道,“那松月必定引曹兵從地道而入。”
諸葛亮點頭附和,“此計已被審正南識破,故才率軍而去。”
審配親自率軍而去,結果自然沒有懸念。
等他將門一閉,松月和那三百個普通程度的壯漢甚至連一刀一槍都沒有遞出來,就直直接被悶死於土內。
審配許出的願望才短短几天便實現了,他果然沒有放過鬆月。
曹操在折了這一場以後,也就徹底死了靠地道破城的心思。
好在正如他之前所料,此戰的損失還在他的承受範圍之內。
不過正是這場小敗也讓曹操再一次看到審配堅守城池的決心和能力。
他知道鄴城遲早能夠攻下,可是這段時間繼續耗在這裡也意義不大,索性聽從荀攸之言,直接退軍於洹水之上,等待袁尚回兵。
“機會來了!”
得到了曹軍退兵的訊息,諸葛亮再一次召集眾人議事。
“吾來時見城中各處堆草,不知出了何事?”
張郃一來便先說起了這件事情。
甘寧和太史慈聞言也稱看到了相同的景象。
諸葛亮聞言想了想,也不明白審配是想做什麼。
不過沒關係,待會去問問他就好。
如今袁尚不在,只要不是特別機密的事情,他都會告訴自己。
隨即他便說起今天會議的主題:
“主公讓我等撤離河北,已命子龍率文遠、仲達、公臺等人前來,如今恰逢曹軍退兵,亮以為是時候了。”
沮授、張郃聞言倒是反應不大。
呂玲綺身為客將,更是沒有任何意見。
甘寧和太史慈一聽此言,皆是眼前一亮。
他們早就耐不住性子,想要衝出城去跟曹軍大幹一場了。
如果不是諸葛亮攔著,給甘寧一千人馬,他就敢再闖一次曹營。
諸葛亮將兩人的表情收在眼中,微微一笑說道:
“我欲令興霸先行出城,佯劫曹營。
曹操得知興霸再來劫營,勢必來追。
彼時子義與儁乂趁其不備,便護送呂家小娘一同出城,南下與子龍會合,如何?”
“喏!”
甘寧一聽又讓自己劫營,自是大喜過望,大聲答應下來。
雖然是假劫營,可如果不斬幾個將領怎麼算是逼真呢?
太史慈亦是點頭應下,他如今已經知道諸葛亮打算把呂玲綺交給張繡,所以這個任務同樣十分重要。
呂玲綺張了張嘴,原本想說自己不需要護送。
但轉念一想自己最好是能不露面就不露面,也就沒有吭聲。
唯有張郃皺起眉頭道,“軍師不與我等一同離開?”
諸葛亮搖頭:“我若也走,只怕城中軍心散亂,便是能守住的都守不住了!”
張郃聞言表示不解:“守不住便守不住,哪有我等離開,將軍師留在城中的道理?”
原本已經接下命令的甘寧和太史慈一聽也不幹了。
張繡的命令說得很清楚,要以保護自己為第一要義。
既然如此,怎麼能把諸葛亮一個人留在城中呢?
“汝等不必擔心,吾自有脫身之策。”
諸葛亮說的篤定,可是當眾人問起時,他卻是故做深沉,一番天機不可洩漏的模樣。
隨著年齡的逐漸增大,如今的諸葛亮已經越來越接近那個算無遺策、多智近妖的形象了。
不過他到底是早早就被張繡挖了出來,所以比起另一個時空的孔明多出了幾分自信幾分張揚,以及在實戰中磨練出來的從容氣度。
一旦諸葛亮下定決心,幾人就沒有辦法了。
就連趙雲都得聽他的,他們幾個還能怎麼辦?
只是答應歸答應,心裡難免還是在打鼓。
就在諸葛亮要安排具體事宜的時候,審配忽然派人來請,還說是讓沮授、甘寧、張郃等人也一同前去。
眾人聞言不禁一怔。
自從袁尚離開以後,在審配主持下的冀州軍跟張繡軍的關係就又回到了當初袁紹還在時那樣,說是蜜月期也不為過。
審配在議事的時候,也會不時請諸葛亮參與。
但從來都沒有像今天這樣特意囑咐讓沮授、甘寧等人也一起參與。
諸葛亮立刻便意識到,冀州鄴城之外的其他地方極有可能是出事了,他二話不說立刻起身:
“走!”
除了呂玲綺之外的眾人自是陸續跟上。
出於種種考慮,諸葛亮到現在也沒有告訴審配呂玲綺在軍中這件事情。
所以這個時候她自然不宜露面。
很快,眾人便跟審配見了面。
看到以諸葛亮為首的眾人以後,審配揮了揮手,原本正在向他彙報事情的軍中小校就退了下去。
他的目光在張繡留在河北的這一眾文臣武將之間掠過,特別是在沮授臉上停留了片刻,這才緩緩說道:
“數十日前,袁譚投降曹操,曹兵運糧入白溝,欲攻冀州,是以吾向主公獻計:
發檄使武安長尹楷屯毛城,通上黨運糧道,又令沮鵠守邯鄲,遙為聲援。”
當提到沮鵠這個名字的時候,審配頓了一頓,這才繼續說道:
“主公自領兵進平原,急攻袁譚,待先絕袁譚後破曹。”
袁尚領兵離開已經是幾十天前的事情了,但這還是第一次聽審配說起其中的細節。
眾人不由紛紛朝著沮授望去。
沮鵠乃是沮授之子。
官渡之戰以後,逃回河北的袁紹本以為沮授被曹操殺了,所以命其子繼承了他的位置。
後來雖然證明沮授沒有死,但他也成了張繡的人,所以沮鵠便繼續為袁紹辦事。
好在張繡和袁紹算是盟友,父子兩人倒也能時常見面。
可戰事一起便又顧不上了。
直到今天審配說起,沮授方才知道自己的兒子居然也上了上線。
他的心中已經隱隱有些不妙的預感了。
不過面對著投向自己的一道道視線,他依舊面不改色地問道:
“可是毛城、邯鄲出了事?”
審配的臉上露出一抹慚愧,但他很快就克服了這個負面情緒,點了點頭說道:
“數日前曹操用地道之計不成,遂令曹洪率軍退至洹水,自引一軍去攻尹楷。”
沮授一聽,頓時就猜到毛城可能已經丟了。
尹楷只能算是個二三流武將,曹操麾下的一眾大將隨便挑一個就能秒了他,更何況是曹操本人領兵?
諸葛亮想的比他更遠。
毛城都是如此,邯鄲估計也難倖免。
守邯鄲的人恰恰是沮授之子沮鵠,這也一來審配特意強調讓沮授也來議事的原因也就能說通了。
沮鵠十有八九是無了吧?
果然,就聽審配繼續說道:
“兵臨本境,尹楷引軍來迎,卻被許褚一刀斬於馬下,餘眾奔潰。
曹操盡招降之,遂勒兵再取邯鄲。
沮鵠進兵來迎,與徐晃交鋒,戰不數合,沮鵠大敗。
操指揮軍馬掩殺,眾皆奔散。
如今曹操已破毛城、邯鄲,尹楷戰死,沮鵠失蹤。”
沉默。
冗長的沉默。
眾人一時都不知說什麼好。
過了片刻,還是審配機械般的聲音繼續說道:
“曹操既破毛城、邯鄲,便列兵等候主公支援。
我等今被斷了糧道,鄴城失陷只在這數日之間。”
聽審配說兒子只是失蹤,並沒有死,沮授並不覺得安慰。
他猜測沮鵠十有八九已經死了,只不過審配想讓自己留個念想,這才不忍心告訴自己實情。
即便沮鵠真像審配說的那樣失蹤了,過了這麼多天還沒有訊息,十有八九也是無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煩亂而來的思緒,沉聲問道:
“正南今日叫我等前來,不只是為說此事吧?”
審配看了沮授一眼,見他目光平靜,彷彿一點也沒有受到自己剛才那番話的影響,一時竟是有些恍然。
說到底,派出沮鵠的建議是自己給袁尚的。
如果沮鵠真有什麼不測,自己也是間接責任人。
所以他才會對自己這位老友心存愧疚。
不過他很快就調整了過來,在那種情況下,沮鵠的確是最合適的人選了。
於是他轉向諸葛亮說道:“如今我主已出滏水界口,大軍東至陽平亭扎駐。”
打了整整五年仗,眾人對於河北的地形早就滾瓜爛熟。
一聽審配說起這幾個地名,頓時就在腦海中勾勒出了一副地圖。
陽平亭離冀州不過十七八里,另一邊還靠著滏水。
袁尚已經到了這裡,可見也是一路急行過來的。
“昨夜主公軍中主簿李孚扮作曹軍都督進城,告知我主令軍士堆積柴薪乾草,等侯接。
等吾城中兵出,便舉火為號,我主至夜亦以焚燒為號,雙方合力,便可破賊兵矣。”
張郃聞言恍然大悟,難怪自己在來的路上看到城中不少地方都在堆草,原來是用來放火的。
此時諸葛亮卻已經想到了更往後的事情。
袁尚回到冀州,審配想要接應他共抗曹操。
思路上沒有問題,但是施行起來可並不簡單。
曹軍不可能沒有防備。
一旦兩軍混戰,袁尚一方的勝算可不高。
不過他料定審配的謀劃肯定不會這麼簡單,是以並沒有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沮授則是從另一方面指出了問題,“三郎為何不從大路返回,卻走了西山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