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那麼問題來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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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繡在許都住了下來。

雖然是第一次來到了大漢帝國的首都,但張繡也只是去皇宮裡轉了一圈,象徵性地摸了摸裡邊的牆。

畢竟他這次是秘密受到劉協的召見來到這裡的。

他本人倒是無所謂,哪怕被人瞧見也不在乎。

但考慮到自己離開以後劉協的處境,張繡還是接受了吳匡的建議,舉行行動突出兩個字——低調。

好在他帶的人本就不多,吳匡府邸又大,倒也是能夠盡數安排得下。

張繡本以為跟劉協見了一次面,把事情說清楚就已經算是結束了,不料在初次見面以後,劉協竟然又悄悄來了吳府兩次。

不過每次討論的問題核心自始至終都沒有變。

讓劉協擺脫曹操的控制,成為一個名副其實的皇帝,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的傀儡天子。

張繡看得出來,如今的劉協已經是有些病急亂投醫了。

他甚至提出可以再寫一封聖旨。

內容類似於衣帶詔。

按照劉協的說法,一旦張繡真的跟曹操產生衝突,有了聖旨的他就算是師出有名了。

劉協心裡很清楚,正是因為自己被曹操控制,才讓他佔據了大義名分。

所以他才想到了這個辦法,就是為了張繡有直面曹操的理由,也算是十分貼心了。

對此張繡卻是有些不以為然。

在他看來,聖旨這玩意兒也就是能起個錦上添花的作用。

聖旨的效果是跟朝廷的實力直接掛鉤的。

當一個王朝強盛的時候,聖旨便有千鈞之重。

可對如今這個已經搖搖欲墜漢帝國而言,這玩意兒已經不怎麼好使了。

說白了還是那句話,大人,時代變了。

以劉協現在這樣這般處境,搞不好代表著他真正意願的旨意都出不了許昌。

說句不好聽的,如果真有人天真的去找曹操要聖旨,搞不好他直接會當場寫一張。

不過看著劉協這般積極好心,張繡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便答應下來,同時安慰道:

“國家莫急,曹賊雖有賊心,卻無賊膽,故而此事還需徐徐圖之。”

然而他的安慰效果卻不大,劉協把眼一瞪:

“江山社稷危在旦夕,朕又豈能不急?”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先別急。

張繡差點就脫口而出,還好忍住了。

看得出來,劉協是真的擔心曹操會行篡位謀逆的事情。

有一說一,雖然張繡一口一個曹賊,但他卻相信曹操不會幹這種事。

要知道曹操雖然有魏太祖的廟號和魏武帝的諡號,但那是他錘子曹丕稱帝建魏以後追封的。

無論是正史還是演義,無論出於什麼原因,終曹阿瞞一生,他自始至終都沒有稱帝。

哪怕他距離這個位置只有一步之遙。

哪怕他已經成為了事實上的天子。

但沒稱帝,就是沒稱帝。

直到臨死的那一刻,曹操依舊是一個漢臣的身份告別了這個世界。

只不過這件事情張繡卻不能說出來。

為此他也只能搬出了其他理由來說服劉協。

曹操在許都經營十數年,勢力盤根錯節,所以想要透過外部勢力來打破,並非一朝一夕之功。

好在如今他既然已經漸漸將政治重心往鄴城遷移,對於保皇黨而言就是一個好機會了。

但越是這種關鍵時刻,越不能著急。

吳匡也幫著張繡勸起了劉協,並且拿出了當年衣帶詔的事情舉例。

聽到董貴人的名字,劉協不禁心中一痛。

連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保不住,自己這個皇帝著實是太憋屈了!

可正因想到了這一段悲慘往事,倒也真的讓他冷靜了下來。

他覺得吳匡說得對,如果貿然行動,搞不好那件事情還會重演。

曹操能夠當著他的面殺了董貴人,未嘗就不會殺了伏皇后。

恐怕在他眼中皇后和貴人也沒什麼區別。

眼見劉協終於冷靜下來,張繡也有些感慨。

這位天子還真沒有猜錯。

按照原本的歷史軌跡,劉協的確是沒有能夠保住皇后伏壽。

幾年之後,伏壽與其父密謀對付曹操的事情暴露,曹操立刻藉此時機處死了伏皇后。

不但如此,曹操還逼迫劉協娶了自己的女兒曹節。

不過如今曹節已經跟了自己,劉協已經沒機會了。

所以他還是好好跟自己的現任白頭偕老吧!

自此以後,劉協便沒有再離開皇宮。

數日以後,他便在宮中召見了劉備。

當然,依舊是偷偷摸摸,不敢讓人發現。

好在如今曹操和他的核心團隊都不在許昌,對於劉協的監視也減弱了許多,這才讓兩叔侄得以順利見面。

老實說,劉協其實是有些慚愧的。

畢竟明明是劉備先來的……

更何況對方還是他自己認下的皇叔,可他卻將劉備晾了這麼多天。

“皇叔莫要怪朕,朕也是為了這江山社稷。”

只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把對劉備的這份愧疚藏在心中了。

其實在劉協內心深處,他還是更為信任自己這位皇叔的。

張繡雖然也是忠臣,但終究是個外人,哪有皇叔用起來放心?

可惜劉備如今手中無權。

說的再難聽一些,劉備自己還處於寄人籬下的階段,連一塊自己的根據地都沒有。

這種情況又怎麼能讓劉協安心把這麼重要的事情託付給他呢?

所以最終也只能委屈他了。

當然,劉協在跟劉備見面的時候並沒有說自己先見過張繡的事情,只是讓他好好籌劃,幫助自己擺脫曹操的控制。

劉協的注意力一旦離開了張繡,張繡頓時就閒了下來。

他這次奉旨進京,見皇帝其實都是小事,關鍵是聯絡朝中眾臣,看看還有誰可以為他所用。

所以此行雖是以張繡為主,但他這個主公反倒是象徵意義更多一些。

真正擔負著重要任務的人其實是荀諶。

對於張繡而言,來到許都是進京,可對於荀諶來說卻跟回家了一樣。

因為荀諶的老巢就在穎川穎陰。

想要在這裡勾搭旁人,張繡麾下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選了,就是諸葛亮和魯肅都要略遜半籌。

結果就是,荀諶自打來到許都以後就忙得腳不沾地,有時候張繡一天連他的人影都找不到。

為了以防萬一,張繡將除了典韋以外的其他人都安排到了他的身旁,供他調派。

這件事情讓荀諶很感動。

雖然從田豐、沮授等人的口中聽說過張繡用人的風格,但直到此刻,荀諶才算是真正領教到了。

自己明明剛剛才投效過來,結果張繡就對他委以重任,還讓他來指揮胡車兒和文聘這樣的心腹重臣,那是真的放心啊!

胡車兒和文聘更是沒有絲毫不耐,對於自己的安排言聽計從。

這份沉甸甸的信任深深地打動了荀諶。

他也終於明白了以田豐和沮授對袁紹的忠誠,為什麼打死不肯投降曹操,卻對張繡死心塌地。

無他,士為知己者死罷了。

深受感動的荀諶自然是更加賣力,恨不能把自己的親朋好友統統給拐到荊州去。

畢竟人才這玩意兒從來都不嫌多。

結果由於他太過急切,導致他在許都的親朋好友們一看到他就走。

畢竟見人就問“汝可知宣威侯否”,是個人都受不了。

荀諶卻不知道,張繡之所以會這樣,純粹就是因為懶。

作為一個穿越者,他始終堅信一件事情。

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去做。

荀諶既然能跟荀彧並稱三若,就算能力不及,也絕不會相差太多,所以張繡放心的當起了甩手掌櫃。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至於張繡本人,則是跟甄宓扮成了一對商人夫妻,每日穿行於許都的大街小巷,體驗京城的風俗人情。

典韋和呂玲綺則是一個扮成僕從,一個扮成侍女跟在張繡和甄宓身後,一方面是讓他們的偽裝更像,另一方面自然是為了保護。

對於這樣的生活,甄宓十分滿意。

兩人雖然已經是老夫老妻,在過去的五年也是朝夕相處,但那畢竟是一大家子人在一起。

雖說張繡後宮和諧安定,身為正妻的甄宓也深受其他妹子敬重,但終歸還是像現在這樣的相處方式更令她開心。

此情此景,不由讓她想起當初張繡前往北方提親時的情形。

這一日,兩人並肩而行,甄宓忍不住便對張繡有感而發:“妾從未想過夫君竟能有時間陪同妾身遊山玩水。”

“這就算是遊山玩水了?”

張繡聞言不由覺得有些好笑。

所謂遊山玩水,怎麼著也要到郊外才算嘛!

待在城裡算哪門子的遊山玩水。

話說在穿越之前,張繡其實是最討厭逛街的。

特別是陪著前女友逛街。

他自詡身體素質還是不錯的,五公里能跑到二十分鐘,普通程度的壯漢也能撂倒三四個。

可他花上三天三夜也想不明白,平時連一千米都跑著費勁的一個嬌小女人怎麼就有精力連逛三四條街、幾十家店鋪還神采奕奕。

花上一整天的功夫,居然只是為了買一件衣服!

挑衣服有那麼難嗎?

價格合適、大小合適,穿著舒服,買就是了嘛!

有必要為了紐扣的形狀、條紋的顏色、款式的老舊跑上整整一個下午嗎?

她不累嗎?

所以穿越之前的張繡對於逛街簡直是深惡痛絕,特別是陪著女人逛街。

但在穿越以後,情況卻發生了顛倒。

如今雖然也是在逛街,但卻是女人在陪著他。

最關鍵的是不用一家一家的去試、去看、去挑選了。

這種感覺立馬就不一樣了。

當然張繡逛街同樣也有目的,主要就是為了觀察風俗人情。

雖然他是一個現代人,但是有些在現代社會看起來很好很強大的市域善治方法不一定適合古代社會。

最典型的不外乎農業。

民以食為天。

這雖然是一句老生常談,卻也是一個顛撲不破的真理。

穿越以後,張繡更是深刻理解了這一句話。

在這個時代,只要你能讓自己治下的一方百姓吃飽飯,那便已經算是一個優秀的主君了。

看起來要求很低,但事實就是這麼一回事。

可偏偏就是這個極低的要求,有些人還做不好。

在這裡就要點名批評袁術了。

每次想到這個問題,張繡就忍不住要把骷髏王拉出來鞭屍。

無他,實在是這傢伙太過分了。

南陽這樣一個天下第一大郡被他管了幾年,愣是被禍禍到了三流水平。

等到了淮南,更是讓治下區域出現了易子相食這種人間慘局。

現在再看收留了他的曹操,做得就要好多了。

比如就張繡這段時間的觀察看來,曹操在許都一帶設定的屯田所產生的效果居然比他在南陽、江夏推行的屯田制效果更好。

這讓張繡覺得有些難以理解。

因為他實行的屯田制就是抄的曹操,還被賈詡、劉曄先後改良過幾版,可效果竟然還不如曹操?

難道說曹操來了一招出口轉內銷,把他們改良過的屯田制又抄了回去?

但張繡在一番觀測之後,卻發現問題並不是出在方法上。

曹操採取的依舊是初版屯田制度。

募集流民,把無主和荒廢的土地分給他們耕種,同時提供耕牛、農具,讓他們集體從事生產,同時向他們徵收租稅。

可以簡單粗暴的認為這就是國營集體農場。

或者換一個更為熟悉的詞語——人民公社。

正因為曹操實行的屯田制是最早的版本,所以張繡很容易就發現一些弊端已經暴露了出來。

比如最初屯田民只需要按租用官牛的頭數來繳納租稅。

但隨著剩餘的農地越來越少,現在許都已經改變了收租方式,由官府分給屯田民一定數量的土地,對土地的收穫直接課稅。

使用官牛者,租稅為官六民四,使用私牛者,官民五五開。

事實上,百分之五十的租稅已經很高了。

在張繡治下,租稅經過兩次改良,最後定成了三七開。

不過屯田民不服兵役和勞役,可以一門心思從事生產,所以倒也沒有造成太大影響。

這都是小問題。

在張繡看來,屯田制真正的弊端並不在租稅而在其他地方。

要知道曹操改許縣為許都已經整整十二年了。

也就是說以許都為核心的豫、兗二州已經十二年沒有再發生過大的戰鬥了。

戰亂平息、生產力恢復,十多年前居無定所的流民現在已經有了家,在這種情況下他們難免會感覺這種集體化的管理體制嚴重束縛了自由。

此外,明明說好參加屯民不用參加兵役和勞役的負擔也悄然發生了改變。

在許都的這幾天,張繡就不止一次遇到過屯民被強制徵用去參加勞動的事情。

綜上所述,這種情況自然是阻礙了屯民的生產積極性,讓他們產生了不滿。

當然,如今這種趨勢才剛剛冒出苗頭,還不會釀成嚴重後果。

但張繡早早就跟賈詡、劉曄推演過,如果不加以最佳化,情況只會越來越嚴重。

那麼問題來了。

既然曹操用的是原版屯田法,為什麼效果還會比他們改良版的效果更好呢?

經過數日調研,這個原因終究還是被找到了。

怎麼說呢,正是因為原因太過明顯,所以反倒被張繡下意識忽略了。

這個灰犀牛事件便是——南北差距。

差距是多方面的,最主要的還是人口。

儘管南陽是天下第一大郡,但豫州的人口密度卻是天下第一。

6郡718餘萬人,比7郡630餘萬的人荊州更多,汝南、潁川、陳國、沛國皆是人口超百萬的大郡。

其實這些年來,張繡已經很努力的去縮小差距了。

前任劉表做得也不錯,一直以來都能據敵於州外,讓荊州接收了大量躲避戰亂的中原百姓。

等到三國中後期,荊州會成為四戰之地,人口逐漸外遷。

但如今荊州有張繡當家做主,這件事情已經不會再發生了。

然而即便如此,還是沒有辦法彌補南北的巨大差距。

克服困難這件事情本身沒有錯。

可是不按客觀規律辦事,只想著急功近利、走捷徑卻是錯的。

所以儘管張繡的頭腦中有著近二千年以後的知識,也知道更加先進先進的生產關係,但在如今這個沒有辦法大幅度提高生產力的情況下,他也只能選擇符合這個時代生產力的生產關係了。

歷史課本告訴我們,生產關係和生產力是相互作用的,生產關係必須適應生產力的發展。

如果生產關係不適應生產力的發展,就會阻礙生產力的提高和經濟增長。

張繡現在已經做到了目前的極限,如果想要再進一步,搞不好就會成為第二個王莽。

這次就不用歷史課本了,歷史已經告訴他這條路走不通了。

既然南北差距的事實存在,正確地做法就是,鞏固南方執政基礎,不要再想著憑人力讓南方在這個時代超過北方。

按照歷史上的諸葛亮和這個世界的龐統訂下的三分天下之計,入蜀。

借鑑前人的成功經驗,尊重客觀規律辦事。

這,才是王道。

想通了這件事情,張繡頓時覺得念頭通達起來。

正想著繼續跟老婆一起閒逛,前方突然傳來了一陣騷動。

張繡耳聰目明,聞聽便是心中一動,對典韋說道,“去看看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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