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以火滅火（1 / 1）
“他打算來荊州？”
江夏。
張繡看完了手中的信，目光中露出一抹詫異，“就不怕我把他扣下嗎？”
不久之前，張繡收到了一封信。
確切地說，是郭嘉寫給他的回信。
郭嘉在信中首先表示了對張繡的誠摯感謝。
畢竟如果沒有張繡這封信，他肯定要跟曹操一起踏上北征烏桓之旅。
從之後曹操徵烏桓的戰況來看，假如郭嘉真的跟著去了，十有八九真的會像張繡先前提醒的那樣英年早逝。
水土不服。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有著莫大的威力。
哪怕是到了現代，這玩意都沒有辦法避免或是治療，只能透過鍛鍊身體和改善飲食條件慢慢適應。
更不必說是二千年前的古代。
因為水土不服並不是每個人都會遇到的。
哪怕同樣是水土不服，反映在不同的人身體上情況也不一樣。
張繡當然清楚，一旦郭嘉真的去了，那他不是九死一生，而是十死無生。
畢竟人與人的體質不可一概而論。
除了感謝之外，郭嘉傳書的另一個目的則是提前跟張繡打個招呼，他要代表曹操出使荊州。
這並不奇怪。
官渡之戰前，曹操就曾經做過這樣的事情。
在更早的徐州之戰前，曹操同樣也幹過這樣的事情。
歷史上，張繡在賈詡的勸說下投降了曹操，但在這個世界裡，張繡自然不會這樣做。
如今曹操一統河北，自然再次有了同樣的打算。
當然，也大概是因為張繡勸說郭嘉不要送死的行為讓曹操產生了一種錯覺，讓他以為張繡這是在對曹操示好。
然而張繡看完信後卻覺得有些奇怪。
曹操派誰不好，竟然敢把郭嘉派出來？
難道他就不怕自己把人扣下不放嗎？
諸葛亮搖了搖頭，緩緩說道：“主公之名天下皆知，所以他應是覺得我們不會強留他。”
“天真！”
張繡覺得有些好笑，典韋和樂進的事情才過去多久，忘了？
還有審配，他至今還被迫留在荊州呢！
雖然審配自被強行帶到荊州以後，就表達了自己強烈的意願——他希望能夠前往遼東尋找袁尚。
然而張繡卻並不同意。
張繡對於荊州的掌控力度是無需置疑的，所以一旦他不同意，審配甚至都出不了城。
審配自己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倒也沒有像當年沮授被曹操俘虜那般，偷一匹馬悄悄離開。
可正因為如此，他才不明白張繡是怎麼想的。
都說了不會為張繡出謀劃策，還非要把自己留在這裡幹什麼？
再說了，比起麾下人才濟濟的張繡，如今孤苦伶仃的袁尚才是那個更需要自己的人好嗎？
為此他不止一次找過張繡。
然而張繡給他的回答每次都是三個字：“我樂意。”
等到後來，他甚至發現自己已經無法見到張繡，甚至是諸葛亮了。
當數次向田豐和沮授表達了自己的意願時，結果就得到了一個讓他深深為之震撼的答案。
張繡為了收復樂進，將他關在暗無天日的牢中整整一年多，典韋被關著的時間比他還要更長。
最終結果是這兩人拋棄了曹操，投奔了張繡。
從這一點來看，張繡這種做法還是卓有成效的。
得知訊息的審配不禁呆若木雞。
他突然反應過來，自己現在除了沒有被關在牢中，跟典韋和樂進二人的待遇其實並沒有什麼區別。
所以這段時間審配一直處於深深的煩惱當中，頭髮那是一把一把的往下掉。
“主公……”
諸葛亮略一思索，開口說道：“此事並未傳出去。”
“哈？”
張繡愣了愣，這才反應過來諸葛亮在說什麼，“沒有嗎？”
諸葛亮肯定地點了點頭，“沒有。”
張繡沉默了。
他一直都以為自己這種強行留人的手段已經傳了出去，卻不曾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難怪……”張繡的手指在桌上輕輕釦動，再一次轉向諸葛亮，“孔明……”
懷英：“你怎麼看？”
諸葛亮面不改色地回答，“亮以為，主公若是已經做好準備，不妨一試。”
張繡微微一笑，“俺也一樣。”
諸葛亮：“……”
“他應是已經到了荊州境內吧？”
“按時間算來應是到了南陽……”
說到這裡，張繡和諸葛亮抬起頭來，對望一眼。
郭嘉到了南陽！
……
……
李典在跟于禁商量過後，擔心對面用火攻，所以返回後軍，令其慢行。
然而此刻人人心裡想的都是痛打落水狗，他又不是主將，根本攔之不住。
就在他束手無策的時候，令他驚訝的事情發生了：
後軍居然真的停了下來。
更讓他意外的是，後軍停止前衝這個舉動是從前到後的。
也就是說，部隊並不是因為自己的命令才停下的。
李典見狀心中大奇，不明白前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但無論如何，這個結果都是意外之喜。
所以他立刻藉此機會，下令諸軍後撤。
只要能夠退出這片蘆葦蕩，那就不用擔心敵軍火攻了。
最好於禁再能夠勸住前部人馬，那就真是一舉挽回了極有可能發生的巨大風險。
就算是勸不住，至少也能夠保住糧草輜重。
李典話音剛落，便聽到了一聲輕笑，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一個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君處事迅速果斷，頗有大將之風，然如今身處逆境，僅僅如此卻是不夠。”
李典聞言驚訝地轉過身來。
出現在李典面前的是一個年過三旬的中年文士。
但見他身材消瘦，相貌清秀，身著一襲白色長衫，將其襯托的更是英俊灑脫。
他朝著李典露出了一個微笑，將剛才沒有說完的話接著說了下去：
“如今我軍已失先機，若想堪破此局，當需敗中求勝。”
說完這句話，才對著李典施了一禮，“曼成，別來無恙。”
看清楚說話那人的模樣，李典不由失聲叫道：“軍師！”
來人正是曹操麾下的軍師祭酒，有著鬼才之稱的郭嘉郭奉孝。
“軍師何時來了荊州？”
李典之所以會這般驚訝，是因為他身為此行的副將，竟是絲毫不知郭嘉在軍中的訊息。
不但他不知道，他敢肯定夏侯惇和于禁也不知道。
畢竟郭嘉的身份特殊，不誇張地說，在某些時候荀彧說話曹操都未必聽得進去，但郭嘉卻能夠勸得動曹操。
如果他在軍中，那麼包括夏侯惇在內的三人在行動之前肯定要聽從他建議的。
“嘉亦是剛到不久。”
郭嘉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悶悶的，他看了看四周，語速頗快地說道：
“此事容後再說，汝等所行嘉俱已知曉。
方才吾已攔下後軍，使之不再繼續前行。
如今當務之急乃是救下元讓、文則和這上萬大軍！”
一聽是郭嘉阻止了後軍前行，李典在恍然大悟的同時也就有了主心骨，立刻雙手抱拳道，“請軍師安排！”
郭嘉看了看此時還是一片平靜的蘆葦蕩，在眾人注視的目光中，緩緩說出了一句讓他們大惑不解的話：
“曼成，速令後軍預備刀劍，將前方蘆葦樹叢清理乾淨。”
“末將得令……誒？”
李典本能的答應下來，正要服從命令安排，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他驚訝地望著郭嘉，懷疑是自己聽錯了，所以忍不住又重複了一遍：
“割草？”
看著李典的模樣，郭嘉點了點頭：“不錯，割草！”
“軍師，前軍已入蘆葦蕩，便是我等現在動手除草，恐怕也為時晚矣……”
“不必全部除去。”
雖然郭嘉動作很快，但卻給人一種氣定神閒的感覺，他伸手指了指前方，“將此處全部除盡，與前方的蘆葦叢隔開便是。”
隨著郭嘉的比劃，李典和其他人倒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是即使如此，眾人也依舊覺得郭嘉這道命令未免有些太奇怪了。
先前不讓他們跟著夏侯惇的前軍去追擊敗軍，眾人就有些疑惑。
但此刻經過郭嘉和李典解釋，他們也都知道敵軍很有可能是要以詐敗的方式將他們引到這裡，用大火來對付他們。
看著此處狹窄逼仄的地形和附近茂密的蘆葦樹木，原本上頭的眾人紛紛驚出一聲冷汗。
一旦他們跟著追進去，等到一把大火燒來，那真是躲都沒處去躲。
正因如此，一眾將士對於郭嘉的先見之明都是十分敬佩。
可如今他們好不容易逃過一劫，郭嘉現在卻讓他們來做割草這種事情？
這是真的閒著沒事幹了嗎？
就連李典都忍不住勸道，“軍師，此時我等當退出此地，接應前方敗軍才是。”
他也已經看出，如無意外，夏侯惇前軍必敗。
好在他們這後軍被郭嘉及時救下。
所以只要能夠拉開距離，等到前軍敗退的時候不要被潰兵衝散，那麼這一仗就還有得打。
這也是穩妥之計。
“若如此，只是將大敗變成小敗罷了。”
郭嘉搖了搖頭，毫不猶豫的否定了李典的建議。
“嘉先前已經說過，此戰當從敗中求勝！
如今時間急迫，曼成聽命行事便可。”
郭嘉也不是不想解釋，只是如今對面肯定是馬上要放火，一旦再猶豫下去，這唯一能夠反敗為勝的機會就要溜走。
所以縱然郭嘉平時並不是一個喜歡以勢壓人的性子，如今也只能這樣做了。
敗中求勝？
現在還能勝嗎？
實話實說，李典自然是有著深深的懷疑。
但話說回來，郭嘉身為軍師祭酒，如今主帥夏侯惇不在，那他就得聽命行事。
況且郭嘉自從曹操以後就屢獻奇謀，大放異彩，時至今日所料之事無一不中，已經帶上了些許神秘色彩。
所以李典最終還是咬了咬牙，按照郭嘉的吩咐，帶著人迅速前去準備。
不得不說，曹軍在令行禁止這方面的表現還是很不錯的。
縱然心中十分不解，可一旦以軍令的形式頒佈，眾人立刻就行動起來。
在李典的帶領下，一眾軍士們按照郭嘉的要求手執刀劍等銳利兵器，迅速在正前方清理出了一條長長的隔離帶。
這樣一來，原本連成一片的蘆葦蕩便在人為的干預下分成了兩塊區域。
郭嘉也沒閒著，仔細檢查眾人的勞動成果，確定整片蘆葦已經被一分為二，這才安下心來。
就在這時，只聽正前方喊聲大噪，再看四周，大火已經熊熊燃燒起來。
“果然是用了火攻！”
看到這一幕的李典心如刀割。
這前軍數萬人恐怕今日便要葬身火海。
便在這時，郭嘉突然開口說道：“準備火把。”
“嗯？”
李典聞言不禁一怔。
方才郭嘉讓一眾軍士割草的命令就已經很奇怪了，如今又跟他要火把？
什麼情況？
總不是打算再加一把火吧？
李典還會思考，但是其他軍士已經習慣了聽命行事，立刻便有人準備好火把。
郭嘉點了點頭，隨手向前伸手一指：“便是現在——放火！”
“啊？”
這一次，眾人皆是愣在當場。
李典更是張大了嘴，還真是要加一把火啊！
嫌自己死的不夠快嗎？
此時此刻，李典不免就想起了自己曾經聽說過的一個小道訊息。
就在去年，郭嘉原本是要跟著曹操一起去徵烏桓的。
但是後來在收到來自張繡的一封傳書以後就改變主意，留在了幽州。
郭嘉身為軍師祭酒，卻去聽敵軍將領的安排，這怎麼想怎麼詭異。
原本李典是怎麼都不會相信這句話，但這一刻，李典都忍不住產生了一個自己都覺得荒謬的念頭——該不會郭嘉已經悄悄投敵了吧？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眼見眾人猶豫不決，郭嘉竟是大踏步向前，從那名軍士手中奪過早就準備好的火把，用力向前丟了出去。
“不要！”
“不要啊！”
“那裡……不可以！”
郭嘉對於眾人勸阻自然是置若罔聞，只是目光凝重地看向遠方。
因為準備工作充分，所以哪怕郭嘉僅僅只是丟出了一支火把，早就清理過的蘆葦依舊是迅速燃燒起來，並且朝著遠方蔓延過去。
就在李典心如刀割的時候，郭嘉突然開口：
“曼成！”
李典一個激靈，下意識回答道：“末將在！”
“對方既用火攻，其後必有援軍！
待火熄以後，你便護住糧草車輛，若敵軍勢大，便退回博望城。
無論前方戰事如何，定要保住糧草輜重，切不可被奪了去！”
“喏！”
李典只覺得郭嘉心思細膩，料敵先機，不禁心中佩服，連忙答應下來。
但在答應下來以後，突然又反應過來。
不對啊，常言道水火無情，你這一把大火燒過去，己方逃命都來不及，哪裡還能組織的起來反擊？
“軍師，等這大火熄滅，只怕要到明日天亮……”
“不會！”
他話音未落，就聽郭嘉斬釘截鐵地說道，“此火馬上就滅！”
“哈？”
這一次不光是李典，所有聽到郭嘉這句話的將士皆是露出了驚訝的目光。
軍師該不會是喝多了吧？
在這樣的天氣，又有這許多的蘆葦，火勢還這般大，怎麼可能突然熄滅？
更何況你還怕火燒得不夠旺，又給加了一把。
這不是自尋死路是什麼？
眾人向前望去，但見前方敵軍放的大火和郭嘉剛剛丟出的火把引燃的大火不知為何，彷彿受到了吸引，迅速朝著一個方向燃了過去。
兩股氣勢洶洶的烈焰很快就狠狠撞在了一起。
就在眾人以為這兩股不同的烈火即將合二為一的時候，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原本兩股火焰在蘆葦這樣的易燃物下皆是熊熊燃燒著，但就在它們相遇的時候彷彿是遇到了剋星一般，變得越來越弱、越來越小。
沒過一會兒，竟是齊齊熄滅了！
除郭嘉以外的眾人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皆是驚呆了。
一場足以將所有人吞噬的大火竟然就這樣熄滅了？
明明郭嘉僅僅只是讓丟出了一隻火把而已。
簡直是是太神奇了！
他們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說的，早有人忍不住喊了出來：
“神蹟、此真乃神蹟也！”
“軍師真乃仙人轉世、神仙下凡！”
“我們有救了，有救了！”
一開始只是零星的聲音，但很快，所有人都放聲高呼起來。
郭嘉並沒有阻止他們，他微微一笑，手指前方說道：“成敗在此一舉，諸軍還不快快衝鋒？”
由於剛剛的表現，郭嘉此時在眾人的心目中便如同神靈一般。
這句話一說出口，眾人便如同餓狼一般嗷嗷叫著衝了上去。
等到後軍壓上以後，李典忍不住開口問道：“軍師，這是……”
他自然不會相信郭嘉是仙人轉世、神仙下凡這樣的話，但對於郭嘉到底用了什麼辦法滅火依舊十分好奇。
郭嘉也沒有賣關子，直接說出了其中的奧妙，“古書有云，火借物則燃，二火相爭，必有一傷，此便乃以火滅火之法也。”
李典發現郭嘉即使解釋了自己還是不明白，索性也就放棄了思考。
“然則夏侯將軍……”
“前軍吾亦有安排。”
郭嘉說著便看向前方，“嘉倒要看看，這火攻之法為吾所破，設計之人當如何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