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雕蟲小技也敢班門弄斧?(1 / 1)
“軍師,到底發生了何事?”
博望坡戰場,張遼在跟徐庶順利會合以後,立刻不解地問道。
徐庶對於張遼早在自己下令之前主動撤出戰場的行動頗為欣喜。
暗道不愧是主公特意從呂布麾下挖過來的人才,這戰術素養愣是要的。
不過他一開口依舊是嚇了張遼一跳。
“我們的計策被識破了!”
在張遼驚訝的目光中,徐庶望著不斷減小的火勢,目光凝重地說道:
“對方用了以火滅火之法,破了某的火攻。”
“怎麼會?”
張遼只覺得不可思議,“以火滅火,這是何法?遼從未聽說過。”
“吾先前亦是隻有耳聞,不曾想今日卻親眼見到了。”
徐庶的聲音透著苦澀,“若吾所料不錯,對方定會抓住機會,趁勢反攻。”
他沒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精心安排的火攻謀劃竟然會成為他人的實驗品。
徐庶捫心自問,假如雙方易地而處,他都不敢冒險使用這種方法。
因為這種方法風險極大,要想執行需要極大的魄力。
一個操作失誤,搞不好就弄巧成拙,讓原本的那一線生機徹底消失。
在兩千年以後的現代,人類早就將以火滅火這種事情的科學原理分析透徹。
用氣象學的知識來解釋就是:
當更遼闊的背景風向較為穩定且微弱時,自然火點的溫差形成的局地熱力環流就將佔據主導。
此時火點上空的氣團急劇受熱膨脹抬升形成局地低壓。
在這樣的氣壓梯度下,地面將有周邊的風吹向火點。
此時如果在火點周邊人為引燃新火線,會被地面風引導並不斷靠近自然火點。
當兩者間的可燃物燒盡時,相當於清理出更寬闊的隔離帶,就能非常有效阻礙控制原自然火點。
這種解釋聽起來比較抽象。
但只要看過海爾兄弟的小朋友們應該都會記得。
當然,身處這個時代的徐庶和郭嘉都不知道熱力環流的概念。
也不知道生火必須要滿足三大條件:氧氣、著火點、可燃物。
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對以火攻火的理解。
徐庶設計將夏侯惇的兵馬引到博望坡,就是看中了這裡地勢狹窄,又有大量的蘆葦可以助燃。
一旦火焰燃燒起來,身處火海中的敵軍根本沒有辦法脫離。
萬萬沒想到,原本打算出使荊州的郭嘉恰好也來到了南陽。
因為他來得遲了,所以未能及時阻止夏侯惇被張遼誘到了博望坡。
但他對於火攻的理解卻不輸于徐庶。
當發現前軍的失敗已經無法挽回的時候,他立刻就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並且貫徹落實下去。
儘管沒有親眼看到郭嘉的安排部署,但徐庶從現場發生的情況來看,就猜到了對方一定是提前將蘆葦清除,製造出了一個人為的隔離帶。
這樣一來,當火勢蔓延到隔離帶的時候,就會出現無物可燃的尷尬局面。
此時再放一把火,新火就不會往外燒,只會朝著大火的方向燒。
至於原理就是之前說的熱力環流。
蘆葦著火以後,火焰中的空氣會變熱。
空氣一旦變熱,就會形成熱氣流上升。
那麼大火周圍的冷空氣就會跑過來補充,大火周圍就彷彿是一個出口朝天的抽風機。
此時再放火,新火就不會向外蔓延,而是自然而然朝著大火的方向去燃燒。
兩股火焰撞到一起,又沒有可燃物,還會爭奪用以燃燒的氧氣,自然就會熄滅了。
只是眼下不是解釋這件事情原理的時候,因而徐庶擺了擺手說道:
“此事容後再詳說——張郡守,前方那是何人,為何沒有撤回?”
張遼聞言不禁有些尷尬,“此乃馬幼常,應是命令尚未傳到,末將這便派人再催。”
他心地善良,想著馬謖到底還未到弱冠之年,所以並沒有把他抗命不遵的事情說出來。
畢竟在戰場上抗命的罪名是很嚴重的。
特別是在這種關鍵時刻。
身為馬謖的領導,張遼到底還是想保他一把。
徐庶和馬良一聽馬謖的名字,不禁都皺起了眉頭。
兩人都是極為聰明之人,只看張遼的表情就猜到了事實。
徐庶想到張繡對自己的叮囑,不免有些意外。
這馬謖居然還真的搞出了事情。
只能說主公看人真準。
馬良對於五弟不聽號令的行為既是無奈,又是憤怒。
正所謂軍令如山,他這豈不是在找死?
只是張遼沒有明說,兩人也就裝作不知。
至於是不是要秋後算賬,就看此戰的結果和徐庶的心情了。
“不必了!”
聽到張遼說要派人去追,徐庶一擺手,果斷說道,“此時再叫他回來已是遲了,倒不若以他為餌,藉此時機與曹軍一決勝負。”
徐庶心說既然馬謖不願意回來,那索性就廢物利用一番吧。
“一決勝負?”
張遼聽到徐庶的話,不禁一怔。
這就要決戰了?
太快了吧!
“不錯,如今火攻之計已被敵方所破,若此時再撤,只恐軍心渙散,為敵所趁。
徐庶先是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但隨即表情便轉為堅毅,“既然如此,索性便轉佯攻為強攻,趁我軍士氣正旺,與之好好打上一場。”
凡戰者,以正合,以奇勝。
原本雙方的兵力比拼是八萬對十萬。
但經過這場大火一燒,大家相當於是回到了同一起跑線上。
在雙方兵力相同的時候,比拼的無非就是為將者的指揮能力和士卒的單兵作戰能力。
對於這兩點,徐庶有著充足的信心。
張遼、樂進、張郃三人,隨便拎出來一個都能指揮大規模作戰。
如今將八萬人馬交給他們,徐庶放心得很。
另一方面,雖然對方的指揮官破了他的火攻之計,但徐庶卻不願意就這樣認輸。
他要堂堂正正在戰場打敗對方。
這便是陽謀。
“可敵方足有十萬大軍,只怕我等力不能及。”
張遼有些擔憂地說道。
因為之前的計劃是藉著火攻以少打多,主力還在宛城內。
“吾已命宛城守軍趕來支援。”
在張遼驚訝的目光中,徐庶說出了自己的打算:“正面戰場便交由郡守指揮,不知郡守可有信心?”
張遼聽到徐庶這麼說,不禁渾身一震。
隨即沉聲說道,“遼必不負軍師所望!”
“甚好。”
徐庶點了點頭,一系列的安排如行雲流水一般佈置下去。
王對王,將對將。
正面戰場交給張遼,讓他來對付夏侯惇。
李典和于禁則是交給張郃跟樂進。
此時戰場的主動權依舊在他們這一邊。
徐庶相信,有這三員名將帶領,再加上自然坐陣指揮,縱然對方破了自己的火攻,一樣要吞下失敗的苦果!
就在徐庶安排部署的時候,郭嘉也發現了一直追在夏侯惇大軍屁股後邊的馬謖,不由為之一怔:
“孤軍深入?竟是不撤?”
在他看來,對方既然能夠想出火攻之計,此時肯定是已經知道了火攻失敗的事情才對。
在這種事情下還敢派人來追,真不知道應該說對方勇氣可嘉還是無知無畏了。
“既是如此,那嘉便不客氣了!”
郭嘉雙眉一揚,當即開始下令。
他讓李典繼續護著糧草車輛,再招于禁回到後軍,和李典一起防備可能自後方而來的奇襲。
說是可能,但郭嘉覺得後方來敵其實就是必然。
同時也通知夏侯惇隨時準備防守反擊。
“吾乃襄陽馬謖,盲夏侯休走!”
聽著馬謖那囂張到極點的聲音,夏侯惇只覺得臉上發燒。
這當然不是被熱的——儘管此時附近的確是很熱。
方才他在於禁的提醒下想起敵軍有可能會用火攻,卻是為時已晚。
眼見著數萬大軍就要因為他的錯誤指揮被葬送,夏侯惇恨不能給狠狠給自己兩個大耳刮子。
關鍵時刻,後軍傳來訊息,軍師祭酒剛剛趕到,已經全權接過指揮權。
郭嘉傳令告知夏侯惇不必慌張,他已經攔住後軍,沒有使之進入火圈。
同時還讓夏侯惇儘可能有序組織撤退,因為他已經有了滅火和破敵之策。
此時的夏侯惇沒有選擇,只能相信郭嘉。
他的組織能力不差,在這逆境當中還真是完成了郭嘉對他的交待——儘管在大火和張遼的追擊下損失了不少人馬。
不過士卒的忍耐力終究是有限度的。
眼見夏侯惇就要撐不住了,他卻驚訝地發現這大火竟然是真的被滅了。
夏侯惇自然不知道郭嘉是用了以火滅火之法,但這個結果終歸是讓他大大舒了一口氣。
終究還是保住了!
此時的他便開始著手準備撤退事宜。
既然大火已經熄滅,他有十足的把握能夠把剩下的人馬安全帶回。
這一戰雖然敗了,但卻從一場大敗變成了小敗,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但就在這個時候,郭嘉又帶來了新的命令。
在大火如同郭嘉說的那樣熄滅以後,夏侯惇對於郭嘉那就是百分之百的信任。
所以儘管覺得敗中求勝的機率不大,但他依舊按照郭嘉的吩咐不折不扣地執行下去。
很快,對方的追兵就漸漸靠近了自己。
為首那員小將更是叫囂著要取自己項上人頭。
夏侯惇聞言不禁又羞又氣。
羞的是因為自己一時不差,竟然讓將全軍置於這種危險境地。
氣的是連這種無名小卒都欺到了自己頭上,簡直是虎落平陽被犬欺!
夏侯惇且戰且退,卻誤讓馬謖以為他是真的怕了,後者的氣勢更加高昂,遂不聽張遼讓他退兵的命令。
他心中暗暗想到,“區區盲夏侯,不過如此!
常言道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此時不追,更待何時?
郡守竟還讓人撤退,當真是好生沒有道理!
且待我將其拿上,讓郡守好好瞧瞧!”
馬謖自然知道戰場上抗命不遵的後果。
但他覺得只要這一仗自己能夠砍下夏侯惇的狗頭,率軍拿下一場大勝,那麼抗命這件事情自然就可以揭過去了。
總不能打贏了仗還要挨鞭子吧?
此時的馬謖已經開始想象自己拿了夏侯惇項上人頭以後,回到軍中向四個哥哥炫耀時的情形了。
說不定到時候自己還能一躍成為張郡守的副將呢!
就在他暢想未來的時候,忽見前方正在逃跑的夏侯惇猛的一個轉身,停了下來。
“終於不跑了嗎?”
馬謖見狀大喜,二話不說便挺槍一刺:“呔!吃馬某一槍!”
“雕蟲小技也敢班門弄斧?”
此時剛剛得到最新指示的夏侯惇見馬謖這一槍稀鬆平常,毫無可取之處,不禁冷笑一聲,同樣抬手一槍刺去。
他出槍時間比馬謖更遲,但卻後發先至,槍頭眨眼就刺到了馬謖胸口。
馬謖嚇了一跳。
他萬萬沒想到如同喪家之犬的夏侯惇隨手刺出一槍,無論是力量、速度,還是準頭都遠遠在自己之上。
心中大急的他連忙轉攻為守,偏轉長槍一檔。
不曾想雙槍相交,他攔不住這一槍不說,拿槍那手巨震,竟是險些連武器都丟了。
馬謖頓時大驚失色。
千鈞一髮之際,他拼命側過身體,總算是避開了身上要害。
只聽“咚”一聲悶響,夏侯惇這一槍被馬謖身上的軟甲擋住,終究是沒能刺穿這一層防護。
張繡向來對裝備的重要性有著很深的認識。
畢竟他自己就是靠著強化裝備起家的。
所以荊州將士的武器防具質量總體來說要比其他勢力高出不少。
馬謖此時正是靠著甲冑的強大防禦力,擋住了夏侯惇這一槍。
然而自槍尖上傳來的巨大力道依舊讓馬謖身體巨震,他眼前一黑,險些就落下馬來。
此時馬謖才知道盲夏侯對方不是好惹的。
眼見夏侯惇收槍欲要再刺,他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連一槍都接的這般勉強,再來一槍自己還不當場喪命?
想到這裡,他急急大喝一聲:
“夏侯惇,汝可敢接馬某一槍!”
這一次他不敢再叫盲夏侯了。
主要是生怕惹惱了對方,直接就把自己給挑了。
夏侯惇聞言先是一怔,隨即仰天哈哈大笑:
“汝儘管來,某若怕你,非夏侯惇也!”
此時的他只覺得十分可笑。
這小子連自己隨手一槍都接不住,不想著趕緊逃跑,還想跟自己拼命?
當真是很勇啊!
不過看在他這麼有血性的份上,自己便接他一槍好了。
夏侯惇已經想好,等馬謖一槍刺過來,他便要以最男人的方式直接把他手中兵刃震飛,然後將他生擒活捉。
那樣一來勢必會讓原本高漲的張繡軍士氣跌落下來。
萬萬想到,就在下一刻。
已經做好了準備的夏侯惇看到馬謖二話不說撥轉馬頭,頭也不回就跑了。
馬謖:ε=ε=ε=ε=ε=ε=┌(; ̄◇ ̄)┘
夏侯惇:Σ(っ°Д-;)っ
夏侯惇也算是身經百戰,見得多了,但他從未想到為將者竟會如此無恥。
口中說著要讓自己接他一槍,結果竟然直接逃跑了!
他僅剩的那隻眼睛更是怒氣爆發,瞪得賊圓。
下一刻,夏侯惇怒吼一聲,御馬便追了上去。
今日他定要把這個戲耍了自己的小將狗頭砍下來祭旗!
隨著夏侯惇的追擊,曹軍的反擊也宣告正式開始。
馬謖自然再不敢跟夏侯惇交手,他一路只顧低頭狂奔,和他帶領的兵馬被夏侯惇殺得丟盔棄甲、屁滾尿流。
曹軍前軍追著敵人跑,但後軍也在同一時刻遭遇了敵襲。
大火剛一熄滅,就有一軍直奔糧草車輛而來,為首的大將正是張郃。
原本聽從徐庶吩咐,負責埋伏的他眼見著大火已經燃起卻又迅速熄滅,頓時猜到情況有變,立刻率軍趕來。
倒是比徐庶的命令更早了一些。
眼看夏侯惇前軍追著馬謖狂奔,他略一思索,並沒有趕著去救,而是徑直衝向了糧車。
他的目的很明顯,就是擾亂曹軍部署,使之頭尾不能兼顧。
然而他還沒有衝到糧車前,便有一將領軍殺出,大喝一聲:“休得猖狂,李典在此!”
張郃一見李典,心中不禁咯噔一聲。
看來對方早有準備。
既然如此,恐怕這原本的誘敵深入的奇襲之戰要變成一場硬仗了。
張郃心中驚訝,但行動卻是絲毫不慢,一挺手中長槍,便與李典戰成一團。
數十回合以後,李典便漸感不支。
副將韓浩一看情況不對,立刻拍馬揮刀迎上。
兩人雙戰張郃,堪堪戰成平手。
張郃敵住兩人,正在尋思破敵之計,忽見不遠處塵土飛揚,在朦朧的夜色中隱約看到將旗上有一碩大的“樂”字。
來者正是樂進。
他跟張郃一樣,看著大火燃燒起來又熄滅,就知道前邊出了事情。
同樣是還沒有接到徐庶的命令,就做出了跟張郃相同的選擇。
不過他速度比起張郃要慢一些,等率軍趕到的時候,張郃已經跟李典和韓浩戰成一團。
他放聲高呼:
“儁乂莫慌,吾來助你一臂之力!”
張郃心說這簡直就是胡說,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慌了?
不過話說回來,樂進來的倒正是時候。
於是他立即高聲回應:“莫要管我,速速放火燒了糧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