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當初說好是三年(1 / 1)
在滔滔的長江中,一支艦隊順江而下,自荊州朝著揚州趕去。
率領著這支艦隊的甘寧和高覽為了到底由誰去砍紀靈的狗頭爭得不可開交。
最終甘寧做出讓步,同意讓高覽先去跟紀靈打一架。
但前提是如果發現水平不如人家,那就麻溜的撤退,不許賴在戰場上不走。
如果紀靈就這樣真的被高覽在戰場上斬殺,那甘寧認了。
就像高覽說的那樣——如果在戰場被這樣輕鬆斬殺,說明紀靈不過如此,那他的確是沒有必要與之一戰了。
除此之外,既然紀靈讓給了高覽,那麼抓袁術這件事情就得讓他親自執行。
高覽一想此行甘寧畢竟是主將,更不必說他還是在張繡發家以後投靠張繡的武將第一人,身世清白,比起這個半路加入的資歷要深。
況且就算是自己抓到了袁術,甘寧這個主將的功勞還是跑不了。
既然如此,倒不如來點實際的,跟紀靈痛痛快快打上一場。
所以也就同意了他的提議。
確定了這件事情以後,兩人便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場。
他們心情急迫,自然是一個勁的催促艦隊加快速度。
卻不曾想因為速度太快,卻是錯過了給他們傳信的使者。
使者無奈,只能改變路線,轉往廬江趕去。
舒城之內,收到傳信的橋蕤雙目炯炯有神,興奮的一拍大腿:“破敵之時,就在眼前!”
“興霸和伯元一到,再有九江張先助之,袁術和紀靈便是想逃也逃不了!”
王朗同樣是捻鬚一笑,隨即面帶疑惑之色說道:“只是未曾想他們竟來得這般快。”
“他二人都想戰斬紀靈,自是來得飛快。”
橋蕤聽王朗這麼說,哼了一聲,沒好氣地說道:“只是我等在此守了許久,又怎能將斬將之功拱手相讓?”
王朗聞言先是一怔,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郡守此言深得老夫之心也!
只要此戰不放跑了袁術,戰場立功,各憑本事!
不過紀靈到底為誰所斬,猶未可知!”
兩人相視一笑,看似穩操勝券,實則內心各有打算。
王朗心道小霸王孫策夠厲害吧?
可十多年前我也能跟他有來有往打幾十個回合呢!
紀靈雖然號稱袁術麾下頭號大將,可再厲害也比不上孫策啊。
戰場之上瞬息萬變,只要自己找到機會,未必不能砍了他的狗頭!
橋蕤的想法也差不多。
我們這邊初戰告捷,又辛辛苦苦守了這麼多天,哪有一來就讓你們摘桃子的道理?
雖然你們是援軍,但這紀靈無論如何也得死在自己手裡才行!
因為兩個女兒都被張繡所納,所以軍中難免會傳出一些像什麼靠女上位之類的閒話。
所以橋蕤也下定了決心,等到戰起,他就死死盯住紀靈。
說什麼也不能讓甘寧和高覽搶了人頭!
對了,王朗這個老哥也有必要防一手。
從那天兩人雙戰紀靈的情況來看,他可是寶刀未老。
一旦給了機會,未嘗沒有可能做掉紀靈。
舒城城外的大寨,不知道已經被好幾個人惦記上的紀靈只覺得格外鬱悶。
本來陪著袁術大老遠從幽州跑來揚州就已經讓他很不爽了。
結果袁術這個小心眼的貨主動挑釁不成,反倒是被人王朗給三言兩語搞到背過氣去了。
你說你沒那本事招惹人家幹嘛?
結果現在倒好,還得讓我來給你收拾這個爛攤子!
簡直是豈有此理!
關鍵是……老子根本不是你的人啊!
袁術被王朗罵到昏厥之後不是沒有清醒。
但當他清醒以後得知是紀靈親自斷後,還打敗了橋蕤和王朗的聯手以後,立刻毫不猶豫地將全軍指揮權交給了紀靈。
自己則是安心去休息了。
突出一個信任有加。
紀靈這個恨啊!
我一個身在袁營心在張的人,原本這次過來就是應付差事,怎麼現在反而成了力挽狂瀾,扶大廈於將傾的英雄人物了呢?
其實紀靈知道原因。
這些年來自己兢兢業業、勤勤懇懇,已經讓袁術開始重新信任起自己來。
偏偏這次袁術被王朗罵到昏厥,自己的表現又是那般完美,自然是完全獲得了他的信任。
畢竟面對主公昏厥,三軍將士手足無措的這種情況,換個人來帶十有八九都會崩。
唯獨紀靈心裡清楚對面是友軍,所以才抱著這種無所謂的態度走了一波過場。
大不了被俘虜唄。
反正這內應他是真的不想當了,這次失敗被俘正好可以表明身份,迴歸隊伍。
可誰能想到,自己只是隨便走了走流程,居然還真就把這棋給又盤活了!
橋蕤和王朗這兩位未免也有些太謹慎了!
你們為什麼不追呢?
如果你們大軍壓上,我們就直接崩了啊!
可事到如今再後悔也已是遲了。
主公啊主公,你真是坑死我了!
紀靈走出大營,抬頭望看天空的明月,不由自主回想起了張繡對自己的承諾。
當初張繡說的很清楚,他留在袁術身旁發揮的作用遠比回到張營更大。
紀靈也知道張繡並沒有說謊。
畢竟張繡身旁名將如雲,其中能跟他打成平手的就有好幾個。
所以當初他也接受了這個理由。
可是這麼多年幹下來他是真的煩了。
上次河北之戰結束的時候,他本以為能夠迴歸了。
誰曾想袁術這老小子竟然因為幫了曹操一把,從而鹹魚翻身,混上了幽州牧。
搞得他不得不又跟著過去。
那次為了安慰紀靈,張繡還告訴了他一個秘密:
有著孔北海之稱的孔融同樣也和他揹負著同樣的使命,身處危機重重的敵營,為張繡擷取情報。
當聽到自己跟孔子後人在做同樣的事情時,紀靈對於這份工作的牴觸倒還真是減輕不少。
原來自己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然而紀靈卻不知道,孔融已經不止一次明確表示過不願意留在許都了。
只不過張繡從來都沒有答應。
反倒是來回跑路送信這種事情沒有少幹。
舉個例子。
以前的事情就不說了,這次他奉旨從許都前往荊州來見張繡,結果到了之後才得知張繡竟然又去了西川。
原本他是想要直接跟進的,卻被徐庶攔了下來。
理由是西川還在劉璋手裡,不如等等訊息再說。
結果這一等就等到了劉璋讓益州的訊息,直把孔融驚得目瞪口呆。
這驃騎將軍,可真是太厲害了!
如今索性留在荊州,等著張任將劉璋送回。
再與其他人一同入蜀。
言歸正傳。
為了保密以及保護紀靈本人安全,紀靈跟張繡傳遞訊息的時候一直都是單線聯絡。
前段時間跟紀靈聯絡的人是白仲,這段時間卻換成了一個叫李奕的。
由於還沒有從李奕那裡得到明確指令,紀靈也不知道這一仗到底應該怎麼打。
所以他也只能暫時將袁術麾下第一猛將的角色扮演好。
原本他是一個不會演戲的人。
但如今看來他卻是演得太成功,連自己都快被騙過去了。
唉,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哪怕像之前那樣找自己個人陪著他也好啊!
或許是紀靈的誠意感動了上蒼,或許是張繡良心發現,或許是其他不可明說的原因。
就在短短數日之後,紀靈的這個願意竟然真的實現了。
話說這一日,就在紀靈打算跟往常一樣,安排將士分批攻城,以及分出一部分兵力繼續掃蕩廬江周邊縣城的時候。
營帳的角落中,一個有些奇怪的符號突然映入了他的眼簾。
←_←
紀靈有些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他強忍著激動的心情佯作無事發生,先是像往常一樣安排好一應諸事,將眾將士都派遣出去。
等到確定四周無人,這才一個箭步竄了上去,仔細觀察起那個不起眼的標記。
經過再三確認,他終於得以肯定,這個熟悉又陌生的標記正是他日思夜想的那一款!
說它熟悉,是因為這個←_←標記正是由張繡當年心血來潮時隨手畫下,作為他這十年內應生涯跟張繡派出的接頭物件聯絡的暗號。
這個符號是如此重要,以至於紀靈在夢中都時常看到,所以才會覺得如此熟悉。
說它陌生,則是因為紀靈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看到這個符號了。
自從袁術前往幽州以後,位於北方的他跟張繡聯絡的頻率就降低了。
這自然是因為遠離戰場和中樞的袁術不像是以前那樣具備價值了。
所以如今再一看到它,紀靈幾乎都要忍不住興奮到仰天長嘯了。
但他畢竟從事臥底工作多年,擁有極強的警覺性,所以強行壓抑住了自己的心情。
他隨即小心翼翼地改動符號,將之變成了→_→模樣。
從←_←變成了→_→,如果不細看還真是看不出區別。
這樣的改動自然是在告訴接頭人,快來吧,自己的三尖兩刃刀早已經飢渴難耐了!
這一日,軍中將士皆是驚訝的發現紀靈將軍的心情似乎是變好了不少,不再像往日那般暴躁。
眾人只當是紀靈自己調整的結果,卻怎麼也想不到他們最為信賴的大將軍正迫不及待為能夠出賣他們而高興。
當天晚上,紀靈就跟張繡派來的人成功接上了頭。
沒有出乎紀靈的意外,那個人就是李奕。
這個當初洛陽之亂出身的流民如今早就成為了一個優秀的軍人,以軍功升至中郎將,速度不算慢了。
他跟紀靈也是老熟人了,所以一見面也沒有客套,直接就向紀靈問起了近況,還要求他說的詳細一些。
紀靈巴不得一吐為快,便將這段時間袁術的種種部署一一道來。
這一說直把紀靈說得口乾舌燥,端起一旁的茶碗狠狠灌了幾口。
李奕將之悉數記下,隨即在紀靈希冀的目光慢慢地說道:
“主公有命,此戰過後,紀將軍便不必再跟著袁術了。”
張繡不是黃狗。
作為一個好領導,他深知內應工作不易。
所以他給紀靈的承諾是無論他在袁術這邊是什麼官職,在張繡這邊都要高一級。
等到這項工作正式結束,還要單獨論功行賞。
所以李奕對紀靈的稱呼也是將軍。
紀靈早就習慣,所以此刻並不沒有什麼特別感覺。
但他將李奕這句話連起來,第一反應就跟白天看到了←_←標誌一樣,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下一刻。
他便直接進入到了喜聞樂見、大快人心的節奏中,恨不普天同慶、奔走相告。
其實這種心情只用喜大普奔這一詞就已經夠了。
但是紀靈總覺得不把這個詞拆開細細描述,實在是難以表達自己現在的這種激動到快要發瘋的心情。
終於……終於……主公終於想起我了嗎?
這麼多年沒有動靜,他還以為主公已經把自己給忘記了呢!
想到這裡,他再一次壓制住自己想要仰天長嘯的激動心情,用略帶顫抖的聲音問道:
“說吧,需要我做什麼?
是半夜砍下袁術的狗頭?
還是直接帶人向橋太守和王別駕投降?
亦或是在戰場之上直接反戈一擊,重倉袁術本部人馬?”
看著紀靈咬牙切齒的模樣,李奕也被嚇了一跳。
心說看來紀將軍這些年來的確是忍得太辛苦了,看看都給憋成什麼樣了?
就這麼一瞬間的功夫都能跟鳳雛軍師一樣整出上中下三策了!
當真是厲害!
不過想到張繡這次安排的任務,李奕不免又覺得有些愧疚。
作為接替白仲跟紀靈接頭的人,他自然細細瞭解過了紀靈這些年來的努力。
正因如此,他才深知紀靈的不易。
可沒辦法,再找一個像紀靈這樣的人實在太難了。
所以現在只能再繼續苦一苦他了。
想到這裡,李奕便決定快刀斬亂麻,乾脆利落地說道:
“主公的意思是,要在此戰中儘可能將袁術的人馬全部吃下。”
紀靈聞言不免吃了一驚。
他沒想到張繡胃口居然這麼大。
本以為自己剛才想出來的三個計策該莽的莽、該庸的庸、該賊的賊,卻不料李奕一開口就給了他一個驚喜。
“若要全部吃下這些人馬,只怕不易做到。”
紀靈面露難色,“便是有橋太守和王別駕相助也絕非易事。”
李奕解釋道:“主公還安排了甘將軍和高將軍走水路來援,九江的張將軍也會過來。”
“甘寧、高覽、張先?”
紀靈聽到這個訊息,頓時就支楞了起來。
張先、雷敘、胡車兒三人是最早跟著張繡的老部下,如今都混到了雜號將軍。
其中胡車兒是真有本事的。
力負五百斤、日行七百里,功能性極強,擁有不可替代性。
與之相比,張先和雷敘就是靠資歷混上來的了。
不過倒也少有人不服。
一是這二人對張繡自始至終都是忠心耿耿。
屬於那種張繡指哪就打哪,讓他們跟著造反都不會皺一下眉頭的人。
二是因為他們的資歷實在是太老了。
就連賈詡這個四大軍師之首的資歷都要排在他們後邊。
當然,張先和雷敘也不是純粹的庸碌之輩,至少領一郡太守還是不成問題的。
如今張先這個九江太守能來幫忙,紀靈固然高興,但真正讓他激動的還是甘寧和高覽。
錦帆賊甘寧作為僅有幾個跟著張繡參加了赤壁之戰的將領,打水戰的本領可是連東吳那邊靠這個吃飯的周瑜、程普、黃蓋、周泰、韓當等水戰精英都要佩服的人才。
哪怕是在陸上,他也有百騎劫曹營,功震天下英的強悍戰績。
高覽也非等閒之輩。
雖然他在河北四庭柱中排名最末,位於顏良、文丑、張郃之後。
有道是盛名之下無虛士,縱然他與前三人實力有差距,但想來也不會太大。
有這二人相助,紀靈頓時覺得收編袁術帶來的這數萬兵馬還是不成問題。
“既是如此,靈自當全力以赴,助主公打贏此戰!”
紀靈表了個態,隨即又問道,“那袁術如何處置?可要……”
他說著就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李奕笑著搖了搖頭:“生擒活捉,送回荊州。”
“哦?”
紀靈愣了愣,“卻是為何?”
他實在想不出袁術還有什麼利用價值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汝南袁氏如今的影響力已經是越來越弱了。
而袁術上次為了翻盤,也把這個大家庭剩餘的資源消耗的差不多了。
“此事吾亦不知。”
“罷了,既是主公安排,吾等聽命行事便可!”
看到紀靈這麼幹脆,李奕不禁暗暗點頭。
世人皆稱主公的眼光獨一無二,如今看來果然是名不虛傳。
你看看這紀靈將軍,就對自己的定位很清楚嘛!
“等打完這一仗,吾要回老家去看一看!”
紀靈老家在山東,距離下邳不遠,正好是張繡的勢力範圍。
十年沒有回家,他還真是蠻想念的。
然而原本給他帶來了希望的李奕卻在這時搖了搖頭,殘忍地說道,“將軍,此戰過後,你還不能回來。”
“什麼?”
紀靈的聲音不由高了三分。
“你再說一遍?”
被紀靈那彷彿要吃人的目光盯著,李奕只覺得一陣後怕。
但想到自己肩負著張繡安排的任務,他立刻便將這種情緒拋諸腦後,硬著頭皮說道:
“此戰過後,你要救出曹操,獲取其信任,帶他返回北方——右軍師會配合你。”
紀靈呆住了。
他踉踉蹌蹌後退兩步,失聲道:“不!不可能!這不可能!”
紀靈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自己這才剛剛結束了一個內應任務,竟然又要被派去執行另一個內應任務?!
幽州換冀州,袁術換曹操?
此時此刻,紀靈的雙眼先是滲出了晶瑩的淚珠,不知不覺已是淚流滿面。
男兒有流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太殘暴了!
“主公,軍師,你們、你們怎可以這樣對我!”
看著紀靈這副模樣,李奕不免覺得有些好笑。
但緊接著就察覺到自己這樣是一種很不禮貌的行為。
好在他受過特殊訓練,無論多好笑,他都不會笑。
於是他強忍住笑意,開口勸道:“紀將軍,汝之心情我亦能理解……”
李奕本想安慰他兩句,卻不曾想話音未落就被紀靈打斷:
“不,你不理解!”
李奕沒想到紀靈反應這麼大,“紀將軍,你這是……”
紀靈盯著李奕,一字一句地說道:
“當初說好是三年,三年之後又三年,三年之後又三年!如今已經十年了!”
李奕:“啊這……”
他心說這我還真不知道,主公還答應過紀將軍這事?
這樣說來的確是有些過分了啊……
紀靈的目光如有實質,讓原本準備開口安慰的李奕一時也不知說什麼好。
原本準備好要安慰紀靈的話也說不出口來。
不過紀靈原本也沒有指望他安慰,而是自言自語道:
“十年……十年!你知道這十年我是怎麼熬過來的嗎?”
其實在今天之前,紀靈已經不止一次有過幹掉袁術單幹的想法了。
他的想法也很簡單,只要自己當了老大,豈不是就不用做內應了?
可在當李奕告訴他這件事情的時候,紀靈卻知道以前是他太天真了。
袁術之後還有曹操。
自己終究還是擺脫不了去做內應的命運啊!
看著紀靈悲痛欲絕的模樣,李奕卻彷彿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自袖中取出一書遞給紀靈,“此書乃主公命弈帶給將軍。”
紀靈有些驚訝,他沒想到張繡還會給自己寫信。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有些意興闌珊。
無非就是勸自己好好繼續做內應罷了。
哼,這八成也是軍師的主意。
當初自己想要從河北迴來,就是軍師提議讓他繼續待著。
“將軍?”
看著紀靈似乎是不肯接信的模樣,李奕不免愣了愣。
紀靈很快反應過來,再怎麼樣也不能駁了張繡的面子。
主公的想法還是好的,就是下面的人執行不到位。
是的,一定就是這樣!
想到這裡,他便從李奕手中接過信看了起來。
他原本都已經做好了接受思想教育的準備。
卻不料這一看,紀靈反倒是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