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劉備的仁義與陳宇的算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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涪水大營,燈火輝煌。

為了迎接劉備這位遠道而來的“盟友”,劉璋在此地大排筵宴,益州和荊州兩方的重要文武齊聚一堂。

宴會之上,絲竹悅耳,舞姬婀娜,觥籌交錯之間,氣氛一派祥和。劉璋更是拉著劉備的手,言談甚歡,句句不離“宗親之情”,彷彿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劉備被這股熱情感染,臉上也掛著真誠的笑容,他覺得劉璋此人,雖無雄主之姿,卻有長者之風,心中那份圖謀他人基業的愧疚感,又加深了幾分。

然而,坐在下首的龐統,卻沒有半分輕鬆。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越過那些翩翩起舞的舞姬,死死地盯著主位後方那幾扇巨大的花鳥屏風。

屏風的縫隙裡,偶爾有金屬的反光一閃而過。

屏風的陰影下,人影綽綽,比正常的僕役要多得多,而且那些人的站姿,沉穩有力,手部都保持著一個隨時可以發力的姿態。

殺氣。

雖然被歌舞昇平所掩蓋,但龐統能清晰地嗅到那股隱藏在暗處的血腥味。

他知道,陳宇的情報是對的。這裡,是一場鴻門宴。

機會,同樣也是。

他端起酒杯,對主位上的劉備遙遙一敬,同時,左手在桌案下,隱蔽地做了一個“動手”的手勢。

這是他們事先約定好的暗號。只要劉備下令,他安排在宴會之外的刀斧手,就會立刻衝進來。兩邊的伏兵,就看誰更快,誰更狠。

劉備看到了龐統的眼色。

他的心,猛地一跳。端著酒杯的手,不易察覺地抖了一下。

他的目光,從龐統身上,移到了身邊還在對自己熱情勸酒的劉璋臉上。劉璋那張毫無防備、甚至有些懦弱的臉上,堆滿了笑容。他就是一個溫室裡的富家翁,哪裡有半分梟雄的模樣。

在這樣的宴會上,對這樣一位與自己同為漢室宗親的“兄長”動手……

劉備的內心,在激烈地交戰。

理智告訴他,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只要控制住劉璋,益州唾手可得。

但他的心,那顆從出道以來就以“仁義”為根基的心,卻在發出劇烈的抗議。

他做不到。

如果今天真的這麼做了,他劉備,與那些背信棄義的國賊,又有什麼區別?他將如何面對天下人?如何面對自己?

劉備的眼神變得猶豫,他緩緩地搖了搖頭,否定了龐統的提議。

龐統心中一急,正要再次示意,一個誰也想不到的人,站了起來。

是陳宇。

只見他搖搖晃晃地端著一杯酒,走到了大廳中央,先是對著劉備和劉璋遙遙一拜。

“主公!季玉兄!”他的聲音帶著幾分醉意,舌頭都有些大了,“備聞,主公與季玉兄,同為漢室宗親,血脈相連。今奉天子詔,共討國賊張魯,此乃宗室之大幸,亦是大漢之幸也!”

“宇……宇不才,一介書生,不能上陣殺敵。今日得見兩位宗親把酒言歡,心中……心中實在是歡喜!願為二位,獻舞一曲,以助酒興!”

“什麼?獻舞?”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劉備和龐統。

劉璋麾下的武將楊懷、高沛等人,更是“唰”地一下站了起來,手瞬間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獻舞?

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嗎?

宴會上的氣氛,瞬間從祥和轉為緊繃,音樂停了,舞姬退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文弱書生的身上。

屏風後面的影子,也開始騷動。

劉璋也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問:“先生……要……要舞劍?”

“非也,非也。”陳宇擺了擺手,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舞劍乃武夫所為,宇一介書生,怎會舞劍?宇要舞的,是……是即興之舞!”

說完,他不等眾人反應,真的就在大廳中央,開始“跳舞”。

如果那能被稱之為舞蹈的話。

他四肢僵硬,動作完全不協調,時而像大馬猴一樣伸長手臂,時而又像鴨子一樣扭動屁股,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整個人就像一個喝多了酒在發酒瘋的醉漢,動作滑稽到了極點。

“噗嗤……”

不知是誰先笑了出來。

緊接著,鬨堂大笑聲,響徹了整個大營。

“哈哈哈哈……這……這是跳的什麼啊!”

“這荊州來的軍師,莫不是個傻子吧?”

楊懷和高沛等人,原本緊繃的神經,一下子鬆懈了下來。他們面面相覷,臉上滿是鄙夷和不屑。原來只是個譁眾取寵的書呆子,自己還以為是什麼人物。

劉璋更是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他指著陳宇,對劉備說道:“玄德啊,你這位軍師,真是……真是個妙人!”

一場足以引發流血衝突的危機,就在這一場荒誕不經、滑稽可笑的“舞蹈”中,被消解於無形。

龐統坐在座位上,張著嘴,半天沒合上。他看著在場中出盡洋相的陳宇,又看了看周圍那些笑得東倒西歪的益州將領,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想過無數種破局之法,或是強攻,或是智取,但他怎麼也想不到,陳宇會用這種自汙、自賤的方式,將一場鴻門宴,變成了一場鬧劇。

……

宴會散去,回到己方大帳。

劉備心有餘悸,他屏退左右,只留下陳宇和龐統。

他對著陳宇,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深深一揖。

“先生今日,不僅是救了劉璋一命,更是救了備的‘仁義’之心。若今日真的動手,備將成天下不義之人,此生都將寢食難安。”

這一次,他的感謝,發自肺腑。他意識到,陳宇不僅在為他的霸業謀劃,更在守護他最珍視的道德底線。

陳宇坦然受了他這一拜,臉上的醉意和憨笑早已褪去,恢復了平日的平靜。

“主公,我救你,是因為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的最佳時機。”

他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我們的‘仁義’,是旗幟,是給天下人看的,也是我們收攏益州人心的最大武器。在劉璋沒有犯下無可饒恕的錯誤之前,我們絕不能主動丟掉這面旗幟。”

他頓了頓,看著劉備,意有所指地說道:“但,旗幟只是旗幟。它可以在需要的時候高高掛起,也可以在必要的時候……”

他沒有說下去,但劉備和龐同都懂了。

陳宇的真實目的,從來都不是守護劉備的“仁義之心”。

他是在利用劉備的“仁義”,透過這次“放過”劉璋,讓所有益州人都看到,劉皇叔是何等的寬厚、何等的信守承諾。從而,徹底瓦解他們內心深處最後的一絲戒備。

他要的,不是自己動手。

他要的,是讓劉璋自己一步步走向深淵,把動手的“大義”名分,把那把可以名正言順砍下他頭顱的刀,親手送到劉備的面前。

果然,事情的發展,完全印證了陳宇的算計。

幾天之後,一封來自成都的奏報,送到了劉璋的案頭。

上書的,正是被陳宇的“愚蠢”和劉備的“仁義”所徹底麻痺的楊懷、高沛二將。

信中,他們極力陳述,說劉備所率兵馬不過三萬,且長途跋涉,人困馬乏,早已是強弩之末,不足為慮。

他們向劉璋提出了一個在他們看來萬無一失的“妙計”:立刻奪取劉備的兵馬,充實益州軍;再斷掉他們的糧草供應,將這支孤立無援的客軍,活活困死在益州境內,永絕後患。

劉璋看著這份奏報,猶豫了許久。

最終,他在奏報的末尾,批下了一個硃紅色的“準”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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