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別了,荊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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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州,刺史府。

“報!”

一名身著黑衣,頭戴斗笠的斥候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雙手呈上一卷竹簡。

“‘天眼’江東密報。孫權於吳侯府設宴,召集張昭、魯肅、呂蒙、甘寧等一眾文武,席間,三次提及荊州歸屬。”

諸葛亮坐在案後,手中正擦拭著一柄古琴。他沒有抬頭,羽扇放在一旁,動作不急不緩。

“都說了些什麼?”

“張昭主張,趁主公西征,我軍主力不在,以奔喪為名,派大將周泰率軍入駐長沙,先行佔據南三郡。”

“呂蒙反對,稱此舉乃背盟,必遭天下人恥笑,且我軍新勝,士氣正盛,未必能輕易得手。”

“甘寧請戰,願為先鋒,三日內拿下江夏。”

“孫權呢?”諸葛亮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起眼。

那雙眼中,沒有一絲波瀾。

“孫權……未曾表態。只說了一句,‘孤的妹妹,在荊州過得可好?’”

斥候一字不落地複述。

諸葛亮嘴角牽動了一下,那不是笑。

“知道了。賞。繼續盯緊。”

“喏!”

黑衣斥候的身影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府內只有諸葛亮一人。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府外市集的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商販叫賣,一片繁榮景象。

這是陳宇離開前,與他一同規劃出的藍圖。減稅、興商、屯田、練兵。每一項,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荊州像一臺精密的機器,在他和一眾官吏的維護下,高效地運轉著,源源不斷地為西川前線輸送著血液。

“報!關將軍求見!”

門外傳來親兵的通報。

“請。”

很快,一個高大威猛的身影走了進來。青色的戰袍,長長的美髯,不怒自威。正是關羽。

他一進來,就將手中的一份文書拍在了桌案上。

“孔明,你看!孫權那廝,派使者來了!說是他母親思念郡主,想讓郡主回江東小住。還說,為表誠意,願意派一支兵馬,護送郡主,順便‘協助’我們防守長沙!”

關羽的聲音如同洪鐘,震得房樑上的灰塵都簌簌作響。他丹鳳眼一眯,殺氣外露。

“我看他不是想接妹妹,是想搶地盤!孔明,給我三千校刀手,我去長江邊上,把那使者的腦袋砍下來,送回給孫權當賀禮!”

諸葛亮從窗邊走回,拿起那份文書,看都沒看,就放到了一旁的燭火上。

文書的邊角瞬間捲曲,變黑,然後燃起一小團火焰。

“雲長,息怒。”

“息怒?我如何息怒!我等在前線與曹賊對峙,主公在西川浴血奮戰,他孫權倒好,在背後捅刀子!”

“所以,才不能讓他得逞。”諸葛亮看著火焰將文書吞噬,輕聲說,“使者,要好生招待。禮物,要收下。但他的要求,一個字都不能答應。”

“就這麼算了?”關羽不服。

“不算。我會親自去見他。”諸葛亮抬眼看著關羽,“告訴他,郡主身子不適,不易遠行。主公臨行前有交代,荊州軍務,皆由雲長做主。外人想在荊州動一兵一卒,得先問過雲長的青龍偃月刀,答不答應。”

關羽聽到這話,緊繃的臉色緩和了不少。這話,說到了他的心坎裡。

自赤壁之後,他對諸葛亮的智謀已是信服。但陳宇出現後,尤其是江陵練兵那一次,讓他對這些“玩弄心計”的文人,產生了一種全新的敬畏。他明白,打仗不光是靠砍人。

諸葛亮將軍事上的最終決定權交給他,這是陳宇臨走前特別叮囑的,也是對他最大的尊重。

“好!就這麼辦!我倒要看看,誰敢在我的地盤上撒野!”關羽一甩戰袍,轉身便走。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孔明,那陳宇……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諸葛亮沉默片刻。

“一個能看到我們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的人。”

關羽沒再問,大步離去。

夜深了。

諸葛亮回到書房,從一個上鎖的暗格裡,取出了那份陳宇留下的,用油布包裹的厚重卷宗。

他開啟了它。

這幾個月,他已經無數次翻閱這份東西。每一次,都帶給他新的震撼。

裡面沒有兵法,沒有計謀。

全是問題,和對應的“解”。

【問題一:若孫權以探親為名,欲派兵入荊,當如何?】

【解:言辭拒絕,態度強硬。但私下可許以商貿之利,開放部分港口,令江東商船通行,使其得利,使其麻痺。名與利,分而處之。】

【問題二:若關羽與江東使者起衝突,當如何?】

【解:以軍務託之,以榮譽感縛之。告其孫權之謀,在於激怒於你,使其師出有名。雲長之怒,當用於沙場,而非口舌。】

【問題三(附註):郡主府內,孫尚香若有異動,當如何?】

【解:只監視,不打壓。以利誘之,分其權,使其忙於內鬥。可暗中扶持其侍女,與她爭奪府內財權,使其無暇他顧。水不可堵,當疏導。】

諸葛亮的手指,撫過這些墨跡。

陳宇離開前所預演的一切,正在一一應驗。

糜貞的“天眼”網路,如同一個巨大的蜘蛛網,覆蓋了整個荊州乃至周邊的所有角落。孫權的每一次兵力調動,曹仁在襄樊的每一次換防,甚至江東哪個將領多喝了一頓酒,說了幾句醉話,都會在十二個時辰內,變成一份情報,送到他的案頭。

他感覺自己像是在與陳宇隔空對弈。

陳宇早已布好了局,而他,則是那個執行者。

這種感覺很奇妙。他不再是那個需要事必躬親,獨自面對所有難題的軍師。他有了一個可以完全信賴,甚至能預知未來的“同伴”。

他走到江陵的城樓上,晚風吹動他的衣袍。

江水滔滔,向東流去。

西川的方向,層巒疊嶂,什麼也看不見。

他不知道主公那邊戰事如何,但他知道,自己必須守好這個家。

這是“麒麟”的託付。

他從懷中,取出卷宗的最後一頁。那一頁被單獨封存,上面只有寥寥數語,卻是陳宇叮囑過,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可示人的最終底牌。

他展開。

燭光下,一行字,讓他後背升起一股涼意。

“若孫權當真背盟,興兵來犯,荊州危在旦夕,則以此策處之:割湘水為界,讓長沙、桂陽予之,可保十年平安。”

十年……

陳宇竟能看到十年之後?

這已經不是謀略,這是妖術。

“報——!!”

一聲淒厲的嘶喊,從城樓下傳來。

一名驛卒連滾帶爬地衝上城樓,他渾身是血,盔甲破爛,顯然是經歷了一場血戰。

“軍師!益州八百里加急!”

驛卒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一個浸滿血汙的竹筒高高舉起。

諸葛亮的瞳孔驟然收縮,他一把奪過竹筒,捏碎封口的火漆,展開了裡面的布帛。

上面,只有八個血字。

“主公遇險,白水關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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