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宣文閣中論抬籍、逼宮(1 / 1)
中書省。
“還有幾個府州,差不多就可以完成大都周邊的田地測量,閣老,咱們可以向陛下交差了。”塔刺海翻閱著手中的田冊,望著坐在案牘旁辦公的賀唯一說道。
有一日,當今陛下稱呼宣文閣的學士為閣老,就立馬傳開,眾人都尊稱一句閣老。
這段時間,賀唯一和塔刺海配合得很好。
加上雙方有意結交,因此,雙方的關係暫時保持不錯,說話起來也就比較隨便。
案牘旁。
賀唯一停下手中的筆,國字臉上的肌肉變得鬆弛,整個人的心神也有些放鬆。
“是啊,有了這次梳理,想必大都的百姓們過得會好一些。”賀唯一喟嘆道。
劃分界限後,避免普通百姓被貴族們敲詐惹上官司,同時,另一方面,對於一些國家田地,百姓們可以解除禁令,進山撿柴捕捉獵物。
百姓們養家餬口後,就會使大都繁榮起來。
這次行動惠及民生,拯救不少人。
賀唯一又和塔刺海交流一些具體細節,以及後面幾個州如何處理,待交接完成後,似無意地問道:“聽說這段時間,宮中打算賜予那些使者蒙古身份?”
聞言,塔刺海大大咧咧道:“是啊,別兒怯不花閣老多次進宮談論此事,姐夫陛下也是,蒙古人身份多麼重要,豈能輕易賜給漢人呢?”
賀唯一臉色不變,深邃的目光中泛著幽光。
“別兒怯不花有什麼看法嗎?”
塔刺海搖搖頭道:“不太清楚,只知道從宮中帶走了一些書籍,這幾日閉門不出,也不知道在做什麼?”
賀唯一和別兒怯不花在未進入宣文閣之前,打過幾次交道,算是點頭之交,如今,都在宣文閣任職,負責的事情卻有所偏重,時間不長,雖然並不太瞭解。
別兒怯不花作為蒙古貴族,不同意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被賜名,都引起過一些爭議。
如今,傳聞陛下要大規模賜名,豈有不反對的道理。
送走塔刺海後不久,賀唯一剛返回中書省,便從掌握的渠道中得到一則訊息。
陛下要賜予使者蒙古人身份。
並不是單純透過賜名的方式。
而是抬籍貫,真正地成為蒙古人。
這種方式意味著使者們的後人也是蒙古人。
聞聽此訊息,他有些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再反覆確認後,賀唯一才勉強相信此事可能是真的。
他喝了一口茶水,壓壓驚。
這則訊息在意料之外,著實令人震驚無比。
自大元一統,江山建立後,就曾未有過如此離譜之事。
“不過是對外顏面,對外自稱蒙古人也就罷了,豈能真成為蒙古人呢?”
賀唯一有些坐不住,思考再三後,他決定前去宮中,再次核實一下真假。
若是真,或許要給一些反饋。
到達宣文閣後,賀唯一屁股還未座穩。
後腳,別兒怯不花就來了。
別兒怯不花一反常態,面帶笑容,一臉親切地望著賀唯一,甚至破天荒地行漢禮,用大都地道的漢語喊了一聲“賀兄”。
賀唯一萬分疑惑。
雖然不知道別兒怯不花心中裝的是什麼葫蘆,但伸手不打笑臉人。
他也回了一句:“洪兄!”
“賀兄....賀閣老雷厲風行,剛正不阿,處理不少遺留田地問題,我聽聞不少地方的百姓們都對你稱讚不已啊。”別兒怯不花誇讚道。
賀唯一扯了扯嘴角,假笑了笑,有點摸不透對方是真情還是假意。
在處理過程中,許多蒙古貴族的利益受損。
別兒怯不花和其家族也難免波及其中。
於是,他轉移話題道:
“陛下賜予使者蒙古身份一事,別....洪閣老知道多少?”
別兒怯不花道:“知道的並不多,這幾日,我一直待在府中,也是剛接到訊息,匆匆趕過來。”
兩人目光對視,又簡單聊了幾句,便陷入沉默。
別兒怯不花坐在一旁,他端起茶水,餘光注視著賀唯一,心中則暗暗道:“陛下不是簡單賜予名字,而是抬籍成為蒙古人,這一套方法真不錯。”
“這樣以來,可以吸收非蒙古人中的精英,使之完美融入到蒙古,比單純賜名字好上很多,這樣也可以讓這些人更踏實。”
“是我蒙古同化其他人,非其他人同化蒙古。”
當然,他也心知肚明,這一套顯然違背了太祖成吉思皇帝關於蒙古的定義。
兩人的沉默並沒有尷尬太久。
撒頓、老章緊跟著而來。
一共有六位閣老,除了離京的伯顏、以及遠在遼陽行省的郯王。
剩餘四位閣老全部到齊了。
眾人互相見禮,簡單客套幾句,便分置左右,閉目養神。
沉默的時間並未保持太久。
蒙古抬籍吹風一事,劉淵就料到眾人的反應,因此,他也來到此地。
眾人紛紛起來行禮:“臣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劉淵擺手:“都起來吧。”
他轉身坐下,有神的雙眸掃過眾人,淡笑道:“今日來的可真夠齊的。”
“好吧,看來都知道是什麼事情了。”
“此事說起來還是別兒怯不花提醒的朕,使者出使,身份要對等,不能因身份事情引起事故,因此,朕就想到,何不全都賜予蒙古身份。”
“單純的賜予蒙古名字,不如抬籍,賜予真正的蒙古身份,以激烈其信心。”
“......”
劉淵簡單的將事情經過闡述了一遍。
關於抬籍一事,在《大元之聲》內部刊物之中登報了。
“大家談談看法吧!”
話音剛落,別兒怯不花就率先開口道:“陛下,臣認為此計甚好,甚至可以推廣開來,對待一些優秀的人才,可以抬籍,賜予國族身份。”
“吸納眾多人才,才能壯大大元和蒙古。”
聽聞此言,坐在一旁的賀唯一有些愣住,在他看來,別兒怯不花應該是強烈反對,為什麼會同意呢?
他快速起身,行禮道:“陛下,萬萬不可啊!”
而後,賀唯一細數蒙古乃國族,尊崇無比,不能輕易許諾他人,以及這次違背祖制的老掉牙詞彙。
劉淵:“你說的也有理!”
“撒頓,你的想法呢?”
“陛下,臣暫時不知,得慢慢思考一些時日,不過,陛下如何做,臣都全力支援。”撒頓老神在在,一副以君王馬首是瞻的樣子。
“老章。”
老章身材肥壯,鼓鼓的將軍肚,尤其是下頜極其面頰兩側長滿了鬍鬚。
只見他憨厚地說道。
“臣,聽陛下的!”
接下來,別兒怯不花和賀唯一爭論起來。
一方是同意抬籍。
另一方是不同意抬籍。
別兒怯不花高談闊論:“雖然蒙古人比其他人勇猛,但是人少,為了增加蒙古的勢力,單純地重用其他族的人可能短時間有作用,但是時間一長,反而引火上身。”
“所以,不如真正賜予蒙古人身份,這樣以來,就可以徹底使之歸心。”
“就比如賀閣老,我認為就可以是蒙古人!”
“......”
劉淵越聽越不對勁。
抬籍目的:是想在蒙古人中摻沙子,可不是真想振興蒙古勢力。
這就和後世一些政策,少數民族中混進了大量漢人,導致整個民族群體數量是多了,但是內部卻多了隔閡。
但如今別兒怯不花這麼一說。
他這套一時興起,借鑑大清的抬籍方案似乎有漏洞。
正當這時,阿魯匆匆來報!
“陛下,大宗正府以及許多蒙古貴族來了,現在都在宮門外面,他們想要見陛下!”
別兒怯不花停下來,眾人互相對視一眼,顯然已經猜到了所為何事。
“見朕?”
劉淵皺了皺眉頭,這反應如此之快嘛!
......
宮門外。
圍湊著大量的蒙古貴族和大宗正府邸的人,甚至一些中層蒙古人也聽見風聲來到此地。
“哪有這樣的道理,憑什麼要給他們蒙古人身份?”
“對,不服,堅決不能給,這天下是我蒙古人的天下,不是大汗一人的天下!”一個多少帶有黃金家族血脈的蒙古人大聲道。
眾人議論紛紛,噪雜無比。
一些身份高貴之人,站立在最前面,互相交流吐槽,賜予幾個人蒙古姓氏也就罷了。
這些,他們可以忍!
但是,讓漢人成為蒙古人,絕不可能。
沒有了特權,他們祖上拼死拼活的意義何在呢?
在一些人的說辭下,人們是越談越生氣,可能是人多給的底氣,他們大聲囔囔個不停。
大宗正府的官員也在其中。
阿瓦里神情肅穆,他祖上是蒙古高原的一個小部落,後來成為光榮的蒙古人,他一直也以這個身份驕傲自豪。
並且,經過幾代打拼。
到了他這一代,已經混到了大宗正府的高層。
知道此事之後,他十分不滿,和一些人商討之後,才有此次“問罪”之行。
很快。
劉淵便率領幾位閣老來到此處。
還未待宮門外的人跪安。
老章大步上前呵斥道:“爾等之人,為何衝擊宮門?”
劉淵瞥了一眼老章,好啊,濃眉大眼的老章也會這麼扣帽子,不錯!
“啟稟大人,我們並沒有衝擊宮門,只是有事前來面聖。”阿瓦里不卑不亢地說道。
“宮門乃朝廷重地所在,為何這麼多人圍湊在這裡,面見陛下,按慣例即可,爾等不知這個道理?”老章繼續呵斥幾聲。
“行了,退下吧。”劉淵主動打斷,走至眾人前,負手道:“說說吧,所為何事?”
阿瓦里深吸一口氣,而後退後一步,深深行了一個大禮,道:“臣阿瓦里拜見陛下!”
其餘人也跟隨跪安!
說完,阿瓦里從懷中掏出厚厚的一本書。
“陛下,此乃大宗正府的戶籍賬冊,此物是用來記載我蒙古人士姓名籍貫,登冊者,方為蒙古人。”
“臣聽聞,陛下要賜予西行使者蒙古身份,不僅要賜予蒙古姓名,還要抬籍將他們變為蒙古人。”
“臣身為大宗正府主官,做不到,所以懇請陛下收回此物!”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跟隨阿瓦里而來的人也是愣住,這些人中許多也是跟風而來,想的是法不責眾!
有的人是為被錢財收買而來。
但是,阿瓦里這一行為,他們怎麼也沒有料想到。
賀唯一行人也有些被驚住!
腦海中瞬間蹦出一句話:
“這是在逼宮啊!”
沒錯,阿瓦里在逼宮!
若陛下真的要將那些人改為蒙古人,必須需要大宗正府的配合,才有效果。
否則,沒有效用。
而阿瓦里明知道陛下的意思,卻主動交出戶籍賬冊,意思是在明顯不過了。
他決不配合。
多少有點寫史書的意思。
皇帝讓史官往好了寫。
史官不答應,並放話,除非殺了他,否則絕不可能造假。
撒頓主動上前道:“阿瓦里,你可知道你在做什麼?”
阿瓦里鎮定道:“知道!”
“那你可知結果如何?”
阿瓦里再次點點頭。
撒頓心裡大罵不已,這當官當傻了。
這什麼場合。
眾目睽睽之下,讓陛下掉面子,簡直是找死的行為。
望著笑眯眯的陛下,跟隨阿瓦里而來的蒙古貴族也感覺有些不妙。
他們可知道,當今陛下可不是軟弱之人。
他是真敢動手殺人。
一些人嚥了咽吐沫,離著阿瓦里近的人連忙上前,託著阿瓦里的胳膊,想要將其拽起來,並賠笑道:“陛下,阿瓦里不是這個意思。”
“還不快向陛下解釋一下!”
阿瓦里安穩不動,膝蓋像是和地面吸在了一起,他搖了搖腦袋,再次堅定地說道:“剛才阿瓦里所言,已經表露地一清二楚!”
“蒙古乃國族,絕不能被他族玷汙!”
其實,看見阿瓦里這幅樣子,劉淵並沒有生氣,連大清都有遺老遺少堅決跪拜現代公民。
大元要是沒有反對的人,那才是笑話。
不過,沒有想到的是,竟然如此堅決!
還整了一套逼宮的操作。
劉淵面帶微笑,右手推開阻擋在前面的老章和撒頓二人,低頭瞧著阿瓦里,蹲下身子。
“愛卿忠君愛國,先起來再說吧!”
劉淵雙手用力。
阿瓦里迎上劉淵的目光,心中微微一顫,那眸中冷意十足,他下意識低頭躲避,被迫起身。
而後,劉淵環視四周,淡淡道:“朝中自有規章制度,務必遵守,否則法令無眼,到時就不好說了。”
眾人心中一凜,低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