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黃袍加身、大唐舊事(1 / 1)
德里蘇丹國,德干高原。
圖格魯克蘇丹窮奢極欲、橫徵暴斂以及災難性的遷都政策,早已讓這片廣袤的土地離心離德。
如今,隨著大元聯軍勢如破竹蓆卷喀布林河谷、攻克白沙瓦的訊息如同燎原的野火般傳來,最後一絲對德里的敬畏也化作了灰燼。
曾經懾服於德里鐵腕的大小酋長、地方總督、失意貴族,彷彿嗅到了機會。
叛亂出現了。
從克里希納河到哥達瓦里河,叛亂不止。
......
德干高原,古爾伯加。
“將軍,早做抉擇啊!”
一位蘇菲長老勸說著阿拉丁·哈桑·巴赫曼沙。
一位突厥裔的軍事貴族,因為勇猛善戰被德里蘇丹派遣到德干鎮壓叛亂。
“我可是臣子啊!”
阿拉丁·哈桑·巴赫曼沙嘆口氣道。
“德里蘇丹昏了眼,已經沒有能力再統領我們,將軍才幹超群,理應做一番大業。”
蘇菲長老繼續勸說道,他見阿拉丁·哈桑·巴赫曼沙目光閃爍,並未拒絕,立馬明白了意思。
於是。
就在鎮壓叛亂返回古爾伯加的翌日,雙方正在討論著下一步的平叛計劃。
會議進行到一半,阿拉丁·哈桑·巴赫曼沙最為倚重的心腹將領,也是他多年的結義兄弟,胡賽因·甘古突然站起,聲音宏亮,飽含悲憤:
“諸位薩達爾,諸位拉賈!
且看這德干大地——
德里那點陣圖格魯克,早已把真主的威嚴丟進酒盞。
他揮金如土,卻任北方的冷風捲走我們的穀穗。
叛亂的火星雖被撲打兩下,卻仍在草根底下冒煙。
德干如今像無主的新娘,面紗被撕破,心跳慌亂。
若再無明月般的領袖升起,
這片高原便要被異教徒的蹄鐵踏成焦灰,
或被一群貪婪的小王割裂成碎布——
到那時,連孔雀都不再開屏,
連恆河的水也洗不淨我們的羞愧!”
大廳內一片肅然,眾人皆被這突如其來的慷慨陳詞搞的有點懵。
胡賽因·甘古環視四周,猛地轉身,單膝跪倒在阿拉丁·哈桑面前,聲音激昂道:
“阿拉丁將軍!”
“您的劍如溼婆之舞,您的慈悲勝似恆河之水,德干的太陽都快被戰火燒焦了,除了您,還有誰能給它新的黎明?”
“我們這些拿彎刀的、牽戰象的、背弓的,全都把命交到您腳前,就讓這德干高原自己開口吧——它只認您一個主人!請您披上孔雀寶座上的披肩,讓鼓聲、鈴聲和《古蘭經》的誦聲一起響起,把這片土地重新縫補成一幅完整的掛毯!”
話音未落,阿拉丁·哈桑帳下早已串聯好的突厥、阿富汗籍軍官齊刷刷起身,刀劍出鞘,鏗鏘之聲震耳欲聾,齊聲高呼:
“阿拉丁薩赫布!
請登上鑲嵌著孔雀石與紅寶石的寶座吧!
讓德干的風把您的名傳進每一座木速蠻的宣禮塔。
讓鼓聲與鈴聲在每一座溼婆廟前響起。
阿拉丁薩赫布!
賈漢底瓦納!
阿拉丁!
阿拉丁!
我們的蘇丹!”
聲浪如潮,震得大廳樑柱嗡嗡作響。
然而,群情已經無法壓抑。
幾位重量級的納雅克【頭人】和賈吉爾達爾【封臣】適時而出。
“馬哈拉吉【大王】啊!德干已成無舵之船,行將傾覆!德里的蘇丹皇帝自顧不暇,視我等如塵土!唯有您,像恆河岸邊的菩提巨樹,是我德干千萬普拉賈唯一的希望!為了德干存續,為了我等身家性命,求您莫再推辭!此乃正法!是萬民的真言啊!”
“王權歸於哈桑薩希布!”
“帕德沙希卡歸於哈桑薩希布!”
呼喊聲一浪高過一浪,充斥整個大廳。
阿拉丁·哈桑無奈掃視跪滿一地的將領與酋長,臉上交織掙扎與沉重。
沉默良久,彷彿經歷一場戰爭。
最終,在萬眾屏息的期待中,他沉重嘆息,緩緩抬手示意安靜。
就在這寂靜中,胡賽因·甘古猛地起身,從一個鑲金木匣中取出一件深紫金繡的長袍。
他與一位貴族一起,莊重地將這象徵蘇丹威權的紫袍披在阿拉丁·哈桑肩上!
阿拉丁·哈桑身體如被閃電輕觸般一震,似想抗拒,但最終挺直如山,任由王權加身。
陽光透過花窗,照得紫袍金線光芒四射。
“蘇丹萬歲!”
“勝利!”
“巴赫曼尼薩爾坦納特阿馬爾拉赫!【王朝永存】”
震耳欲聾的歡呼如霹靂爆發,帶著狂喜的巨浪,席捲了整個古爾伯加城堡!
巴赫曼尼王朝獨立了。
而與此同時,其他區域也紛紛效仿。
裡蒂王朝獨立了。
毗舍耶那迦羅獨立了。
許多地方小城邦也獨立了。
整個德里蘇丹國搖搖欲墜。
......
巴赫曼尼王朝。
阿拉丁·哈桑由於在這裡擁有良好的名聲,以及率領著精銳計程車兵。
因此,所到之處,無不是投降之人。
很快,就建立起了一個龐大的國家。
它北起溫迪亞山,南抵克里希納河,西瀕阿拉伯海,東到邦吉爾堡—東西橫貫600餘公里,囊括今日卡納塔克、馬哈拉施特拉及特倫甘納的各一部。
新都,古爾伯加,王宮會議室。
年輕巴赫曼尼王朝的蘇丹阿拉丁·哈桑·巴赫曼沙高踞在鑲滿寶石的孔雀石寶座上,眉頭緊鎖。
雖然王朝建立了,而且,德里蘇丹國也無餘力來限制新的王朝。
但是,仍立足未穩。
因此,大元聯軍是一個很大的威脅。
今日,便是討論整個國家的去向。
殿中,他的心腹重臣們分列兩側,個個面色嚴峻。
斥候帶回的訊息如同冰水,澆在每個人心頭。
木爾坦陷落了!
這意味著通往德里的最後一道重要屏障已經洞開。
蒙古聯軍的鐵蹄,如同不可阻擋的黑色洪流,正滾滾向南,直撲德里蘇丹的心臟德里。
“木爾坦...竟然只撐了這麼短時間?”
阿拉丁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他深知木爾坦的堅固,那是德里西北的門戶重鎮。
德里在那裡駐留著王朝的精銳士兵,是德里蘇丹皇帝十分信任的軍隊,非大事不調動。
他所率領的軍隊與其一比,只能算是二流軍隊。
然而,就是如此精銳計程車兵,以及堅固的城池,短短時間就陷落了。
若不是確定了好幾遍,恐怕沒有人敢相信。
“陛下,”
首席維齊爾【宰相】尼扎姆·烏德·丁·艾哈邁德走出來,這是一位鬚髮皆白老臣,只見他躬身道:
“透過我們收集的各方面資訊,德里蘇丹圖格魯克,敗亡之象已露無疑,雖為本土作戰,但是有諸多劣勢,很難抵擋大元兵鋒!”
“請展開談一談。”
阿拉丁從震撼中回過神,右手手心朝上,向下劃過,示意他繼續說。
“圖格魯克窮兵黷武,遷都南印徒耗了大量國力,北方饑荒遍地,餓殍盈野,民心盡失!反觀大元聯軍,兵鋒正銳,糧秣雖遠道而來,然其組織嚴密,統帥有力,更攜新破察合臺、橫掃白沙瓦、木爾坦之威勢,士氣如虹!”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繼續分析:“另外,德里雖有精兵,但是需要鎮壓內部層出不窮的叛亂,難以北顧,留守北印之兵,也多久疏戰陣,且多為地方徵召,士氣低落,裝備訓練皆遠遜於身經百戰的蒙古聯軍,尤其大元多為精兵,那可是吞併察合臺汗國的軍隊!”
聽到這裡,周圍的大臣將領紛紛點頭。
察合臺汗國,那可是大國。
結果,說沒就沒了。
德里蘇丹的軍隊,碰上這樣的,估計會損失慘重,或許很難與其匹敵。
因為擁龍有功,已經成為全國軍事統帥胡賽因·甘古介面道,“蒙古聯軍多鐵騎,如今聯軍已入恆河平原腹地,一馬平川,正利於蒙古鐵騎馳騁!德里雖城高池深,然已成孤城,外無必救之援,內無可恃之民,陷落只是時間問題!”
殿內一片沉寂,只有淡淡的呼吸聲。
阿拉丁蘇丹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寶座的扶手。
這些分析,非常真實。
德里的覆滅似乎已成定局。
他的王國剛剛獨立,實力遠遜於德里,更遑論對抗那如日中天的蒙古聯軍?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就在這時,一位博學多聞的宮廷學者,謝赫·扎因·烏德·丁·希爾齊緩緩出列。
他精通曆史與鄰國典故,聲音沉穩道:“蘇丹,以及諸位大人,圖格魯克的敗亡,已經很難挽回,但是我巴赫曼尼新立,也有存續的可能性,臣......想起一則遙遠的東方故事。”
聞言,眾人的目光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那是數百年前,大唐盛世之時,”謝赫·希爾齊娓娓道來,“天竺中天竺國(戒日王朝)國王屍羅逸多(戒日王)崩殂,權臣阿羅那順篡位,竟劫掠大唐使臣王玄策之財物,殺其隨從!王玄策孤身逃脫,並未回返大唐搬兵,而是北上吐蕃,借得吐蕃精兵一千二百,又說服泥婆羅(尼泊爾)出兵七千!以此借來之兵,王玄策揮師南下,直搗中天竺都城曲女城,激戰三日,大破阿羅那順!生擒篡位者,獻俘長安!其後,王玄策於天竺立新王,宣示大唐威德,天竺諸國震恐,莫不賓服!”
謝赫·希爾齊的聲音在殿內迴盪。
這則故事,許多人還是第一次聽說。
聽從大唐有如此威猛的故事,一些人皺起了眉頭。
“真的假的,大唐有如此厲害?”
“此言有許多證據作證,一查便可一清二楚。”
“竟有此事?”阿拉丁蘇丹低聲重複著‘王玄策’的名字。
首席維齊爾尼扎姆立刻領會,介面道:“蘇丹陛下!若謝赫所言準確!那或許未嘗沒有機會。”
“德里圖格魯克,殘暴無道,實乃天竺之阿羅那順!而大元天兵,正如當年大唐王師,奉天命以伐不義!”
“我巴赫曼尼王朝,新立未久,尊奉正道,善待百姓,正可效仿當年王玄策所立之新王!何不即刻遣使北上,恭迎大元天兵?”
“向其表明心跡,我巴赫曼尼,願為大元藩屬,稱臣納貢!更願為天兵前驅,共討無道之德里蘇丹!待德里傾覆,天竺無主之際,懇請大元皇帝陛下,念我恭順之心,討賊之功,仿效大唐王玄策故事,冊封我巴赫曼尼為天竺諸邦之共主,代行大元威權於德干!”
這個提議如同投入靜水的巨石,激起了巨大的漣漪。
將軍胡賽因臉上露出興奮之色:
“此計大妙!與其坐等聯軍南下,被動挨打,不如主動投效,化險為夷!借大元之勢,掃除德里這個心腹大患,更能一躍成為天竺南部之主!甚至......未來可期!”
其他大臣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統治這一塊土地就如此爽,若能再統治德里蘇丹,那簡直太棒了。
人人都有光明的未來。
因此,其他大臣也紛紛附議。
阿拉丁·哈桑·巴赫曼沙的目光掃過群臣,他猛地一拍寶座扶手,站起身來,臉上充滿了決斷:
“善!此乃存國圖強之上策!維齊爾,立刻遴選最精明幹練、通曉蒙古語及波斯語之使者!備上厚禮,德干最精美的鑽石、戈爾康達最上乘的珍珠、馬拉巴爾海岸最芬芳的胡椒與檀香!在國書上態度要謙卑,表達我巴赫曼尼對大元皇帝陛下的無限敬仰與臣服之心!申明德里蘇丹圖格魯克之種種暴行與悖逆,乃天竺禍亂之源!懇請聯軍討伐!”
“並且,告訴大元統帥,我巴赫曼尼,願為聯軍掃平前路,共擊德里!”
“待聯軍克定德里,廓清寰宇,唯望大元皇帝陛下,念我微末之功與拳拳忠心,效法昔日大唐王玄策之仁政,冊封我巴赫曼尼,為天竺南境之屏藩,諸邦之表率!使者即刻出發,星夜兼程,務必將此意,送達聯軍帳前!”
“遵命,偉大的蘇丹!”
維齊爾尼扎姆深深鞠躬。
巴赫曼尼王朝的命運,乃至整個南印度的未來,都繫於此。
不過,大部分人都認為未來充滿希望。
大元是來懲罰德里蘇丹的,到時掠奪完財物估計就會離開,到那時,這裡還是他們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