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在東洲喪心病狂的行徑(1 / 1)
大都外城,經過數十年的持續發展,規模已遠超舊時。
城牆之外,新的坊市、民居、工坊如雨後春筍般拔地而起,道路四通八達,商旅雲集,人煙稠密,初步估計,常住人口已逾一百五十萬之眾,堪稱當世無匹的巨城。
在外城東南隅,一處不算起眼但頗為整潔的三進宅院,便是李思齊在大都的落腳之處。
此刻,廳堂之內,李思齊正如同困獸般來回踱步,眉宇間籠罩著化不開的濃重憂色。
他年約四旬,面容原本帶著幾分風霜歷練的硬朗,此刻卻因焦慮而顯得有些憔悴。
一刻鐘前,他派去的心腹回來了,帶回來的卻是佛兒乃蠻那邊要求“據實以告”的口信,以及馬皇后那邊並無明確表態的訊息。
“唉,......這、這該如何是好啊!”
李思齊猛地停住腳步,一拳砸在身旁的黃花梨木茶几上,震得茶盞叮噹作響,發出一聲長嘆。
一旁一個滿臉橫肉、腰間挎著彎刀的粗豪漢子,是他的結義兄弟兼得力手下黃莽,見狀忍不住甕聲甕氣地說道:
“大哥!何至於此,那些東洲的土人,赤身露體,形同野獸,不通王化,殺了也就殺了!咱們兄弟在那鬼地方,披荊斬棘,給朝廷找到了金礦,找到了那麼多新奇作物種子,這可是實打實的大功一件,朝廷難道還能為此怪罪不成?”
“你懂什麼!”李思齊猛地扭頭,眼中佈滿血絲,厲聲喝道,“若只是無人知曉的廝殺,自然無妨!可......可咱們用的那些手段,如今被那些歸順了朝廷的部落插了出去,還捅到了朝廷檯面上,這豈是殺幾個蠻子那麼簡單?這是‘有傷天和’,是‘玷汙國體’!你當那些御史臺的筆桿子和朝堂上的老夫子是吃素的嗎?!”
黃莽被吼得一縮脖子,張了張嘴還想辯解,但看到李思齊那幾乎要殺人的眼神,終究沒敢再吭聲,只是悻悻地低下了頭。
.......
李思齊的恐懼,並非空穴來風。
一切根源,在於他在“東洲”大陸那段為快速攫取財富而無所不用其極的瘋狂歲月。
當初,他憑藉著精明的頭腦和敢打敢拼的狠勁,搭上了海外開拓的浪潮,組建船隊,歷經艱險,終於抵達了那片被許多大元報紙報導的,傳說中富饒而原始的新大陸。
最初的探索是艱難的,語言不通,環境陌生,與當地土著部落的衝突時有發生。
幸好,有大元的部分小據點可以落腳,然後初步站穩了。
然後。
李思齊很快發現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卻又被他視作“天賜良機”的現象。
他們這些來自舊大陸的人身上攜帶的一些常見病菌,如天花、麻疹,對於毫無免疫力的土著居民來說,竟是無比致命的瘟疫。
他出行和其他部落交流中,所率領的隊伍中,偶爾有人生病,其接觸過的土著往往會在短時間內成片成片地倒下,高燒、皮疹、死亡......速度之快,令人瞠目。
一個邪惡的念頭在他心中滋生,並且迅速化為喪心病狂的行動。
“以疫代兵!”
他將其奉為在東洲快速清除障礙、掠奪財富的最高策略。
他不再是被動地等待疾病偶然傳播,而是開始主動地、系統性地使用這種“生物武器”。
他下令收集天花患者用過的毯子、衣物,甚至刻意讓患有輕度傳染病計程車兵前往與朝廷尚未歸順的、但擁有黃金和肥沃土地的部落進行“友好交易”或“訪問”。
“把這些‘禮物’送給他們,”他對手下吩咐時,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貪婪和冷酷的笑容,“他們會感激我們的‘慷慨’,然後......把他們的土地和黃金,都‘奉獻’出來。”
效果是駭人聽聞的。
一個個曾經人口稠密、充滿活力的村落,在接觸了這些“禮物”後,變成了死寂的鬼域。
哀嚎聲日夜不絕,屍體堆積如山,無人掩埋,任由禿鷲和野狗啃食。
肥沃的田地被荒廢,繁華的聚落化作廢墟。
李思齊和他的手下,則如同跟在瘟疫後面的禿鷲,輕鬆地進入這些失去抵抗能力的地區,搜刮走所有的黃金、寶石、以及任何他們認為有價值的東西。
除了散佈瘟疫,他的手段同樣殘忍。
為了逼迫倖存者說出傳說中“黃金國”的位置,或是驅使他們在新發現的金礦中進行超負荷的奴隸勞動,他和他手下動用了各種酷刑——鞭笞、斷肢、滾水澆燙、活埋......
他們將孩童扣為人質,逼迫其父母就範。
他們肆意凌辱婦女,視土著生命如草芥。
一條河流,因被大量拋屍而堵塞,被稱為“泣血河”;一片原本寧靜的山谷,因持續不斷的慘叫和求饒聲,被他們自己人戲稱為“鬼哭坳”。
在他的認知裡,這些“黥面文身、言語如鳥獸”的土著,根本不算“人”,只是他獲取功勳和財富道路上可以隨意清除的障礙和可以利用的工具。
他甚至將自己這些“高效”的手段,美其名曰“霹靂手段,方顯菩薩心腸”,“為朝廷速定蠻荒,節約兵力”。
然而,紙終究包不住火。
他這種毫無底線、甚至可能引發更不可控疫情的瘋狂行徑,終於被一些較早歸附大元、接受了一定保護的沿海據點部落知曉。
這些部落對李思齊團隊的暴行感到極度恐懼和憤怒,他們透過大元設立的沿海宣慰哨所,將所見所聞,層層上報。
訊息,最終穿越浩瀚的太洋,傳回了大元朝廷。
李思齊在大都最初聽到風聲時,還試圖以“開拓之功”和“蠻夷畏威而不懷德”來辯解。
但他深知,自己那些手段太過陰毒,一旦被擺上檯面,尤其是在標榜“仁義”、“王化”的朝廷法理面前,絕對是大忌。
他更害怕的是,若有心人藉此大做文章,扣上一頂“殘虐失道,有損大國威儀”的帽子,那他不僅功勞全無,恐怕項上人頭都難保。
“聽說.....朝廷已經有御史準備上書了,流程已經在走了......”李思齊無力地坐回椅子上,聲音中充滿了些許顫抖。
當今的朝廷別管在私底下多麼殘暴,但是,在表面上,都帶著各種光環帽子。
當然,李思齊也知道,是自己的手段過於殘暴。
同時,心裡也有些後悔,早知道就不返回大都了。
他之所以返回大都,是因為朝廷來的旨意,讓他們回來開會,給他們這些海外建功之人頒發勳章。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