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劉弘羅行劉淵之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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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二十三年,二月初。

君士坦丁堡,大皇宮,聖母小教堂偏廳。

金線繡制的聖像帷幔低垂,燭光在銀質燈盞中跳躍,將聖母瑪利亞悲憫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空氣中瀰漫著藥和蜂蠟的混合氣息。

羅馬的安娜太后——曾經的安娜·薩伏伊,如今帝國最有權勢也最年邁的女人,正與君士坦丁堡普世牧首菲洛修斯相對而坐。

這也是安娜太后養成的習慣。

曾經,國家飄泊不定。

整天有各種各樣的事情處理,唯有和牧首交流的時候,從他哪裡獲得一些來自上帝的安慰。

如今隨著羅馬由衰轉而復興之後,尤其是馬穆魯克的徹底滅亡,羅馬的軍隊也做出不了不小的貢獻,在整個基督世界名聲大噪之後,她倒是寬慰許多,整個人放鬆了不少。

現在和其聊天,有一種想要“告訴上帝”的淡淡意味。

牧首菲洛修斯,這位東正教世界的最高精神領袖,鬚髮皆白,是那種十分刻板的基督傳教士形象。

他正低聲和太后說著一些經文。

安娜太后時不時地沉思,並提出自己的看解。

整個過程非常的祥和,有一股【佛家】類似的韻味。

論道剛要結束的時候。

“.......太后陛下,”菲洛修斯遲疑道,“皇帝陛下近日召見老朽,垂詢經學奧義,陛下天資聰穎,見解每每令人驚歎.....不過,”他頓了頓,斟酌了一番用詞,“言談間,陛下似是無意提起,說,侍奉上帝之心,不在高位虛名,卸下塵世重擔,方得靈魂澄澈,又說,坎塔庫澤諾斯做的就很不錯。”

坎塔庫澤諾斯,值得是共治約翰六世。

他被約翰五世聯合威尼斯人推翻,被迫退位。

如今。

他已經接受修道剃度,法號“約阿薩夫·克里斯托杜洛斯”,隱居君士坦丁堡附近修道院,繼續撰寫回憶錄與神學論戰文章。

已經完成多篇反伊木速蠻教、反猶太教的小冊子。

安娜太后端坐在鑲嵌著寶石的硬木座椅上,聞聽此言,佈滿老年斑的手頓了一下,摸向掛在胸前的黃金十字架。

她的背脊也在剎那間挺得筆直,這是數十年宮廷鬥爭淬鍊出的本能。

她當然聽懂了牧首話語中委婉傳達的資訊。

如今的羅馬皇帝劉弘羅,在暗示這位年邁的牧首應當“效仿”被推翻後被迫出家的約翰六世,主動退位,去修道院“頤養天年”!

一股冰冷的怒意從安娜心底升起,瞬間壓過了小教堂內薰香的暖意。

隨著大元西征軍徹底摧毀馬穆魯克,羅馬軍隊作為附庸參與其中並分得一杯羹,劉弘羅這位來自東方的皇帝,其威望和權勢在帝國內部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他早已不是那個需要她這位太后扶持、平衡各方勢力的“東方皇子”。

這幾年來,他不動聲色地撤換著帝國各省的總督、將軍、稅吏,安插上他從大元帶來的心腹或忠誠於他的“新羅馬人”。

安娜太后看在眼裡,但為了帝國的存續和表面上的安穩,她選擇了隱忍和有限的妥協。

畢竟,大元的支援是如今東羅馬帝國存活的頂樑柱。

然而,動牧首?!

這是觸碰她的底線,是動搖羅馬帝國千年傳承的根基,是徹底否定羅馬之所以為羅馬的核心——與上帝聯結的東正教信仰!

普世牧首,不僅僅是宗教領袖,更是帝國精神與法統的象徵。

若連這個位置也換上一個大元人,那這君士坦丁堡,還是羅馬嗎?

雖然許多早已是大元的形狀。

但是,安娜太后不斷說服安慰自己,而牧首是她的底線。

安娜太后的臉皮繃緊,鬆弛的皮膚下肌肉微微抽動,但她沒有讓怒火爆發出來。

數十年的宮廷生涯教會她,憤怒是最無用的武器。

她只是將握著十字架的手捏得更緊,指節泛白。

“菲洛修斯閣下,”太后的聲音平穩,帶著一絲寬慰的暖意,“陛下的關懷,或許是出於對您年事已高的體恤,侍奉上帝,本就不拘泥於形式,修道院的清修,確能更近神恩,坎塔庫澤諾斯陛下晚年著述,不也為我教會留下了寶貴的精神財富嗎?”

她頓了頓,噙著一抹笑意得掃過牧首的臉:

“不過,普世牧首之位,承載著世間信徒的信仰寄託,關係帝國之安泰,更替之事,非同小可,需慎之又慎,陛下年輕,銳意進取,或有考慮不到的地方,這件事情,我會和他商討的.......”

牧首菲洛修斯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絲。

他知道,這是太后在表態,她不會坐視不理。

他連忙躬身:“多謝太后垂憐!上帝保佑!”

送走了心事重重的牧首,小教堂偏廳內恢復了死寂。

燭火噼啪一聲輕響,映照著安娜太后陰沉得幾乎滴水的臉孔,方才強行壓下的怒火此刻在胸腔裡翻騰、灼燒,劉弘羅的手伸得太長了!

他不僅要世俗的權力,現在連神權的冠冕也要染指!

“來人!”安娜太后的聲音冰冷刺骨。

一名貼身女官應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帷幕旁,垂首屏息,大氣不敢出。

她能感覺到太后身上散發出的冷意。

“皇帝陛下,”安娜太后的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此刻在何處?”

女官的頭垂得更低了,聲音細若蚊蚋,帶著顯而易見的恐懼:“回稟太后,陛下此刻在‘東廳’......”

“東廳?”安娜太后渾濁的老眼眯了起來,射出犀利的光,“誰在那裡?”

女官的身體不易察覺地顫抖了一下,聲音更低:

“是海倫娜皇后,皇后殿下約見陛下,商議一些關於色雷斯地區的政務。”

“商議政務?”安娜太后從鼻腔裡發出一聲短促而尖利的冷笑,那笑聲在空曠的廳堂裡迴盪,顯得格外瘮人。

“商議到寢床之上去了嗎?”

女官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緊貼著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渾身抖如篩糠,再不敢發一言。

安娜太后的臉徹底扭曲了。

本就因年邁而鬆弛下垂的皮膚,此刻因極致的憤怒而劇烈抖動,皺紋深刻,讓她看起來像一個人們心中刻板的巫婆!

她當然知道!

她怎麼會不知道那個不知廉恥的女人海倫娜·坎塔庫澤努斯——她死去的兒子約翰五世的皇后,劉弘羅名義上的舅母,那個女人打著什麼主意!

那個女人,早在劉弘羅來到這裡之後,就開始行事。

最終,主動獻上了自己殘存姿色!

更可恨的是,劉弘羅他竟然也.......

那奢華淫靡的臥榻景象,幾乎瞬間就浮現在安娜眼前。

她彷彿能看到那個保養得宜、風韻猶存的海倫娜,如何用她那故作哀傷的眼神勾引著當今皇帝。

更能想象劉弘羅,那個流淌著東方大元血液的羅馬皇帝,如何帶著一種近乎褻瀆的玩味,接受她的獻媚。

並且是在這座曾經象徵著羅馬榮光的皇宮裡!

.......

絲絨帷幔低垂,隔絕了窗外博斯普魯斯海峽的粼粼波光與海鷗的鳴叫。

昂貴的大元四川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足音,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異域薰香——來自大元的頂級龍涎香,掩蓋了情慾的氣息,卻又奇異地與之交融。

寬大得足以容納數人的鍍金床榻上,錦衾凌亂。

羅馬皇帝劉弘羅僅著一件絲質睡袍,領口鬆散地敞開,露出健碩的胸膛。

他斜倚在堆疊的軟枕上,一隻手隨意地把玩著一串溫潤的羊脂玉珠,眼神慵懶而深邃,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玩味,看著身邊的女人。

海倫娜·坎塔庫澤努斯,曾經的羅馬皇后,約翰五世的遺孀。歲月並未完全奪走她的美貌,反而增添了幾分成熟婦人的豐腴與世故的風情。

此刻她僅裹著一件薄如蟬翼的絲綢睡裙,半倚在劉弘羅身側,精心描畫的眉眼間殘留著歡愉後的媚態,更多的卻是一種刻意討好的和小心翼翼的奉承。

“.......陛下,”海倫娜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放軟的沙啞,指尖若有似無地劃過劉弘羅的手臂,“我弟弟若能得到您的恩典,真一定會將那裡治理的很好,絕不會辜負上帝和您的信任。”

劉弘羅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他伸手,帶著一種近乎狎暱的隨意,捏住海倫娜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臉看著自己。

他的目光犀利,看到這具豐腴肉體,那媚笑中充滿了貪婪。

劉弘羅不禁想到。

這人和人差距為何這麼大!

父皇就可以找到一個愛他深刻的女人,而他只能找到這樣一個貪婪無比的女人。

竟然得寸進尺!

想要插手地方政務。

呵呵呵!

那地方可是稅賦重地,他可不會將其交到外人手裡。

而且,他答應了帖木兒。

會將一個重要的領地賜予他。

雖然瘸子貼木兒並沒有生育能力,但是貼木兒的母親特吉娜可是給他的父皇生了一個兒子,說起來,那個皇子還是他的弟弟。

將一塊領地分封給他的弟弟,也算是爛在鍋裡了。

“你的請求,朕會放在心上。”劉弘羅捏著海倫娜的下巴,輕輕滑動一下。

“不過,具體的情況還在要議。”

海倫娜媚笑幾聲。

“時間還早,繼續。”

海倫娜順從地依偎過去,臉頰上露出一絲屈辱,不過嘴上說著:“您可比約翰五世強太多了!”

.......

地中海的波濤在初春的寒意中起伏不定,一艘懸掛著埃及商船旗幟,實則由大元海軍暗中管控的船隻,正破開灰綠色的海水,向著西北方向航行。

船艙內,兩名身著便服的男子相對而坐,面前粗糙的木桌上擺著一壺劣質葡萄酒和幾個陶杯。

兩人感慨著世事當真無常。

朱重八,如今已是大元徵南軍麾下的一名實權萬戶長,總掌數千精銳。

而他對面那位,正是名震羅馬的“瘸子”帖木兒,東羅馬帝國的大將軍,名義上統領著君士坦丁堡之外的所有羅馬軍隊。

誰能想到,當年在溼熱的印度,兩人都不過是大元徵南王府下面的小人物。

而今皆大權在握,並且再度相逢。

兩人感慨著一些過去的事情,又交流著剛剛打完的一些戰役情況。

忽而。

朱重八濃眉微蹙,灌了一口酒:“我這心裡,始終揣著個悶葫蘆,好好的在李察罕大將軍帳下效力,管著我的兵,打我的仗,一紙調令,毫無徵兆,就把我從前線拔起來,讓我君士坦丁堡,劉兄,你在羅馬位高權重,可知曉內情,羅馬王殿下為何要從李察罕大將軍那裡指名要我?我這心裡實在沒底。”

帖木兒沒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酒壺,似乎也在思忖。

過了片刻,他才緩緩開口:

“朱兄,你的才能,我是深知的,當年在印度,你治軍嚴謹,打仗勇猛又不失章法,更難得的是心細如髮,處事沉穩,李察罕大將軍用你,是用你的將才。而羅馬王殿下......或許也是聽說了你的才能,想要繼續重用?”

朱重八皺了皺眉頭。

他心中暗暗想到。

重用?

這不是害他呢嗎?

羅馬,彈丸之地,再如何的重用,豈能比得上直屬大元軍隊打仗啊!

而且。

前些日子,他的妻子寶音公主剛剛來信,認為他在海外打仗太過危險和辛苦,如今已經立了如此大功,而且好幾年未見,家中的兩個兒子都已經長大,想要讓他回國。

當然,也不是回國待著。

在信中,寶音公主說,朝廷在對外作戰的同時,正在動員國內力量在向西北之地擴張,另外,南方湖南、江西、廣西、貴州等地也在全力剿匪。

名為剿匪,實則是在逐步瓦解苗族等多個山中各部力量。

尤其是在雲南,更是加大了力度。

聽說,各地反抗力度還不小。

他回國之後可以負責這方面的工作。

結果。

現在一下子泡湯了。

這可是劉弘羅殿下的旨意,李察罕將軍不敢駁斥。

唉!

看看什麼情況,如果真的是讓他窩在君士坦丁堡彈丸之地,那麼,他會立馬拒絕。

劉弘羅殿下雖然厲害,但是他也不是不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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