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1章 猶太人:我們是尊貴蒙古人的僕人!(1 / 1)
1364年,初春。
波蘭,首都克拉科夫,一個猶太社羣。
寒意還蟠踞在波蘭平原,但克拉科夫卡齊米日城的猶太社羣卻顯得比城外“溫暖”幾分。
一輛滿載著簡陋家當的破舊馬車吱嘎作響地停在一棟飽經風霜的木製猶太教堂旁。
車門開啟,一個面容疲憊卻帶著一絲期盼的中年猶太男子跳下車,他叫大衛,來自德意志地區的猶太人。
他轉身小心翼翼地將妻子莎拉扶下來,她原本是一位原斯拉夫農奴,如今已虔誠皈依猶太教。
接著是兩個半大的兒子。
最後,一個約莫七八歲、有著淺棕色捲髮和清澈大眼睛的小女孩安妮自己蹦了下來,她的手裡緊緊攥著一隻用河邊新發的嫩草精巧編織成的翠綠色蝴蝶。
“看,莎拉!”
大衛指著眼前不算宏偉但堅固的教堂建築,以及周圍鱗次櫛比、明顯帶有猶太人生活印記的房屋,聲音裡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未來的憧憬。
“克拉科夫!卡齊米日國王的‘應許之地’!感謝仁慈的國王陛下,只有在這裡,在波蘭,我們猶太人才能自由地祈禱、經商,擁有自己的社羣法庭......不用再擔心半夜被砸門驅逐,不必再繳納那些能吸乾骨髓的‘人頭稅’!”
他一邊和兒子們開始卸下那點可憐的家當,一邊激動地對妻子描繪著:“我們會在這裡開個小鋪子,雅各布可以跟我學手藝,本傑明好好去經學院......生活會好起來的,上帝保佑!”
小安妮仰著頭,聽著父親描繪的美好圖景,又看了看手中那隻在微風中草葉輕輕顫動的蝴蝶,天真無邪地問道:
“父親,我們真的可以在這裡安安穩穩地生活下去了嗎,像這隻蝴蝶一樣,不用再飛走了?”
大衛停下手中的活計,看著女兒純真的眼睛,發出一陣爽朗而充滿信心的大笑,彷彿要把一路的顛沛流離和恐懼都驅散:
“當然沒問題,我的小安妮!卡齊米日國王是我們猶太人的保護者!這裡是波蘭,是我們的新家!我們會像這教堂一樣,在這裡紮根!”
他伸手揉了揉安妮的頭髮,那隻草編的蝴蝶在她的小手中輕輕搖晃。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大衛的話是非常正確的。
在中世紀晚期和近代早期(約13世紀-18世紀),當西歐(如德國、法國、西班牙)正在對猶太人進行驅逐、屠殺和強制洗禮時,波蘭卻向他們敞開了大門。
可以說,波蘭是猶太人的天堂。
這主要歸功於兩個關鍵的歷史檔案。
1264年《卡利什法令》。
這由大波蘭公爵博萊斯瓦夫五世頒佈,是歐洲歷史上第一份賦予猶太人廣泛權利的特許狀。
它規定:
人身安全:犯罪的猶太人只能由國王法庭審判,地方領主無權隨意處決。
宗教自由:禁止為強制基督教洗禮而綁架猶太兒童,褻瀆猶太墓地將被處以死刑。
司法獨立:猶太社羣內部事務(如婚姻、繼承)由猶太法庭自行裁決。
當下,波蘭正處於卡齊米日三世統治的晚期,這一時期是波蘭猶太人歷史上的“奠基時代”,他正在毫不餘力地推動擴大猶太人的權力。
以致於在他的統治後期,掀起了一陣反猶太起義。
只不過,迅速被鎮壓。
如果有人褻瀆猶太教堂或墓地,將受到重罰。
在波蘭,猶太人流傳著這樣一個“生存法則”:
如果一個基督徒指控猶太人犯有死罪,如殺害基督徒兒童的“血祭誹謗”,法庭必須要求至少有三名基督徒和三名猶太人作證,否則指控無效。
隨著西歐的驅逐,大量德系猶太人湧入波蘭,到16世紀,波蘭已成為世界猶太文化的中心。
而後世的鼎鼎有名的奧斯維辛集中營便位於此刻波蘭境內,可以想象波蘭境內的“含猶量”。
......
幫助大衛一家找到臨時落腳點的是社羣“慈善會”聯絡人的教會低階執事揚·科瓦爾斯基,在忙碌了一上午之後,他露出滿意的笑容。
看到如此多的猶太人來到這裡安家,他感覺到未來一片美好。
然後,他回到了自己位於社羣邊緣的住所。
剛關上門,回頭一看,只見房間裡早已有三個面色凝重的人影在等候。
他們是社羣裡掌握著實際金融命脈的高利貸商人,與揚有著千絲萬縷的利益聯絡。
揚·科瓦爾斯基背地裡也有一個身份,那就是放貸的。
只不過。
他是給剛到這裡安家的猶太人放貸,比市面上的高利貸略低一些,但是,也能賺取大量的利益。
同時,有時候也擔任掮客。
“揚,你總算回來了。”其中一個身材微胖、手指上戴著碩大寶石戒指的商人道,“有重要訊息,從東邊商隊傳回來的,非常糟糕。”
揚的心猛地一沉,脫下沾染了灰塵的外袍:“說。”
“蒙古人,他們又來了!”
蒙古人,指的是大元人。
他們分不清大元人和蒙古人的區別,只知道在波蘭東部邊境再次出現了蒙古韃靼的身影。
再聽完簡單的介紹後,房間裡的空氣凝固了。
揚有些遲疑,神情凝重。
和平!
他們剛剛享受到卡齊米日國王帶來的、相對安穩的和平沒幾年!
那些可以安心放貸、收取利息、積累財富的日子......難道又要像泡沫一樣被鐵蹄踏碎?
“該死的!又是戰爭!我們才過了幾天安生日子?”他低聲咒罵著,他同大衛相比,只不過提前來這裡幾年,剛站穩腳跟。
一旦戰火燒到波蘭,克拉科夫這片“樂土”還能獨善其身嗎?
而且,最主要的是,他積攢的那些財富全換成了房屋和實物。
手中可以流動的金銀幣不多。
而且,外面還有一些債務契約,一旦戰火到達這裡,那些債務很可能變成一堆廢紙,而他手中的財富也會大幅度貶值。
一直沉默的老者開口道:
“抱怨沒有用,揚。”
“現在關鍵是,我們怎麼辦,提前收回一些風險高的貸款,把貴重物品轉移?”
他頓了頓,似乎想給自己也給大家打氣:“不過......卡齊米日國王不是懦夫,波蘭的騎士和步兵也不是吃素的,當年金帳汗國不也沒能完全征服我們,國王陛下一定能再次帶領我們抵抗住這些東方來的野蠻人!”
也不怪此人有如此說法。
如今的波蘭國王卡齊米日三世,是波蘭皮雅斯特王朝的最後一位強大君主,也是波蘭歷史上唯一一位獲得“大帝”尊稱的國王。
他統治的時期,被歷史學家稱為波蘭的“黃金時代”。
在這一時期,波蘭從一個飽受戰亂、分裂的弱國,一躍成為中歐最強大、最富有的國家之一。
就在前些年,他利用金帳汗國內部動盪的情況,以及羅斯諸公國的內亂,透過軍事行動,成功將加利西亞和沃里尼亞納入波蘭版圖。這使得波蘭的領土在他在位期間幾乎翻了一倍,從約13萬平方公里擴大到23萬平方公里。
揚略有些沉思,但是心中仍是發鼓。
畢竟。
時移境遷,那是正宗的蒙古人來了。
沒錯。
隨著大元勢力的強大,許多人,尤其是東歐人開始有一個認知,在一側的龐然大物金帳汗國只不過蒙古的分支,在更遠的地方,那裡是蒙古的正統。
區區分支就如此厲害,那麼正統恐怕會更加可怕。
他們並不知道,這個大元雖然正統,並不蒙古,但是更加強大。
揚心中略有些不安。
開始思考退路。
.......
洛布佐沃行宮,克拉科夫近郊。
這裡的主人在波蘭上層已經是公開的秘密。
她是波蘭國王卡齊米日三世的猶太情婦埃斯特卡。
傳聞卡齊米日三世在一次狩獵中迷路,來到沃利尼亞地區,遇見了正在河邊洗衣的埃斯特卡,一下子被她的美貌所吸引,於是專門修建了這個行宮供她居住。
她的名字“埃斯特卡”是希伯來語“以斯帖”的波蘭語暱稱。
在《聖經》中,以斯帖是以色列的王后,她憑藉智慧拯救了猶太民族。
許多人認為卡齊米日三世對猶太人的態度便就源於這位猶太情婦的影響。
而這也導致,在卡齊米日三世去世前後,波蘭爆發反猶太人的騷亂,暴徒闖入了埃斯特卡居住的行宮,殺死了她。
此刻。
行宮華麗的宴會廳里正上演著一場熱鬧的馬戲表演。
穿著綵衣的小丑翻著筋斗,訓練有素的獵犬跳過火圈,引得座上的波蘭國王卡齊米日三世和他的猶太情婦埃斯特卡發出陣陣歡笑。
埃斯特卡依偎在國王身邊,美豔的臉上洋溢著愉悅。
卡齊米日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埃斯特卡的手背,欣賞著表演。
突然。
宴會廳側門被猛地推開,國王的侍衛長臉色蒼白,不顧禮儀地快步穿過正在表演的藝人,徑直衝到國王的寶座前。
他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份插著緊急羽毛的信件:“陛下!立陶宛急報!十萬火急!”
廳內的歡聲笑語戛然而止。
馬戲團的表演者們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埃斯特卡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轉為憂慮,她下意識地抓緊了卡齊米日的手臂。
卡齊米日三世臉上的輕鬆愜意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他接過信件,迅速撕開封蠟,鷹隼般的目光掃過羊皮紙上的文字。
越看,他的眉頭鎖得越緊,臉色也愈發陰沉。
信中的訊息印證並遠超了揚·科瓦爾斯基從商人那裡聽來的隻言片語:
大元軍隊(信中使用的是蒙古的舊稱)正以雷霆之勢猛攻基輔,基輔羅斯的抵抗搖搖欲墜。
立陶宛大公雅蓋沃的主力在維爾紐斯以東的野戰中遭遇慘敗,損失慘重,正節節敗退,而與此同時,大元南路軍兵鋒也已直指波蘭東部邊境!
斥候活動異常頻繁,大規模入侵迫在眉睫!
“停!”
卡齊米日三世猛地合上信件,他站起身,對身邊的埃斯特卡投去一個飽含歉意的眼神:
“我的埃斯特卡,萬分抱歉,最糟糕的情況發生了,我必須立刻返回瓦維爾宮!”
他轉向侍衛長:“傳令,立刻召集所有在克拉科夫的王室顧問、軍事統帥,一個時辰後,瓦維爾宮議事廳集合,同時,讓信使備好最快的馬,即刻向所有封臣、各城總督、大主教釋出緊急動員令!”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宴會廳。
留下埃斯特卡獨自坐在華美的座椅上,手中緊緊絞著一方絲帕,美麗的眼眸中充滿了深深憂慮。
......
波蘭邊境一座重鎮,已經插上了大元日月旗幟。
常遇春帶領著一夥金帳兵以及大元軍走進了這裡。
一夥商人正諂媚地跪在地面上。
“就是你們主動開啟城門的?”
“是的,尊敬的那顏大人!”
“不錯!”
“那顏大人,這是我們理應做的,我們族人同蒙古人擁有深厚的友誼,曾經是蒙古人忠誠的僕人!”
聽完翻譯後,常遇春幾個漢將互相對視一眼,面露古怪神色。
怎麼還有前朝的劍啊?
常遇春沉聲道:“你們是哪族人,和蒙古人有什麼關係?”
“回稟尊貴的蒙古那顏大人,我們是猶太人。”
“猶太人?”
常遇春幾人一愣,神情有些異樣。
“沒錯,”跪伏的猶太人並沒有察覺處異樣,繼續滔滔不絕地說道,“百年前,英雄的蒙古大軍四處征討之時,我們族人就積極歸順,幫助汗或者那顏大人管理戰利品、轉運物資,甚至提供資金支援,小人聽其他族人說過,我們被尊貴蒙古人大人稱為“最好的管家”。”
這個猶太人說的倒是沒錯。
許多歸順的猶太人地位是不低。
許多猶太學者和醫生負責向大汗進言獻策,在圍攻城市或發動戰爭前提供諮詢,深得信任。
在一段時期,猶太人一度享有較高的社會地位,甚至有猶太醫生坐在大汗面前的長凳上,位置高於《古蘭經》誦讀者,這還曾引發了許多木速蠻的強烈不滿和反感。
而眼下,聽說蒙古正統再次迴歸,這些猶太人又想故技重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