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再苦一苦印度百姓,非洲大陸上空的魔鬼!(1 / 1)
城裡。
馬蹄聲時不時響起。
老陳蜷縮在自己家的屋裡,他摟著妻子王氏,而王氏則摟著瑟瑟發抖的小石頭,眼神擔憂不已。
古代官員接觸最多的便是流民造反。
而工人力量造反還是頭一次。
以致於剛剛出事時,杭州知府還有些不相信。
過往的經驗是防備外面的反抗力量,而城內那些工人造反,從來沒有防禦過,也導致大多防禦力量都在城外,城內發生事情後,沒有大量的兵力鎮壓。
因此,事發之後,他並未盲目出兵,那些“工人”人多勢眾,他也怕出事。
幸好。
那些人沒有衝擊衙門,讓他鬆了一口氣。
不過。
待大兵一到,他雷厲風行,迅速行動。
“刁民竟然造反!”
他第一反應就是捂嘴!
於是。
他下令,命駐紮杭州的衛所軍、甚至怕不夠用,調遣了江防水師步卒,甚至動用了幾支勳貴家豢養的私兵,這些人馬如潮水般湧入起義工坊集中的城東區域。
鎮壓毫無憐憫。
軍卒們高舉著“戡亂平叛”“格殺勿論”的旗號,弓箭攢弩齊發,鐵蹄衝撞。
敢於反抗或僅僅是躲避不及的工人,被長矛捅穿、鋼刀劈倒。
起義的核心人物之一阿勇被活捉,受盡酷刑後凌遲處死,碎肉拋入錢塘江餵魚。
與此同時。
“分化”也迅速展開。
官府張榜“首告免罪,脅從罔治,舉報有功”。
許多工人在威逼利誘下紛紛“反水”。
“老陳,你也籤個名,按個手印,你家小石頭還小,日子總得過下去不是。”
“我沒有犯事!”
“怎麼沒有,許多人看見你在現場了。”
“我....我只是去看看。”
“那也不行,為了讓大家放心,你也得簽名舉報。”
老陳望著那和善卻吃人的面孔,看著眼前的銅錢,又看看妻兒驚恐的臉,顫抖著手按下了指印。
像他這樣的人不在少數,一份份按滿手印的名單被飛快地送到衙門,更多的人被投入大牢,或直接消失在暗夜裡。
《吳越新聞》《金陵雜報》的主筆們被“請”到府衙“喝茶”。
知府陰沉著臉:
“杭州出了點小亂子,幾個刁民鬧事,已經彈壓了,爾等報紙,應以宣揚朝廷德政、鼓舞前線士氣為重,那些捕風捉影、聳人聽聞、有損地方安定、動搖軍心民心的東西,一概不許見報!尤其是‘工人’的事情,,今後版面之上,若無官府明令,不得再提!違者,以通敵、惑亂論處!”
有主編試圖辯解【新聞之責】,立刻被扣上“心懷叵測”的帽子,停職查辦。
報館被勒令“內部整頓”,此前所有涉及工坊狀況、工人生存甚至只是提過“加稅”字樣的報紙、稿箋、雕版,被差役強行搜走銷燬。
一夜之間,江南報紙只剩下“百姓安居樂業”的祥和盛世。
此前的事情,彷彿從未發生過。
......
泉州港,海風鹹溼,碼頭依舊喧囂。
在港區邊緣一家掛著“海隅新報”牌匾的小報館內,年輕記者林文遠伏案疾書。
他剛剛結束了一次長達月餘的暗訪,深入泉州港最骯髒、最危險的角落——那些巨大的貨棧、私營船廠和依附港口生存的血汗工坊。
他的調查結果觸目驚心:
大量骨瘦如柴的童工(有的年僅七八歲)被以“學徒”名義廉價僱傭,在缺乏防護的船塢裡爬上爬下,動輒遭到工頭毒打;成年工人擠在鴿子籠般汙穢潮溼的窩棚裡,每日勞作超過十個時辰,工錢卻被層層剋扣;因工緻殘者被隨意拋棄,工傷死亡如同草...他將這些血淚事實,凝聚成一份沉甸甸的《泉州港工坊暗訪實錄》,字字泣血。
他滿懷使命感地將稿子交給主管編輯周世昌,認為這是揭露黑暗的機會,理應儘快刊發。
周世昌,一個在報界摸爬滾打十年的老報人,匆匆掃了幾頁,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猛地合上稿紙,聲音壓抑而嚴厲:
“文遠!這稿子,不能發!下一期版面已經排好,這篇撤下來!以後,所有涉及工坊、工人、工錢、工傷的內容,一個字都不許碰!”
林文遠愕然,隨即一股熱血湧上頭頂:
“周主管!為何不能發?當今陛下下過明旨,允准報人‘察民情,言弊政’,朝廷邸報亦有‘言路廣開’之訓!泉州港此等藏汙納垢,戕害生民之事,正是我等職責所在!若人人噤若寒蟬,聖聽如何明達?弊端如何革除?”
“職責?”周世昌猛地拍桌,茶水四濺,他壓低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話來:“林文遠!你以為你是誰,包拯再世?你懂什麼?這裡的水有多深你知道嗎?泉州港牽扯多少宗室勳貴和地方大員的利益,而且,你不知道,北方的.....”
他停了下來,並未繼續點破發生在杭州的事情,向後一靠,面無表情道:
“你被停職了,現在!立刻回家反省!”
林文遠如遭雷擊。
“憑什麼?”
“憑什麼,因為我是你的頂頭上司,林文遠,你難道不想轉正了嗎!”
“你......”
......
大都。
劉淵的案頭,除了堆積如山的常規奏章,多了一份用黃綾密封的公文。
這是他透過秘密渠道,繞過朝廷正規程式獲得的訊息。
劉淵目光掃過內容。
上面詳述了杭州工人暴動被殘酷鎮壓的經過。
劉淵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深邃如淵,看不出喜怒。
他放下密報,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用手指輕輕敲擊著紫檀木的桌面,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田項。”
“奴婢在!”
“去宣文閣和六部查一查,近一月來,浙江行省,尤其是杭州府,可有奏章呈報上來?”劉淵的聲音平淡無波。
“遵旨。”
接下來的幾日,劉淵如常批閱奏章,召見大臣,詢問西線戰事和朝廷政事。
每日呈上的奏章堆積如山,但關於杭州,關於江南的事情,杳無音訊。
而田項彙報的訊息也是“無”。
劉淵“嗯”了一聲,依舊不動聲色。
“朕知道了,你派一隊精幹可靠的人,著便裝,去江南,尤其是杭州、泉州、松江這些工坊密集之地走走,看看真實情形如何,百姓,工人,到底過得怎樣,不必驚動地方,密報即可。”
田項再次領命退下。
處理完此事,劉淵的目光轉向幾份重要的軍報。
第一份來自西征前線劉弘標。
“十九弟之仇已報,兒臣已蕩清波蘭境內負嵎頑抗之殘部,偽王卡西米爾三世倉皇西遁,其宗室勳貴盡數授首,此役,斬首三萬級,俘獲青壯男丁五萬,已盡數編入籤軍.....”
下面是劉弘標的下一步計劃,劍指匈牙利。
“匈國地處歐亞草原邊陲,境內多城堡壁壘,地勢險要,民風剽悍,恐為硬仗。”
劉淵默默想到。
不過,他相信,會啃下這塊骨頭。
第二份來自遙遠的印度,徵南王劉弘保。
信中,他向劉淵問安。
同時,他表達,得知十九弟劉弘兵戰死的訊息,感到悲傷和憤怒,認為劉弘兵忠誠勇敢卻英年早逝,這是大元的損失。
他發誓要為劉弘兵報仇,並在印度加緊籌集軍糧後需,為西征大軍提供後勤支援。
為此,他請求從下個月起,在印度全境加徵一項名為“雪仇特別捐”的稅賦,同時將田賦、丁稅提高三成。
最後,他希望父皇保重身體,堅持決心,並表示自己會忠誠跟隨父皇,大元必勝。
“再苦一苦印度百姓!”
看到這些,劉淵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甚至輕輕笑出了聲:
“呵呵,這個兒子,倒是還把他老子我小瞧了,還怕朕動搖?”他提起硃筆,在劉弘保的奏摺上批了三個字:“準,甚好。”
他深吸一口氣。
“為了華夏萬世之基業,再苦一苦印度,這一世的苦,換下一世的福報,也是朕對他們的恩典了。”
這一切也符合印度人們的宗教觀。
此世過的差,下一世投個好人家。
.....
與此同時。
非洲大陸腹地,剛果盆地邊緣。
溼熱無風的空氣彷彿凝固的油脂,粘稠地包裹著一切。
參天古木的濃蔭下,一座用原木和泥巴草草搭建的木屋,是木速蠻學者穆罕默德·伊本·薩迪格的容身之所。
他原是大馬士革一名頗有名望的經師和醫師,馬穆魯克王朝在元軍鐵蹄下崩潰後,他跟隨伊本·白圖泰指引的逃亡路線,歷經千辛萬苦,穿越了浩瀚的撒哈拉,又在馬裡帝國短暫停留,最終與一小群同樣逃難的學者、工匠流落到了這片未知的、被高大雨林覆蓋的土地。
傳教異常艱難。
這裡的黑人部落信仰著複雜的自然神靈和祖先崇拜,對安拉的唯一性和先知的教誨充滿不解甚至嘲笑。
他們刀耕火種,與世隔絕,對來自北方的“文明”充滿本能的警惕。
薩迪格用盡所學,展示星象、精巧的手工,試圖吸引皈依者,收效甚微。
生存的壓力和理想的幻滅,如同藤蔓纏繞著他。
木屋的門被推開,帶進一股熱浪和塵土氣息。
進來的是他的同僚兼好友,歷史學者阿卜杜勒·拉赫曼。拉赫曼臉色晦暗,眼神中殘留著震驚與疲憊。
“薩迪格,訊息確定了。”拉赫曼的聲音沙啞,“我們的人,那些染病的逃難者,進入馬裡帝國後,黑色瘟疫...真的爆發了,真主的懲罰!像野火一樣蔓延!馬裡帝國那些從未接觸過這惡魔的部族,毫無抵抗之力!我回來路上,沿途的村落許多地方屍骸枕藉,無人掩埋,蘇丹(馬裡國王)的軍隊在焚燒村莊,試圖阻止,但...太遲了!”
薩迪格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捻動著胸前的一串贊珠。
昏黃的油燈光暈在他佈滿皺紋的臉上跳躍,映照出眼底深處一絲異樣的光芒。
他沒有像拉赫曼那樣沉浸在恐懼和悲傷中,反而,一個冰冷而可怕的想法,如同毒蛇般悄然鑽入他的腦海,迅速滋生蔓延。
“十室九空....”薩迪格喃喃重複著,聲音低沉而奇異,“拉赫曼,我的兄弟,你看到了,真主的威嚴,是如此的無遠弗屆,即便是這隔絕的南方,也無法逃脫。”
拉赫曼不解地看著他:“薩迪格,你這是什麼意思?這是災難!是浩劫!”
“是災難,但也是啟迪。”薩迪格抬起頭,眼中那詭異的光芒越來越亮,“我們,真主的僕人,經歷了黑死瘟疫的洗禮,最終依靠對安拉的堅定信仰和先知的指引,活了下來,而這些黑人,也需要歷經這些磨難,才會堅定相信安拉的存在。”
拉赫曼猛地意識到薩迪格話中隱含的可怕意味,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薩迪格!你想說什麼,不!你不能!那是褻瀆!是魔鬼的行徑!”
薩迪格站起身,走到簡陋的木窗前,望著外面的雨林,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冷靜:
“褻瀆?不,我的兄弟!這是真主給予我們的啟示!看看這些黑人!他們愚昧,頑固,拒絕真主的光輝!他們活在自己的矇昧時代,如同行屍走肉!他們強壯的身體,卻包裹著拒絕真理的靈魂!這瘟疫...這來自真主審判的火焰...”他猛地轉過身,盯著拉赫曼,“他們害怕!他們在這火焰面前,如同羔羊!而我們,熬過來的我們,就是真主選中的,播撒信仰火種的人!當他們最恐懼、最無助、最需要救贖的時候,當他們傳統的祭司和神靈在瘟疫面前束手無策的時候,我們,帶著真主的聖名挺身而出!”
拉赫曼渾身冰涼,他張大了嘴,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想怒斥,想尖叫,想指責薩迪格瘋了,想告訴他這是最邪惡、最不可饒恕的罪行!
利用黑色瘟疫去傳教?
這與那些異教徒的十字軍有何區別?
這會讓他們的流亡和儲存文明火種的使命,徹底蒙上無法洗刷的罪孽!
然而,話到嘴邊,看著薩迪格眼中那混合著瘋狂和病態虔誠的光芒,看著窗外,那些愚昧的黑人根本不接受他們的傳教。
拉赫曼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
他又想起了伊本·白圖泰臨別時的沉重囑託:
“活下去,並將安拉傳播下去。”
用什麼手段?
仁慈和智慧在這裡寸步難行。
拒絕的話在舌尖翻滾,最終,卻化為一聲沉重的嘆息。
拉赫曼低下頭:
“安拉至仁至慈,或許祂的意旨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