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大元受苦大家一起苦,享福難道就不帶大家一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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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二十六年,夏。

太子劉弘業自福州返回杭州後,並未大張旗鼓,而是先找出了《大元教育章程》。

洪武八年,朝廷曾下明旨,要求“凡大元子民,年滿七歲至十二歲者,須入蒙學受教二年,習文字、算數、禮法”,各地官學、社學應在第一年免費或只收象徵性束脩接納適齡孩童。

當時被視為“教化大興”之兆。

當然。

有法律不代表執行層面。

在很多地方,說實話執行的不盡人意。

有的是國家補貼過少,另一方面,是許多父母缺乏一定的教育思維。

有件事說的好,不上稱沒有四兩重,上秤了一千斤都打不住。

這件規定,正適合劉弘業入手。

“工坊僱傭未滿十二歲的童工,且未能提供其已完成兩年義務教育的證明。”

這條規則成為了大棒!

這麼多年,太子劉弘業也不是一個人,圍繞他在身邊的有一群勢力,更何況,如今首輔脫脫乃劉弘業的老師。

因此,他真動起手了,可能也就比劉淵親自動手稍微差一點。

更何況這次劉淵還放權了。

接下來。

那可是雷霆一怒。

劉弘業的處置,快、準、狠。

他直接動用“儲君巡視”的特權,以“違抗朝廷明詔、戕害幼童、草菅人命”為由,簽發了一道道“太子令諭”。

“裕豐”東家,罰沒歷年非法所得,計白銀八千兩,另罰等值絹帛,其名下工坊停業整頓三個月,所有適齡童工即刻送入官學,費用由其承擔。

其叔父,那位致仕的侍郎,被“請”去喝茶,一番“憶苦思甜”後,默默捐出兩千兩“助學銀”。

“廣源”東家就沒那麼好運了。

三名童工死亡的舊案被重新翻出,證據確鑿。

不僅工坊被查封,東家本人被緝拿,家產抄沒,其姻親、那位松江府同知,也被迅速調離實權崗位,“另有任用”。

訊息傳出,松江工商界一片譁然,緊接著是死一般的寂靜。

而那些牽扯人命的相關人員,劉弘業更是毫不手軟。

無論是直接涉案者,還是背後的“大人物”,嚴重者被處死,輕者流放抄家。

以致於許多在背地中罵“這狗小子果然是有蠻蒙血統”。

鐵腕之下,江南震動。

哭訴求情者也數不勝數。

甚至有人使出各種手段試圖施壓,然而無濟於事。

太子的態度極其強硬,更是命謝輔英調動長江水師,隨時準備鎮壓。

瞧見這架式,大家就萎了。

.......

大都,後宮中。

劉弘業的生母,也就是皇后答納失裡一臉乖巧地給劉淵按摩著肩部。

晃眼多年,答納失裡也從青澀少年變為美婦人。

雖然已經生下了幾個孩子,但是她的身材還是那麼苗條,整個臉頰也有些凍齡,當然,更重要的是,性格還是那樣的“單純”。

是的,大元后宮中之所以這麼多年比較的平靜。

一方面靠的是劉淵的威嚴和能力。

另一方面,也多虧了答納失裡的性格,雖然有嫉妒之心,但是沒有太大的心眼,年齡越大,反而越單純。

像是其他妃嬪已經無法做出類似當下的動作姿態,她做起來,卻一點沒有違和,就像當年剛入宮的時候那個樣子,一臉討好地為劉淵按摩著,仿若少女一般。

甚至,說的話也是那麼單純。

一臉埋怨著劉淵交給太子劉弘業如此得罪的人事情,若不出知道答納失裡的為人性格,劉淵真想狠狠揍她一頓。

為人君者,哪有不得罪人者。

若是老好人,怎麼掌管這麼大的國家。

被劉淵彈了幾個腦瓜之後,答納失裡尷尬地笑了笑,劉淵換個姿勢,她連忙也走到前面來,蹲下身子,抬起拳頭,雙手輕輕砸著劉淵的腿部,臉上就差寫一個字“舔”!

周圍的許多宮女都是劉淵和答納失裡的貼己人,對此已經見怪不怪了,很有默契地轉過身,瞧向其他方向。

“弘業的能力並不弱,你可別瞎指揮,反而影響了他的做事,放心好了,出了事,難道朕還會不管嘛,朕既然君,也是他的父親!”

“嘿嘿。”答納失裡手上動作更加熱情。

手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秀髮,臉上沾染著一抹暈紅,略有些暗示道:

“陛下,可要臣妾服侍?”

劉淵眼角一跳,心中暗罵一句妖精。

果然。

這女人上了歲數,就是放得開了。

像是以往,答納失裡可不接受在這光天化日之下,在這後花園中進行那種天地人倫大事。

兩刻鐘之後。

答納失裡用溼帕擦拭著紅潤的面頰,一些鬢髮也沾染在了光潔的額頭上,半吐槽道:“一會我還要去趟隆福宮,看望太后呢,這可如何是好。”

劉淵:“.......”

他感覺答納失裡沒有不高興的樣子,反而有些得意,他甚至惡意的猜測,答納失裡是故意的,一會或許不怎麼收拾便去面見太后,就是讓太后看見她的情況。

其實。

在劉弘業被立為太子之後,答納失裡或許就想得開了,主動緩和了和元太后卜答失裡的關係。

當然,或許還有一個原因,答納失裡覺得元太后年老色衰,不可能威脅她的地位了。

漸漸的,兩人相處的還比較和諧。

當然。

有時候,兩人還會針尖對麥芒。

送走了答納失裡之後,劉淵前去太液池遊了游泳。

在清涼的水中。

劉淵想著南方的事情。

對於太子的表現,他十分的滿意。

也對這次爆發的工人事件也十分的滿意。

因為,這不會阻礙社會的發展,而是更好的推動整個大元的進步,若沒有流血犧牲,怎麼會讓人知道改革的重要性呢?

而且。

劉淵也一直抱有一個觀念,有的事情,只有流血了,才會讓人記住疼,才會讓人警醒和反思。

宣文閣。

其時已近黃昏,夏日的暑氣還未完全消散。

值房內,首輔脫脫、次輔賀唯一、以及掌管兵部兼領西征後勤的別兒怯不花三位閣老,剛剛處理完一批緊急軍報,正欲稍事休息。

一封來自宮中批閱的公文就被遞交他們這裡。

“太子殿下從江南遞來的?”脫脫接過,掂了掂分量,花白的眉毛揚了揚。

“是。”遞送的內侍恭敬回答。

賀唯一和別兒怯不花面露沉思。

.......

這是太子所觀所想。

奏疏開篇,詳述了南下數月來的見聞:

江南工商之盛,物產之豐,庶民之勤;但也直言不諱地指出了問題,工價十年不增,童工氾濫,勞作環境惡劣,重大工傷屢見不鮮,而地方官員或失察,或縱容,乃至官商勾連,欺上瞞下。

然後,劉弘業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兒臣遍歷江南,反覆思之,乃悟:天下安危之機,不在四夷之跋扈,而在兆民之衣食;國朝長久之基,不在開疆之廣狹,而在生民之樂業。昔年征戰,百姓輸糧捐餉,父兄子弟效死沙場,方有今日版圖之闊、兵威之盛,然則,征戰之利,果為誰享?開疆之土,果為誰耕?若奮死力於外,而家室凋零於內;擲頭顱於異域,而妻兒飢寒於故里,則士卒何以為戰?百姓何以歸心?”

看到這裡,三位閣老神色都凝重起來。

只見上面繼續寫道:

“故兒臣愚見,欲固國本,必先安內。而安內之道,非僅止盜弭亂,更在使民共享國朝昌盛之利。凡對外征戰所得之利,對內興作所生之財,當有定製,分潤於民。譬如,可將海關歲入之一部、新闢疆土礦藏之利若干成,專項用於:一曰‘育幼’,廣設穩婆醫館,保產婦幼兒平安,此乃人倫之源,國本之始;二曰‘助學’,嚴行義務教育之詔,增撥社學官學膏火,使貧家子弟亦能識字明理;三曰‘養老’,天下百姓,勞苦一生,及至暮年,力衰體弱,朝廷宜有恤老之政,雖不能使其錦衣玉食,亦當保其兩日一餐,免於凍餒,以示朝廷不忘黎庶世代貢獻之恩......”

他還提出了一些具體的設想,比如在各省設立“慈幼局”、“養濟院”的試點,經費由朝廷專項撥款和地方商稅附加共同承擔;比如對完成義務教育者,在報考吏員、參軍、入官辦工坊時給予優先;比如對農村年過五十、無子嗣或子嗣無力贍養者,由地方里甲核實,每月發給定額的“養老米”或折色錢,保證兩日可以吃飽一頓飯......

這些都是具體措施。

而這裡最重要的一點是,太子劉弘業提出了一個核心觀念:即大元之苦由全大元子民共同承擔,那麼,大元所獲得對外成果或者其他方面的成果,理應由大元子民享受。

值房內落針可聞。

脫脫緩緩放下奏疏,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眉心。

他是太子的老師,深知這位學生的情況,但是,這次也讓他大吃一驚,沒想到此次江南之行,竟讓他思考得如此之深。

賀唯一皺著眉頭。

太子所說的話,好嗎?

他也認為很好。

但是,他卻有些不認同。

太子的對策意味著朝廷要將更多資源向底層傾斜,提高底層福利,會大大加大朝廷開支。

他一直抱有一個觀念,大元這些年發展迅速,很重要的一個原因便是“低人權”優勢。

而且。

大元百姓假設過的好了,那麼誰去參軍打仗,誰去對外移民,大家都縮在了大元本土,那麼,這都影響大元的國策。

當然。

他還有一點沒說,賀唯一這些年來受到各方面影響,已經擁有了“精英觀念”。

賀唯一認為,穩固天下,最重要的是團結江南那些大地主,大商人,唯有靠他們幫助,朝廷才能收更多的稅,才能坐穩天下,當然,也能保主他和一些人的地位。

但是,他也無法反駁太子奏疏中那股堂堂正正的道理——百姓付出了代價,難道不該分享成果?

別兒怯不花想得更多些。

當下,他主管西征後勤,太清楚戰爭對國力的消耗和對民間的徵發了。

太子的提議,長遠看或許有利於穩固後方、維繫戰爭潛力,但短期內要拿出真金白銀來搞這些,錢從哪裡來?

這也是值得思考的問題!

良久,脫脫先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太子殿下長大了,所思所慮,已非一城一地,而是天下兆民。”

賀唯一嘆了口氣:“道理是這個道理,只是牽涉太廣,所需錢糧鉅萬,如今西征正酣,各處都要用錢,怕是.....”

別兒怯不花沉思片刻道,非常實際道:“陛下的態度是關鍵,太子這份奏疏,想必陛下也已御覽,陛下若認可,我等自當盡力籌措謀劃,陛下若認為時機未到,或需斟酌。”

嗯......當下留在中央的官員們,已經深切知道一個道理,當今陛下的態度決定一切。

最主要的是,這些年陛下的所作所為沒有錯。

三人對視一眼,都明白對方的意思。

陛下既然交給他們了。

那顯然,比較認可了。

賀唯一有些皺了皺眉頭,話到嘴邊,並沒有提出反對意見,他的姿態很靈活。

脫脫沉吟片刻,道:

“無論如何,太子殿下既有此議,且言之成理,我等身為閣臣,不能視而不見,明日便將此疏明發六部,著其各自研議,錢糧如何籌措,章程如何擬定,利弊如何權衡,都要有個說法,至於陛下那裡......”他頓了頓,“我等先將準備工作做起來,陛下一旦垂詢,也好有所應對。”

賀唯一與別兒怯不花點頭稱是。

......

次日,太子奏疏的要點連同內閣的諭令,便被迅速下發至六部及各相關衙門。

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入巨石,朝堂瞬間波瀾驟起。

戶部衙門最先雞飛狗跳。

戶部官員們捧著那份要求“初步摸排全國人口數量、年齡分佈、城鄉比例”的諭令,差點揪掉所剩不多的鬍子。

更要命的是,太子還要“五十歲以上老人”的粗略數量,這如何去查?

難道要發動全國裡甲重新造冊?

那得耗多少錢糧,驚動多少地方?

其他部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抱怨之聲在各部堂官的私邸、在同僚聚會的酒桌上悄悄瀰漫。

“太子殿下年輕氣盛,不知民間疾苦,更不知朝廷度支艱難啊!”

“此等仁政,誰人不向往,然則錢從何來?莫非加賦於民?”

但抱怨歸抱怨,內閣的諭令措辭嚴厲,限期明確,且明顯有宮中的默許甚至推動之意。

沒人敢公開怠慢。

.......

另一邊,在江南的太子劉弘業還有一個大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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