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2章 羅馬教宗六十年來首次返回羅馬,美第奇家族暗中勾搭大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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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版,5200字】

洪武二十七年(1367年)十月。

深秋的寒風掠過亞平寧半島,捲起羅馬七丘上的塵土與枯葉。

就在大元厲行新政、整頓工商、頒佈多部律法之時,遙遠的西方,一件震動整個基督教世界的大事發生了——烏爾班五世,這位在亞維農教廷優渥環境中生活了多年的教宗,終於踏上了返回永恆之城羅馬的歸途。

促成這艱難迴歸的,絕非單純的宗教問題。

這其中和大元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大元帝國,簡直猶如達摩利斯之劍,懸在頭上,迫使著四分五裂的基督世界尋求任何可能的粘合劑。

詩人彼特拉克,這位早在洪武二十三年便以書信呼籲歐洲聯合抗元的人文主義先驅,多年來的懇求與警告,終於中得到了回應。

當然。

這裡面法國國王也出了不少力氣,法蘭西國王查理五世也看清了唇亡齒寒的危機。

他急切地敦促,甚至施壓教宗返回羅馬。

他需要教宗這面古老而神聖的旗幟,重新樹立在義大利半島的中心,以“重振基督威風”為名,凝聚起半島上那些彼此猜忌、爭鬥不休的城邦共和國、公國和王國。

此刻。

半島之上,可謂是精彩紛呈。

威尼斯與熱那亞的海上爭霸、佛羅倫薩的內部傾軋、米蘭的桀驁不馴,哪怕是有共同敵人大元在外也無法阻止。

大元的日月旗已蟠踞匈牙利近兩年,暫時沉寂,但無人相信這是永久的和平。

所有聰明人都心知肚明:下一次西征,只是時間問題。

烏爾班五世在法國樞機主教團的簇擁下,從馬賽登船,駛向義大利。

當他乘坐的船隻駛入臺伯河口,緩緩靠近奧斯提亞港,再沿著古老的弗拉米尼亞大道向羅馬城進發時,一些虔誠的信徒、渴望秩序迴歸的羅馬市民,以及彼特拉克和他的追隨者,如那位以虔誠和預言聞名的瑞典聖女聖畢哲,他們都早已翹首以盼。

隊伍中。

最前方是手持十字架的修士和唱詩班孩童,他們努力唱誦著讚美詩,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有些單薄。

隨後是騎在馬上的衛隊,他們穿著努力挺直胸膛。

接著,是一輛裝飾著教宗紋章的四輪馬車。

馬車前後,簇擁著數十位身著紅色或紫色長袍的樞機主教,他們大多面容嚴肅,打量著這座他們名義上的都城,許多人也是第一次來到這裡,當目光掃過那些破敗的建築和窮苦的民眾時,難掩疏離與不適。

而許多信徒卻並未關注到這裡。

他們向教宗拋灑著深秋裡辛辛苦苦採摘的的花瓣,呼喊著“聖父”的尊稱,眼中閃爍著久違的希望之光。

聖畢哲緊握著十字架,低聲祈禱,堅信教宗的歸來是上帝對教會改革的應允,更是抵抗東方異教徒入侵的精神堡壘。

聖畢哲,是一位白髮鬚鬚的老太婆,但是誰也不敢小瞧她,她創立畢哲會雙重修道院,已經又不小的名頭。

當然,她還有一個身份,那就是與剛剛二十歲的錫耶納的聖加大利納,於1999年一同被教宗若望保祿二世列為歐洲女主保聖人。

“教宗回來了!烏爾班五世!我們的教宗從亞維農回來了!”

當教宗從馬車下來的時候,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參差不齊的歡呼,聲音裡飽含著淚水與希冀。

對於這些在羅馬苦苦支撐的遺民和虔誠信徒而言,教宗時隔六十年重返羅馬,無疑是一道劃破漫漫長夜的光芒,是上帝並未徹底拋棄這片土地的證明。

烏爾班五世抬起頭,入目的是破敗的城池,以及遠處更加觸目驚心的廢墟。

經過多年。

羅馬滿目瘡痍,半數教堂廢棄破敗,聖保羅大殿已成廢墟,聖伯多祿大殿瀕臨倒塌,街道堆滿垃圾。

這讓教宗心中百感交集。

作為法國人,他內心深處無比懷念亞維農那座堅固、舒適、充滿了法蘭西文化氣息的教宗宮殿,那裡氣候溫和,秩序井然,遠離義大利半島令人頭痛的紛爭。

羅馬的混亂、破敗、糟糕的衛生狀況以及潛在的兇險,都讓他感到深深的不安。

然而,身為教宗,他更清楚自己肩上擔負的象徵意義與現實重壓。

一個位於羅馬、具有強大號召力的教宗,對於整合分裂的義大利諸邦、乃至凝聚整個西歐基督世界的力量,以應對那個已經從東歐地平線上崛起的、信奉異教且武力駭人的大元帝國,是何等重要。

這些都是他反覆被其他人提醒過的事情。

烏爾班五世定了定神,努力將那一絲“思念亞維農”的情緒壓入心底。

他抬起手,向人群緩緩祝福。

然後,他用清晰而沉穩的聲音,當著所有羅馬市民、前來迎接的義大利貴族代表、以及他帶來的法國樞機團的面,做出了承諾:

“蒙神恩典,我,烏爾班,基督之僕眾僕之僕,今日重返伯多祿之座所在的羅馬。我眼見此城的傷痛,亦知信徒的期盼,我在此立誓,將竭盡全力,重修神聖殿堂,恢復此城榮耀,與所有忠實的信徒站在一起,捍衛我們的信仰與家園!”

掌聲和歡呼聲再次響起,比先前熱烈了許多。

彼特拉克熱淚盈眶,聖畢哲則露出欣慰而堅定的神色,對許多人而言,教宗的歸來和這番誓言,不啻於一劑強心針。

然而,歡迎儀式總是短暫而帶有表演性質的。

當人群逐漸散去,烏爾班五世和他核心的法國樞機團成員,進入被臨時佈置為住所的、一座相對完好的貴族宅邸時,落差立刻撲面而來。

宅邸雖大,卻陰冷潮溼,壁爐裡新生的火苗難以驅散秋寒。

房間裡的傢俱簡單甚至粗陋,與亞維農教宗宮中那些精美的弗拉芒掛毯、舒適的座椅、豐富的藏書和便利的生活設施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尤其是僕役,不知道是從哪裡搜來的笨手笨腳,根本沒有亞威農教宗宮中那些“可愛修女”的勁頭。

而且,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黴舊的氣味,令人心情更加不好。

一場小型的主教會議在略顯寒磣的議事廳裡召開。

搖曳的燭光映照著幾張心事重重、難掩疲憊的臉。

“聖父,”一位年長的法國樞機,也是烏爾班五世的老友和重要支持者,揉了揉眉心,語氣盡量委婉但難掩真實感受,“羅馬的情況比我們預想的還要糟糕......”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話語中藏著一些抱怨。

另一位樞機介面,也是吐槽著這裡的情況。

他們嬌生慣養,無法適應在這裡的生活。

烏爾班五世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撥動著胸前的十字架。

他當然知道這些困難,但他更明白,他剛來,還不能走,必須要堅持住。

“諸位,”烏爾班五世開口,聲音堅定道,“我們回來,不是為了享受,而是為了履行職責,為了服務教會,也是為了應對我們共同面臨的巨大威脅,重建羅馬,恢復其作為信仰中心的榮光,是這項職責的一部分,這需要時間,更需要行動。”

他略微停頓,目光掃過在座的樞機們。

“當然,在我們著手重建家園之前,”烏爾班五世的語氣變得冷淡,“必須先清理門戶,樹立秩序,我們不能容忍在義大利的心臟地帶,存在一個公然蔑視教會權威、劫掠教宗國領土、截留神聖稅收的暴君。”

“您是指米蘭的伯納博·維斯孔蒂?”一位樞機試探著問。

“正是。”烏爾班五世點頭,“伯納博·維斯孔蒂,不僅是米蘭的僭主,更是一個‘異端’的庇護者,其家族的紋章(一條正在吞食人的龍)本身就是對神聖的褻瀆!他操控教會財產,擅自任命主教,悍然挑戰教宗的首席權,他的僱傭兵像蝗蟲一樣肆虐,屢次侵犯屬於聖座的領土,掠奪我們的子民,阿爾卑斯山的商路,本應是通往羅馬的財富與虔誠之河,如今卻成了他中飽私囊的管道!”

提到阿爾卑斯商路和稅收,幾位樞機的眼神明顯銳利起來。

這才是觸及他們核心利益的關鍵。

米蘭的維斯孔蒂家族控制著義大利北部通往中歐的重要通道,對過往商品,尤其是來自東方的香料、絲綢以及本地產品課以重稅,其中很大一部分本應屬於教廷的十一稅和通行費被其截留。

這不僅嚴重損害了教廷的財政收入,更是一種赤裸裸的權力挑釁。

尤其是在思想上,維斯孔蒂家族代表著義大利城邦日益興盛的世俗主義、地方自治傾向,以及對教廷干涉內部事務的強烈反感,這對以普世權威自居的教廷而言,是根本性的威脅。

“聖父所言極是!”一位負責教廷財政的樞機立刻表態,臉上的疲憊被一種精明的算計取代,“米蘭的問題必須解決,這不僅關乎信仰的純淨,更關乎教廷的生存根基,沒有穩定的財源,我們如何在羅馬立足?如何支援各地對抗異教徒的事業?”

“伯納博的惡行罄竹難書,發動一場十字軍討伐他,名正言順。”另一位樞機補充道,“這也能向整個義大利,乃至整個基督教世界展示,返回羅馬的教宗,擁有不容置疑的權威和執行力,這對凝聚力量對抗東方威脅,至關重要。”

“日內瓦的羅伯爾,”烏爾班五世很滿意眾人的態度,說出了他心中早已選定的人選,“他精明強幹,熟悉義大利事務,手下也有一批能征善戰的傭兵,我們可以僱傭他,授予他十字軍統帥的名義,討伐米蘭異端。”

這個提議迅速得到了在場樞機們的共識。

討伐米蘭,一舉多得。

維護教廷權威,奪回關鍵財源,殺雞儆猴震懾義大利其他割據勢力,同時也能以此為契機,調動和整合一部分軍事力量,為未來更艱鉅的抵抗做準備。

會議在一種略帶亢奮的氣氛中結束。

儘管居住條件惡劣,前途未卜,但至少,重返羅馬的教廷,邁出了它重振權威的第一步。

......

與此同時,在義大利的另一座名城,托斯卡納地區的明珠——佛羅倫薩。

與羅馬的破敗和緊張不同,佛羅倫薩在秋日陽光下顯得忙碌而富有生機。

羊毛貿易和銀行業支撐著這座城市的繁榮,儘管黑死病的陰影尚未完全散去,但城市的活力正在恢復。

阿諾河上船隻往來,韋基奧橋兩側的金匠鋪和珠寶店熠熠生輝。

當然,表面的繁榮之下,是各個家族、行會之間永無休止的明爭暗鬥。

在城市中心一座不顯奢華但位置極佳的宅邸內,美第奇家族的當代族長,喬凡尼·迪·比奇·德·美第奇,剛剛結束了一場極其隱秘的會面。

他年近五旬,面容精明沉穩,衣著樸素得像一個普通的富裕商人,但眼神中偶爾閃過的銳利光芒,顯示著他絕非等閒之輩,正是他穩健的經營和敏銳的政治嗅覺,為美第奇家族未來的輝煌奠定了基石。

在他裝飾著家族紋章的書房裡,爐火溫暖,空氣中殘留著一絲陌生人留下的氣味。

喬凡尼坐在書桌後,他的小兒子,年僅十六歲的科西莫·德·美第奇,垂手站在一旁,臉上帶著尚未完全褪去的驚疑和困惑。

科西莫聰慧早熟,已經參與家族部分生意,但顯然,剛才秘密送走的那位客人及其代表的勢力,超出了他以往的理解範疇。

“父親,”科西莫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書房那扇剛剛關閉的密門,“那位客人....真的是.....?”

喬凡尼微微頷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覺得呢,科西莫?從他的衣著、談吐、還有他帶來的‘禮物’?”

科西莫回想了一下。

那位客人穿著佛羅倫薩本地富商的常見服飾,但料子極其考究,是上等的東方絲綢,剪裁方式卻有細微不同。

他說著一口流利的、略帶異域口音的托斯卡納方言,對佛羅倫薩的政治、經濟情況瞭如指掌。

他帶來的“禮物”更不尋常,不是金銀珠寶,而是一卷極其精美、色彩絢爛得不可思議的東方織錦,以及幾件小巧玲瓏、釉色溫潤如玉的白瓷器物,

上面繪著佛羅倫薩人從未見過的藍色花紋【青花瓷】。

這些物品,在佛羅倫薩乃至整個義大利,都是有價無市的頂級奢侈品,只可能來自一個地方:

遙遠而神秘,如今正讓整個歐洲戰慄的東方帝國——大元。

“他...他是大元的人?”科西莫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不知是興奮還是恐懼,“可是,父親,我們...我們不是一直在資助那些學者,比如彼特拉克先生,呼籲抵抗大元的威脅嗎?我們的商會,也響應了威尼斯和熱那亞的部分號召,減少訂購明顯來自大元的海路貨物,並支援本地產業。為什麼我們又要私下接觸他們?如果被人知道......”

“被人知道?”喬凡尼輕笑一聲,那笑容裡充滿了不屑,“科西莫,我的兒子,你要記住,在佛羅倫薩,首先知道的只會是我們的朋友,或者是我們需要讓他們知道的人,至於其他人......”

他擺了擺手,意思不言而喻。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佛羅倫薩錯落的屋頂和遠處大教堂的穹頂輪廓,緩緩說道:

“我們抵制大元的貨物,公開表態支援抵抗東方的威脅,是因為這樣做符合我們當下的利益,彼特拉克那些充滿激情的演講能鼓舞市民,凝聚人心,這對維護佛羅倫薩的獨立和穩定有好處,穩定的環境有利於我們的貿易,減少訂購某些過於顯眼的東方奢侈品,可以安撫本地的行會,尤其是絲綢和陶瓷行會,讓他們覺得我們美第奇家族是站在自己人這邊的。”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向兒子:

“但是,科西莫,利益是分層次的,也是要看長遠的,大元那個帝國太龐大了,太強大了,匈牙利平原上的失敗,不是偶然,教宗回來了,要組織抵抗,這很好,但勝負難料。”

他走回書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我們不能把所有的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與東方保持一條隱秘的溝通渠道,瞭解他們的動向,甚至在必要時...進行一些交易,這無關道德,只關乎生存與壯大,萬一,我是說萬一,未來的局勢真的不利,這條渠道可能就是保全我們家族,甚至為我們家族在新的情況下找到位置。”

科西莫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眉頭依然緊鎖:

“可是,父親,這樣....算不算背叛,背叛我們的城市,背叛我們的信仰?”

“背叛?”喬凡尼搖了搖頭,語氣變得深沉,“科西莫,佛羅倫薩的第一法則是生存與繁榮,美第奇家族的第一責任,是延續和壯大這個家族,信仰很重要,但它不能當飯吃,也不能在刀劍加頸時保護你,除了家族的利益,其他利益都可以捨去,哪怕是讓我們出賣耶穌。”

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語重心長:

“學著點吧,我的孩子!”

科西莫沉默著,消化著父親的話。

窗外,佛羅倫薩的鐘聲響起,清脆而悠遠。

這座城市,乃至整個義大利,整個歐洲,都站在了一個十字路口。

東方吹來的風,正帶動著各方面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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