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 神聖羅馬帝國的悲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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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三十一年(1371年)。

羅馬只是大元攻擊的一個方向。

在另一個地方。

一道從維也納到布拉格的鐵幕緩緩籠罩中歐大地。

號稱三十萬的大元遠征軍已經將目光投入到了由數百個大小邦國勉強拼湊而成的【神聖羅馬帝國】。

一共有四路大軍。

北路由大元三皇子劉弘瑞統帥,裹挾著大量波蘭降兵與羅斯僕從軍,出波蘭故地,沿奧得河上游南下,兵鋒直指西里西亞與勃蘭登堡邊疆區。

西北路則是由大元六皇子劉弘文率領,以歸附大元的原金帳汗國精銳騎兵為前導,輔以漢軍火器營,自波希米亞西北部切入,目標十分的明確,劍指薩克森選侯領與圖林根,意圖切斷帝國北部諸侯與皇帝核心領地的聯絡,並威脅漢薩同盟的財富中心。

中路嘛。

則是主力,由劉弘標親自統帥,自義大利北部翻越阿爾卑斯山布倫納山口,兵臨巴伐利亞公爵領。

南路則是由大元九皇子劉弘滄率領,整合了東羅馬的部份軍隊以及塞爾維亞、保加利亞僕從軍的偏師構成,自亞得里亞海東岸北上,目標直指奧地利大公國的南部門戶。

“施蒂里亞與卡林西亞。”

旨在從側翼擠壓哈布斯堡家族的核心領地。

戰報雪片般飛向維也納的哈布斯堡宮廷,每一份都不是好訊息。

......

與此同時。

神聖羅馬帝國內部亂成一團。

而下面的公國們也開始各有各的想法。

比如,哈布斯堡家族。

霍夫堡宮議事廳內,現任奧地利公爵、施蒂里亞公爵、卡林西亞伯爵——阿爾布雷希特三世與他的共治兄弟、蒂羅爾伯爵利奧波德三世兩人對坐。

一股濃濃的火藥味蔓延在空氣中。

月前,兄弟二人曾派家族最精銳的五千重灌騎士與長矛兵,聯合部分附庸,試圖在因河河谷阻擊元軍先鋒。

然而,戰鬥的結局是毀滅性的。

哈布斯堡引以為傲的騎士被無情殲滅。

五千精銳,幾乎盡數丟在了化因河畔旁。

這場慘敗,徹底撕裂了兩人的共識。

阿爾布雷希特三世,這位以務實著稱的公爵,面色蒼白,眼窩深陷:

“利奧波德,你還要多少哈布斯堡子弟的血去填滿那些東方魔鬼的胃口?”

“五千!我們最好的五千人,連靠近他們主陣都做不到!那不是戰爭,那是屠殺!是來自地獄的收割!”

“投降,利奧波德,現在投降是唯一能保全家族領地、子民性命的選擇!難道要讓我們家族百年積攢出來的家業灰飛煙滅嗎?”

“投降,向這些不信上帝的異教徒?”

忽而,利奧波德三世彷彿被刺激到了,怒聲咆哮起來,他猛地一拍桌子,他身材高大,眼神銳利,此刻燃燒著屈辱。

“阿爾布雷希特!你玷汙了哈布斯堡先祖的榮光!魯道夫先祖【指魯道夫一世,首位哈布斯堡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在刀鋒上建立的基業,不是讓你雙手奉給東方蠻族的!”他環視在場的家族成員,聲音激昂,“我們是神聖羅馬帝國的選帝侯!是基督之盾!向其他德意志公爵低頭,是騎士間的遊戲規則!但向這些來自草原的異族屈膝,這會讓我們的靈魂永遠釘在恥辱柱上!上帝不會饒恕我們!”

“沒錯,我們敗了,敗得很慘,但那是因為我們還不夠團結,準備還不夠充分!只要我們堅守城堡,利用山川地利,等待援軍,消耗他們漫長的補給線!上帝終將站在捍衛信仰者一邊!”

長桌兩旁的其他家族成員面色各異,竊竊私語。

其中有他們的叔伯、堂兄弟、以及重要的家臣。

有人贊同阿爾布雷希特,認為生存高於榮譽。

也有人被利奧波德的激情點燃,認為必須要死戰。

更多人則在巨大的恐懼和迷茫中搖擺不定,眼神躲閃。

會議再次不歡而散。

阿爾布雷希特疲憊地揉著太陽穴,望著兄弟憤然離去的背影,心中喃喃道:

“上帝啊,為何正義無法戰勝邪惡啊!”

......

幾天後。

一個爆炸的訊息傳來。

帝國東南部的重要公國——施蒂里亞公國,其年輕的公爵威廉在大部分本地貴族的壓力下,竟未做任何實質抵抗,開城投降!

並且,還派人前來勸降,要求哈布斯堡家族“順應天命”。

訊息傳來,霍夫堡宮瞬間炸開了鍋。

“懦夫!叛徒!基督的叛徒!”利奧波德三世當場拔劍將使者呈上的降書劈成兩半。

阿爾布雷希特緩緩說道:“施蒂里亞公國,帝國最強大的諸侯之一,擁有超過一萬五千常備軍,他們就如此投降了。”

他走到利奧波德面前,伸手輕輕按下弟弟仍然舉著的劍:“現在,你還認為僅憑勇氣和信仰就能阻擋這股洪流嗎?”

利奧波德的嘴唇顫抖,但眼神依然倔強:

“一個叛徒的投降,不代表所有人都應該成為叛徒!”

阿爾布雷希特直接打斷他:

“儲存了公國的大部分領土和統治權,雖然付出了代價,但家族得以延續,子民免於戰火,而如果我們繼續抵抗——”

他沒有說,但是眾人都知道後果是什麼。

那些可惡的大元人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殺戮。

面對不投降的城池,往往是粗暴的屠城。

幾乎不帶任何猶豫的。

這一點,波蘭、立陶宛、匈牙利等幾個國家已經向他們展示過了。

這也是阿爾布雷希特不願抵抗的真實原因。

到時候,一旦兵敗,所有人都要死。

“所以你要效仿威廉?”利奧波德深吸一口氣,“成為第二個跪倒在異教徒面前的德意志諸侯,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你的子孫將揹負叛徒的罵名,哈布斯堡的名字將成為恥辱的代名詞!”

“活著才有機會洗刷恥辱,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阿爾布雷希特猛地提高聲音,“兄長將奧地利交給我們兩人,是希望我們守護這份基業,而不是讓它在我們手中化為灰燼。”

他轉向廳內眾人:

“明天,我將派出使者與大元接觸,畢竟,我們家族的女子嫁給了君士坦丁堡的羅馬王,我們和大元也是姻親關係,如果有機會在保留我們大部分權力和尊嚴的前提下結束這場戰爭,我認為值得嘗試。”

“我反對!”利奧波德厲聲道,“只要我還是共治公爵,只要我還活著,奧地利就不會向大元投降!”

他轉身大步向門口走去,披風在身後揚起。

人群散去。

阿爾布雷希特獨自坐在空曠的議事廳裡,他拿起那封勸降信,又讀了一遍。

威廉公爵在信末附了一些話:

“阿爾布雷希特,老朋友,我們曾在海德堡一同學習,在比武場上切磋,相信我,大元的強大超出你我的想象,抵抗只會帶來無謂的毀滅,儲存實力,等待時機,這才是智者所為。”

.......

同一時間。

神聖羅馬帝國。

布拉格宮廷。

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查理四世正在布拉格城堡的密室裡,進行著他一生中最艱難的工作。

這位五十五歲的皇帝,盧森堡家族的領袖,曾經是歐洲最有權勢的統治者之一。

他主導編纂了《金璽詔書》,確立了帝國選帝侯制度。

他建立了中歐第一所大學布拉格大學。

他統治的波西米亞王國繁榮昌盛,布拉格被稱為“黃金之城”。

但現在,他坐在書桌前,握筆的手在顫抖。

就在昨天。

他已經公開發布了詔書。

向帝國境內所有選帝侯、公爵、伯爵、主教、自由城市發出號召:

“......朕,查理,蒙上帝恩典的羅馬人民的國王、永恆的奧古斯都,致所有忠誠於帝國與基督的諸侯、騎士與子民:......放下一切私怨與罅隙,即刻集結所有可戰之兵,攜帶武器糧秣,火速向波希米亞、巴伐利亞、法蘭克尼亞集結!每一名騎士,每一名步兵,每一支弓箭,都是抵禦地獄洪流的堤壩!怯戰者、逡巡者、私通敵寇者,上帝將予其最嚴厲之審判,朕亦將剝奪其一切封地與榮耀,使其家族永世蒙羞!為了上帝!為了帝國!為了我們的子孫後代!拿起武器!戰鬥到最後一息!”

但是,還不夠。

為了挽救這個帝國,他不得不親自寫信給他能想象到的,可以幫忙的勢力。

此刻。

桌面上攤開著十幾封已經寫好的信,火漆印章散落一旁,還有更多空白信紙等待著他。

燭光下,查理四世的臉顯得蒼老而憔悴,眼袋深重,鬍鬚中夾雜著越來越多的灰白。

“陛下,休息一下吧。”宮廷總管約翰擔憂地說,“您已經寫了整整一夜了。”

查理四世搖搖頭,蘸了蘸墨水,開始寫第十二封信,這是給哈布斯堡家族的信件,也是非常重要的一封。

查理四世所在的盧森堡家族與哈布斯堡家族的關係非常密切。

第一。

他們的共同祖先是魯道夫一世,按照輩分來看,查理四世是阿爾布雷希特三世和利奧波德三世的表叔。

第二。

查理四世的女兒嫁給魯道夫四世,查理四世的兒子娶了魯道夫的女兒。

而魯道夫四世的兄弟阿爾布雷希特三世娶了查理四世的另一位女兒。

而且。

在1364年2月在布林諾召開的貴族會議上,雙方簽訂了兩份關鍵檔案:

1.和解協議:雙方承認因所有爭端而和解,承諾不再損害彼此財產。

2.相互繼承條約:如果盧森堡家族或哈布斯堡家族在男性或女性世系中絕嗣,雙方有權相互繼承對方領土,此外,盧森堡方面保證尊重哈布斯堡領地的“榮譽、權利、自由和良好習慣”。

寫完之後,查理四世又反覆讀了幾遍。

哈布斯堡是帝國最重要的家族,若是這個家族也學其他公國一樣投降,那麼必將帶來巨大的連鎖反應。

查理四世只希望對方和自己一樣,牢牢堅守。

做完這些之後。

查理四世的目光落在域外國家。

他深知僅靠帝國自身力量遠遠不夠。

於是接連給法國國王、英格蘭國王、西班牙國王寫了求助信。

其中,還有寫給羅馬教宗的信。

訊息還沒傳過來,他並不知道羅馬已經淪陷,教宗早早投降了。

寫完了最後一封信後,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感覺前所未有的疲憊。

窗外傳來鐘聲,是聖維特大教堂的晨禱鍾。

但今天,鐘聲像是在敲響帝國的喪鐘。

查理四世睜開眼,看向牆上懸掛的巨幅地圖。

那是他年輕時請義大利製圖師繪製的神聖羅馬帝國全圖,從波羅的海到地中海,從萊茵河到維斯瓦河,數十個公國、侯國、自由市,共同組成了這個複雜而鬆散的帝國。

現在,地圖的東部和北部已經淪陷。

“約翰,”皇帝輕聲說,“你覺得後世的人會如何評價我,一個沒能守住帝國的失敗者?”

宮廷總管低下頭:“陛下,您已經盡力了。”

“盡力......”查理四世苦笑著重複這個詞。

......

在等待援助的同時,查理四世組織各方力量進行反抗。

更發動《滅元令》。

在查理四世推動下,一場針對在神聖羅馬境內敵人的大搜捕開始了。

“所有東方面孔的人,全部抓起來!”禁衛軍隊長吼道,“大元人,蒙古人,羅斯人,甚至那些來自波蘭和匈牙利的商人,只要可疑,先關進地牢!”

士兵們粗暴地撞開房門,將驚恐的商人和僕役拖到街上。

有人用蹩腳的德語哭喊著辯解,說自己是來自諾夫哥羅德的皮毛商人,與大元毫無關係。

有人說自己是波蘭貴族,來布拉格探親。

但恐慌已經淹沒了理智。

布拉格城內早就湧起一股對“東方人”的仇恨和恐懼。

“這是皇帝的命令!”士兵們重複著,“非常時期,寧可錯抓,不可放過!”

一個年輕人試圖反抗,聲稱自己是帝國公民,父親是波西米亞本地貴族。

士兵一棍砸在他的後腦,他軟軟地倒下,被拖行著穿過鵝卵石街道,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痕跡。

地牢很快人滿為患。

男人們擠在狹窄的牢房裡,女人和孩子被關在隔壁。

空氣中瀰漫著恐懼的汗味和糞便的臭氣。有人低聲祈禱,有人絕望地哭泣,有人則沉默地坐著,眼神空洞。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與大元帝國毫無關係,只是在這場席捲歐洲的風暴中,因為長相或出身而成為替罪羊。

查理四世知道這一點,但他別無選擇。

他需要向民眾展示皇帝仍在行動,仍在“對抗敵人”,哪怕這行動只是抓捕一些無辜的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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