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 【諾亞方舟計劃】:奔向新大陸(1 / 1)
【修改版4800字,免費贈予800字】
洪武三十五年,十一月末。
英國。
泰晤士河畔的倫敦,此刻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繁榮。
這座城市從未容納過如此多的人口。
街道上擠滿了各式口音的人群。
拖著沉重行李的德意志諸侯後裔。
以及故意裹著破舊貂皮掩飾身份的波蘭鼓足婦女。
甚至能看見西班牙教士在臨時在臨時搭起的佈道壇上激昂演說,譴責“東方異教徒的暴行”,儘管聽眾寥寥。
英國瞬間湧入大量的人,同時也帶來了一系列的問題。
許多人帶來的都是黃金、白銀、珠寶、藝術品,但他們沒有帶來糧食。
以致於瞬間糧價飆升。
以致於泰晤士河上的運糧船隊需要從遙遠的東盎格利亞甚至愛爾蘭運來穀物,而難民的數量每天都在增加。
約翰內斯·馮·哈布斯堡走在艦隊街擁擠的人流中,小心地護著身邊的妹妹安娜。
他們到倫敦已經兩週,暫住在皮埃爾·德·波旁家族在城中區租賃的一棟聯排屋裡。
四個房間擠了三個家族共十七人,夜晚需要打地鋪。
“看那個價格。”安娜拽了拽約翰內斯的袖子,指向路邊一個攤販的木牌。
木牌上歪斜的寫著:新鮮牛肉,每磅80先令。
下面一行小字:可用等價貨物交換。
約翰內斯倒抽一口冷氣。
8先令,都足夠一個熟練工匠一週的工錢。
80先令,哪怕對於他一個貴族來說,也不是一個小价格,雖家族裡帶來了一些積蓄,但是,也架不住一路逃生的消耗。
他摸了摸懷中僅剩的金幣,略微鬆了一口氣。
“接下來,需要省吃儉用了。”
約翰內斯心中暗道。
“昨天我聽住在隔壁的一個波蘭伯爵夫人說,”安娜壓低聲音道,“她用一個十五歲的女僕換了半袋麵粉,那女孩長得挺漂亮,是從克拉科夫帶出來的,原本是她女兒的貼身侍女。”
如今。
在英國,一罈子牛肉,還真能換一個十五歲漂亮的金髮女僕。
約翰內斯握緊了妹妹的手,沒有說話,向前走去。
轉過街角,景象驟變。
一排簡陋的木板房延伸出去,那是市政廳臨時搭建的難民收容所。
空氣中瀰漫著汗臭和腐肉混合草藥熬煮的味道。
幾個用布掩住口鼻的市政人員正從一棟板房裡抬出一具用麻布裹著的屍體,麻布滲出黃褐色的汙漬。
“快走。”
約翰內斯拉著安娜快步離開。
這是他們來了之後才知道的。
從三年前開始,一種新的瘟疫在英格蘭群島蔓延。
不是黑死病,而是另一種更緩慢但同樣可怕的疾病。
患者初期出現生殖器潰瘍,接著全身長出銅紅色的皮疹和膿皰,最後皮膚潰爛、骨骼變形、面目全非,在劇痛和精神錯亂中死亡。
人們稱之為“大瘡病”,後世,它的名字叫做“梅毒”。
關於這種疾病的來源,有各種傳言。
最流行的一種說法是:黑太子愛德華三年前派往的探險隊帶回了它,返航後在整個艦隊傳播開來。
由於是在英國爆發,因此,許多人歐洲人私底下也輕蔑地稱之為“島民病”或“英國病”。
忽然。
“約翰內斯!”一個熟悉的聲音喊住他,是皮埃爾。
只見他剛從一家書店出來,腋下夾著幾本用油紙包裹的書,臉色比在巴黎時更加蒼白。
“這是去做什麼?”約翰內斯問。
皮埃爾苦笑:“想著到了新地方也許能教法語餬口,打聽一下情況,結果店主說這些書在現在的倫敦‘毫無價值’,因為每個人都只想學英語,學怎麼在碼頭上找到活計。”
“唉!”
約翰內斯默然。
他也在考慮做一些夥計維持生計。
“聽說大學要重建了。”皮埃爾說,“巴黎大學的尼古拉·奧雷姆大師上個月到了牛津,帶去了整整三船手稿,還有波倫亞大學的法學家、薩拉曼卡大學的神學家......現在英格蘭恐怕是全世界學者密度最高的地方。”
“也是難民密度最高的地方。”約翰內斯補充道,“昨天我看到至少有二十艘船在排隊等待卸貨,水手說,從勒阿弗爾、安特衛普、漢堡來的難民船幾乎每天都有。”
“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
.......
三日後。
約翰內斯和皮埃爾收到了一份鎏金請柬。
請柬用拉丁文和法文雙語書寫,蓋著威爾士親王、阿基坦公爵愛德華,即黑太子的紋章印章。
邀請他們出席在威斯敏斯特宮白廳舉行的一場“事關基督教世界未來的重要會議”。
他們自然是出席,想知道黑太子愛德華的用意。
會議當天,威斯敏斯特宮外戒備森嚴。
白廳內。
約翰內斯放眼望去,看到了許多熟悉或半熟悉的面孔。
神聖羅馬帝國各個公國的繼承人或代表。
義大利城邦的流亡執政官和商人貴族。
西班牙諸王國的貴族。
法國貴族數量最多,當然,還有本土的英格蘭貴族。
大廳最前方是一個高出地面的平臺,平臺上擺著幾張高背椅。
最中央的椅子空著,顯然是留給黑太子的。
但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是平臺右側那幾位特殊的客人。
他們一共有五人,三男兩女。
皮膚是明顯的黃褐色,顴骨較高,眼睛細長,黑色直髮用骨簪束在腦後。
男性穿著繡有複雜幾何圖案的棉布長袍,頸戴由彩色羽毛和貝殼串成的項鍊。
女性則穿著色採鮮豔的編織衣物,頭戴羽冠,手腕和腳踝套著叮噹作響的金屬環。
他們的容貌與歐洲人截然不同,但與傳聞中的“大元人”也有明顯差異,膚色更深,五官輪廓更粗獷。
“那些是?”皮埃爾低聲說,聲音裡滿是驚訝。
約翰內斯打量一番,搖搖頭道:“不清楚。”
就在這時,側門開啟,黑太子愛德華走進大廳。
他今年三十九歲,但長期的軍旅生涯和近年來的巨大壓力在他臉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跡。
他穿著深紫色天鵝絨外套,肩披繡有金雀花紋的披風,步伐穩健,但微微跛足。
全場安靜下來。
黑太子登上平臺。
“諸位來自歐羅巴各地的朋友們。”黑太子的聲音在大廳中迴盪,用的是歐洲貴族的通用語言法語,“感謝你們響應我的邀請,在這個黑暗的時代聚集於此。”
“在座許多人都認識我,知道我曾與法蘭西作戰,曾為英格蘭的榮譽而戰,但今天,我要談論的是一場更宏大的戰爭,一場關乎我們文明存續的戰爭。”
黑太子走向平臺右側,向那幾位黃皮膚客人示意:
“請允許我介紹我們尊貴的客人,他們來自遙遠的西方,越過浩瀚的大洋,有一片與我們歐洲同樣廣闊、同樣豐饒的土地,他們自稱【阿茲特蘭人】,來自一個叫做‘墨西卡’的偉大城邦。”
一位年長的阿茲特蘭男子站起身,用低沉而陌生的語言說了幾句話。
旁邊的翻譯迅速譯成法語:
“羽蛇神庇佑的戰士們問候你們,我們跨越鹹水而來,帶著和平與友誼。”
大廳裡響起一片壓抑的驚歎。
許多歐洲貴族瞪大了眼眸。
竟然在遙遠大西洋的盡頭,還有一個新大陸。
這是許多歐洲貴族第一次聽說這件事情。
足以顛覆他們的三觀。
尤其是來自歐羅巴腹地的貴族們,親眼見到來自另一片大陸的活生生的人,感到震撼無比。
“正如諸位所見,”黑太子繼續道,“新大陸是真實存在的,不僅有土地,有資源,還有許多人,這幾年內,我與新大陸的一些部落和首領已經建立了聯絡,更重要的是......”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變得更加有力:
“這些阿茲特蘭的兄弟們,與我們有著共同的敵人,是的,大元的觸角早已經伸向了新大陸,大元在新大陸許多地方早早建立了據點,強迫當地人納貢,焚燒他們的神廟,掠奪他們的黃金,他們遭受的壓迫,與我們如出一轍!”
更大的騷動席捲大廳。
人們交頭接耳,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們原以為大元只是歐洲的威脅,現在才意識到,這個東方帝國如此厲害,竟然是在全世界全面出擊,而且連這所謂的新大陸早早就有大元的身影。
“所以你們明白了,”黑太子的聲音蓋過了議論,“這不是我們的戰爭,這是正義與邪惡之間的戰爭,大元要征服的不只是我們的土地,而是整個已知世界,而我們的抵抗,也不只是為了奪回家園,而是為了捍衛正義。”
他回到平臺中央,雙手按在椅背上:
“我用了六年時間,犧牲了許多勇敢的水手,終於開闢了一條通往新大陸的航線,我們還有希望,在新大陸,有土地供我們落腳,有與我們同仇敵愾的盟友,有重新開始的機會。”
“多年前,我就預料到了大元的行動,本來,並不想把這個事情告訴大家,但是為了整個歐羅巴的未來,我願意將這個公開。”
“趁著大元消化征服成果,我們必須趁現在,想盡辦法,調集可以能用的船隻,將我們的人轉移到新大陸去。”
“我將這個計劃命名為【諾亞方舟計劃】。”
“我們要將戰士、工匠、學者、教士送往新大陸,當然,也包括在坐的各位,在那裡,我們將與阿茲特蘭人結盟,建立一個新的、強大的基督教王國,一個可以抵禦大元、最終光復歐羅巴的根據地。”
大廳裡死寂片刻,然後爆發出熱烈的討論。
有人激動地站起來表示支援,願意傾家蕩產資助這個計劃。
有人謹慎地詢問細節,比如航線安全問題,新大陸的土著是否可靠等等。
約翰內斯還注意到,一些明顯被大元嚇破了膽的人急切地詢問能否“立刻出發”,彷彿多留一天都可能被大元的鐵蹄追上。
黑太子耐心地回答著問題。
會議持續了整整四個小時。
結束時,絕大多數與會者都簽署了一份秘密協議,承諾為“諾亞方舟計劃”提供資金、物資或人員。
這份計劃,幾乎動員了歐羅巴還擁有的各方力量。
走出威斯敏斯特宮時,夜幕已經降臨,泰晤士河上的寒風刺骨,但約翰內斯感到一種久違的熱血在胸中湧動。
“新大陸.....”他喃喃道。
“一個新世界。”皮埃爾接話,聲音裡既有期待,也有恐懼。
......
一個月後。
約翰內斯站在“希望號”的甲板上,望著逐漸遠去的多佛白崖。
這艘船是“諾亞方舟計劃”的第一批船隻之一。
載著兩百名乘客和船員,以及珍貴的貨物。
農具種子、書籍、武器等。
皮埃爾站在他身邊,臉色因為暈船而有些蒼白,但眼睛緊緊盯著歐洲大陸的方向。
按照計劃,艦隊將先向南航行,避開大元可能控制的北海區域,然後乘著信風橫跨大西洋,最終抵達阿茲特蘭人描述的【尤卡坦半島】。
整個航程預計需要兩個月,如果一切順利的話。
“我聽到了一個訊息。”皮埃爾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約翰內斯轉過頭。
“關於法國國王的。”皮埃爾繼續說,“查理五世陛下沒有逃到英格蘭,他和王后一直留在法國,現在退守到了南部的普羅旺斯地區,還在抵抗。”
約翰內斯愣住了。
有些不敢置信。
竟然沒有撤退?
“訊息可靠嗎?”
皮埃爾點頭:
“是從一個剛逃出來的法國貴族那裡聽到的,他說國王帶著不到一千人的殘部,退入了阿爾卑斯山南麓的城堡,大元的南路軍正在圍剿,但山地地形複雜,暫時還沒攻下來,而且......”他頓了頓,“據說國王的堅持鼓舞了很多人,神聖羅馬帝國境內,幾個原本投降的公國最近發生了叛亂,奧格斯堡、紐倫堡、甚至維也納,都有反抗軍活動的跡象。”
兩人沉默了。
海風吹拂著船帆,發出獵獵聲響。
遠處的歐洲海岸線已經變成一條模糊的灰色帶子,即將消失在地平線下。
約翰內斯感到一種複雜的情緒在胸中翻騰。
他敬佩查理五世的勇氣,絕大多數人都選擇逃亡時,國王選擇了堅守,明知可能戰死,也要捍衛王國的尊嚴。
這讓他想起了自己的父親利奧波德,同樣選擇了戰死而非投降。
但另一方面,他又清醒地知道,這種抵抗可能只是悲壯的尾聲。
大元太強大了,個體的勇氣在歷史的洪流面前,往往只能綻放瞬間的光芒,然後被無情吞沒。
“你說,”皮埃爾輕聲問,“我們的選擇是對的嗎,逃亡到新大陸,而不是像國王那樣戰鬥到最後?”
約翰內斯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海面,看著船首劈開的白色浪花,看著天空中盤旋的海鷗。
這些鳥兒會跟隨船隻一段距離,然後返回陸地,它們的世界有邊界,而人類即將駛向沒有邊界的未知。
“我不知道。”最終他誠實地說,“也許沒有絕對正確的選擇,我父親選擇了戰鬥,他死了,但他保全了榮譽,我伯父選擇了投降,他活著,但揹負了罵名,查理五世陛下選擇堅守,無論結果如何,他都會成為傳奇。而我們......”
他望向西方,望向那片據說無比廣闊的新大陸:
“我們選擇了逃亡和重生,這不是最勇敢的選擇,但也許是最有希望的選擇,我們把種子帶向新的土地,也許有一天,我們的子孫能夠回來,帶著更強大的力量。”
皮埃爾點點頭,但眼神依然迷茫。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小銀壺,還是巴黎那個,只是如今已經凹陷了好幾處,他喝了一口白蘭地,遞給約翰內斯。
約翰內斯接過,喝了一口,酒還是那樣辛辣,但如今嚐起來,多了幾分鄉愁的苦澀。
“敬查理五世陛下。”皮埃爾忽然說。
“敬所有選擇抵抗的人。”約翰內斯補充。
“敬那些已經倒下的人。”皮埃爾的聲音有些哽咽。
“敬那些即將在新大陸誕生的人。”約翰內斯完成這個簡短的祝酒詞。
兩人將銀壺中剩餘的酒灑向大海。
酒液在陽光下閃爍,瞬間被海浪吞沒,不留痕跡。
而就在與此同時。
法國國王以及王后被俘虜,被押送至大元軍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