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4章 最難解的毒(1 / 1)
\"老祖是不是要隕落了?\"
一個瘦小的婦人捂著臉啜泣。
\"我們今後該怎麼辦?\"
年輕漢子搓著粗糙的大手,眼中滿是惶恐。
\"我怎麼感覺不對勁,老祖這麼強的法力,怎麼能說暈倒就暈倒呢?難不成老祖有假?\"聲音裡充滿懷疑。
見眾人心生疑惑,阿瞞深吸一口氣,挺直腰板大聲回答道:\"老祖身體無礙,明日可以煉丹!\"
這幾個字像火星落入乾草堆,瞬間點燃了村民們的希望之火。
他們臉上陰霾一掃而空,皺紋裡都綻開笑意,紛紛跪倒在塵土飛揚的地上叩拜:\"多謝老祖!\"額頭碰撞地面的聲音此起彼伏。
\"老祖保重身體!\"虔誠的呼喊在狹小的屋內迴盪。
歡天喜地的道謝聲中,人群如退潮般漸漸散去,只留下雜亂的腳印和飄散的塵土。
昏暗的屋內,秦安的意識如同沉入深海的石子,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遙遠。
耳邊阿瞞的呼喚聲忽遠忽近,像是隔著厚厚的棉絮:\"秦安?秦安!堅持住...\"沙啞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那聲音漸漸扭曲變形,最終消失在無邊的黑暗中,如同最後一縷陽光被夜幕吞噬。
如同千萬根燒紅的鋼針同時刺入太陽穴,尖銳的疼痛幾乎要將他的頭顱撕裂。
秦安猛地倒吸一口冷氣,手指痙攣地抓緊身下的草蓆,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意識被這股劇痛硬生生拽回現實,耳邊嗡嗡作響,彷彿有無數毒蜂在顱內振翅。
他艱難地撐開沉重的眼皮,睫毛黏連在一起,像是被汗水與血水浸透。
刺眼的油燈光線如刀鋒般扎進瞳孔,逼得他眼眶發燙,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順著臉頰滑落,在下頜處匯聚成一道冰涼的水痕。
模糊的視線中,阿瞞那張佈滿血絲的臉突然湊近,眼底的疲憊瞬間被狂喜取代。
他張大嘴巴,聲音因激動而拔高:\"醒了!秦安醒了!\"
\"我……昏迷了多久?\"
秦安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像是被砂紙狠狠摩擦過,喉嚨裡泛著濃重的血腥氣。
他試圖撐起身體,卻發現全身骨頭彷彿被拆散後胡亂拼湊回去,每一處關節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肌肉像是被烈火灼燒過,稍稍一動就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阿瞞連忙伸手扶住他的後背,粗糙的掌心傳來微弱的暖意:\"整整一天!現在都到深夜了。\"
他轉身端起一碗溫水,小心翼翼地遞到秦安唇邊。
秦安顫抖的雙手幾乎捧不住碗,指節僵硬如枯枝,水灑了大半在前襟上,浸溼了單薄的衣衫,冰冷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
\"阿花姑娘!\"
秦安突然瞪大眼睛,瞳孔驟然緊縮,水碗從手中滑落,在泥地上滾了幾圈,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的聲音因恐懼而扭曲:\"阿花姑娘呢?\"
角落裡傳來一聲輕咳,像是刻意壓抑的嘆息。
秦安這才注意到,青崖村長一直沉默地坐在陰影處,佝僂的身形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他緩緩抬起枯瘦的手臂,指向房間另一側:\"阿花在那。\"
秦安順著指引看去,心臟幾乎停跳。
簡陋的木床上,阿花靜靜地躺著,薄被下的身軀幾乎看不出起伏,如同一具沒有生氣的木偶。
她的臉色慘白如紙,唇瓣卻呈現出詭異的青紫色,像是被劇毒浸染。
更可怕的是——一道道蛛網般的黑紋從脖頸蔓延至臉頰,在油燈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猙獰,如同某種可怖的詛咒正在蠶食她的生命。
\"阿花姑娘……情況怎麼樣?\"
秦安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
青崖嘆了口氣,皺紋縱橫的臉上浮現出深深的憂慮:\"阿花中的是阿詩瑪的毒,情況很不好。\"
\"很不好?\"秦安喃喃重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鮮血從指縫滲出,他卻渾然不覺,\"就連青崖村長也解不了這種毒嗎?\"
青崖緩慢地搖頭,又遲疑地點點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無奈:\"我也無能為力。\"
\"扶我起來!\"
秦安猛地抓住阿瞞的手臂,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不顧全身劇痛強行站起。
他的雙腿像煮軟的麵條一樣使不上力,膝蓋不住地打顫,幾乎整個人掛在阿瞞身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一步,兩步……
短短几步的距離,此刻卻彷彿千里之遙。秦安的膝蓋不住地顫抖,每邁出一步都像是踩在燒紅的炭火上,鑽心的疼痛從腳底直竄上脊背。
當他終於跌坐在阿花床邊時,冷汗已經浸透了單薄的衣衫,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帶來刺骨的寒意。
近距離看,阿花臉上的黑紋更加可怖,如同無數細小的毒蛇在皮膚下緩緩蠕動,時而收縮,時而擴張,彷彿在貪婪地吞噬她的生命力。
她的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秦安顫抖著伸出手,指尖懸停在距離她臉頰寸許的地方,卻遲遲不敢觸碰。
他怕自己的觸碰會加重她的痛苦,更怕感受到那逐漸消逝的溫度。
\"她已經……毒素攻心了嗎?\"
他的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卻帶著無法掩飾的恐懼。
青崖無聲地點點頭,枯瘦的手指從袖中取出一個泛黃的布包,緩緩展開。
十幾根細如髮絲的銀針在油燈下泛著冷光,針尖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痕。
\"我用銀針封住了她的心脈,暫時延緩了毒素擴散。\"
他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彷彿這幾個字已經耗盡了他的力氣。
\"她還能活多久?\"
秦安幾乎不敢問出這個問題,嘴唇因恐懼而微微發抖。
青崖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指節凸起如同老樹的枝節:\"只剩三天。\"
\"三天?!\"
秦安如遭雷擊,眼前一陣發黑,耳畔嗡嗡作響,彷彿有千萬只毒蜂在顱內振翅。
他猛地抓住床沿,粗糙的木刺扎入掌心,卻渾然不覺疼痛。
喉嚨裡擠出一聲痛苦的哽咽,像是受傷的野獸發出的哀鳴:\"阿花姑娘……都是我害了你……\"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帶著尖銳的痛楚——是他讓阿花假扮國師去對抗阿詩瑪,是他低估了那個女人的狠毒,是他親手將阿花推入了死亡的深淵。
\"如果不是我……\"他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床沿上留下暗紅的痕跡。
\"秦安,\"青崖沉聲打斷他的自責,渾濁的雙眼直視著他,目光如刀,\"現在不是懊悔的時候。\"
秦安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部,帶來一陣刺痛。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可聲音依舊顫抖得厲害:\"這到底是什麼毒?為何連您也解不了?\"
青崖在床邊的矮凳上坐下,從腰間取出一個陳舊的菸袋,卻只是拿在手裡反覆摩挲,彷彿這個動作能帶給他些許安慰:
\"這是我們巫族最奇特的毒。雖然毒性不是最強,不會立刻致死,但卻是最難解的。\"
\"最奇特的毒?\"
秦安皺起眉頭,額角的青筋因壓抑的情緒而隱隱跳動。
\"每個巫族煉製這種毒的方法都不同,\"青崖解釋道,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就像鎖匠打造的鎖,只有知道具體用了哪些毒物,才能配出對應的解藥。\"
秦安急切地追問,聲音因希望而微微發顫:\"那您可有把握弄清楚阿花所中之毒?\"
青崖苦笑一聲,臉上的皺紋更深了,像是乾涸的土地上裂開的溝壑:
\"若是普通巫族下的毒,或許我還有幾分把握。但這是阿詩瑪……\"
他搖搖頭,銀白的髮絲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蒼老,\"我剛才查驗過,她的毒至少混合了數十種毒草毒蟲,想要破解,難如登天。\"
\"數十種……\"
秦安不由自主地攥緊拳頭,指節發出輕微的響聲,如同枯枝斷裂的聲音。
他望向阿花平靜的睡顏,心如刀絞,彷彿有無數細小的刀刃在胸腔內翻攪,
\"當真就無藥可解了嗎?\"
屋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油燈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火焰突然跳動了一下,在牆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如同張牙舞爪的鬼魅。
青崖緩緩抬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像是猶豫,又像是決絕:\"倒是有一種辦法能解。\"
\"什麼辦法?\"
秦安猛地抬頭,眼中燃起希望的火花,彷彿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青崖的聲音低沉而凝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阿詩瑪親自交出解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