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7章 他是我的朋友(1 / 1)
阿瞞的怒吼在河岸邊迴盪,如同驚雷炸響,震得眾人一時噤聲。
他瘦小的身軀像一堵牆般擋在秦安面前,雙拳緊握得指節發白,青筋在手背上猙獰地突起。
凜冽的河風掀起他凌亂的髮絲,露出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眸,那眼神銳利得彷彿能刺穿人心。
人群中,一個滿臉皺紋的老者壯著膽子開口,聲音顫抖如風中殘燭:
\"阿瞞少爺,這人冒充老祖,分明是金鳴村的細作。按族規,該當烈火焚身...\"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秦安,指甲縫裡還沾著方才扔出的泥巴。
\"金鳴村的細作?\"
阿瞞冷笑一聲,聲音尖銳得刺耳,像是碎玻璃劃過石板,\"那我和他一同進村,是不是也該被燒死?\"
他猛地踏前一步,逼得老者踉蹌後退。
老者頓時語塞,乾癟的嘴唇蠕動著,喉結上下滾動,半晌才囁嚅道:\"少爺自然...自然不會是...\"
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河風的嗚咽中。
阿瞞的目光如刀鋒般掃過眾人,在每張臉上都停留片刻。
他挺直了脊背,儘管身高還不及秦安的肩膀,此刻卻有種不容置疑的氣勢,彷彿整個人都在發光。
河風捲起他破舊的衣角,獵獵作響。
\"我不管秦安是不是老祖,\"
他一字一頓地說,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金屬般的冷硬,
\"但他是我阿瞞的朋友,是萬木村的恩人!\"
這句話擲地有聲,在河面上激起陣陣迴音。
\"少爺被他騙了!\"
一箇中年婦人突然尖叫,聲音刺破夜空。她佈滿老繭的手指死死揪著衣襟,\"就是他引來了金鳴村的人!他要偷我們的巫鼎!\"
阿瞞猛地轉向聲音來源,眼中寒光乍現,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劍:\"我第一次見秦安時,金鳴村的人已經殺到村口!\"
他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他又怎麼可能與金鳴村勾結?\"
說到最後幾乎是在嘶吼。
不等眾人反應,阿瞞繼續厲聲說道,每個字都像重錘敲在村民心頭:
\"況且若不是他一次次出手相救,我不知道死了多少次,而你們也早就成為金鳴村的刀下亡魂!\"
這番話像一盆冷水澆在眾人頭上。
幾個村民羞愧地低下頭,不安地搓著衣角,有人甚至悄悄抹起了眼淚。
但更多人仍面帶憤恨,眼中閃爍著懷疑的光芒,交頭接耳地竊竊私語。
阿瞞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他繼續道,聲音低沉卻字字清晰:\"就算他冒充老祖,可曾傷害過任何人?若不是他,萬木村早已被攻破!你們哪有機會站在這裡,對他喊打喊殺?\"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抽得幾個村民臉上火辣辣的。
說完,他轉身開始解秦安身上的繩索。
粗糙的麻繩已經深深勒進皮肉,在淤青的皮膚上留下道道血痕。阿瞞的手指觸到那些滲血的傷痕時,不自覺地放輕了動作,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他咬著嘴唇,小心翼翼地解開一個個死結,生怕弄疼了秦安。
河風捲著水汽拂過,吹散了秦安額前的碎髮,露出那張蒼白如紙的臉。
\"慢著!\"
阿木帶著十幾名侍衛如潮水般圍了上來,鐵靴踏在河灘碎石上發出令人心悸的脆響。
他們迅速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人牆,刀劍出鞘的寒光閃爍。
阿木臉上掛著恭敬的笑容,眼神卻冰冷如刀,嘴角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出來的。
\"少爺可以離開,\"
阿木微微躬身,右手按在胸前行了個標準的禮,腰間的彎刀隨著動作發出輕微的碰撞聲,\"但他必須留下。\"
這句話說得彬彬有禮,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強硬。
阿瞞的手停在半空,指節還保持著解繩的姿勢。
他不可置信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受傷:\"阿木,你連我的話都不信?\"
聲音裡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尖銳,又夾雜著被背叛的痛楚。
\"屬下不敢。\"
阿木保持著彎腰的姿勢,額頭上的青筋卻隱隱跳動,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只是此人一再阻撓少爺啟動巫鼎。\"
他猛地直起身,眼中兇光畢露,\"只要他活著,必會給萬木村帶來災禍!\"
\"殺了他!\"
一個滿臉橫肉的男子揮舞著殺豬刀吼道,刀身上的血漬在陽光下泛著暗紅。
\"不能讓他壞了大事!\"
幾個年輕人齊聲附和,手中的火把劇烈搖晃,投下扭曲的影子。
村民們的呼喊再次響起,比先前更加狂熱。
有人甚至舉起鋤頭,作勢要衝上來。鐵器碰撞的聲音此起彼伏,像是一群野獸在磨牙。
阿瞞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單薄的衣衫被汗水浸透。
他環顧四周,看到的是一張張被憤怒扭曲的臉,那些曾經和善的鄉親此刻眼中只剩下嗜血的狂熱。
最終,他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在臉上投下陰影,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像是放棄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秦安突然抓住阿瞞的衣角,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別答應他們...\"
每個字都像是從傷口裡擠出來的,帶著血沫的氣息。
阿瞞沒有回答,只是將秦安護在身後,挺直腰板面對眾人。
他的身影顯得格外單薄,卻又莫名堅定:\"我會把他關起來,絕不會影響啟動巫鼎。\"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但若你們執意要殺他,我寧可永不開啟巫鼎!\"
這句話如同一記悶雷在河灘上炸響。
村民們面面相覷,嘈雜聲漸漸平息。
幾個老人交頭接耳,不安地搓著手;
年輕人則不甘心地瞪著秦安,卻也不敢再輕舉妄動。
阿瞞直視阿木的眼睛,目光銳利得彷彿能刺穿人心:\"你,還有意見嗎?\"
阿木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臉上的肌肉不自然地跳動。
他很快恢復恭敬的神色,深深鞠躬,幾乎將額頭貼到膝蓋,寬大的衣袖垂落在碎石上:\"全憑少爺吩咐,屬下不敢有意見。\"
聲音謙卑得近乎諂媚,卻掩飾不住眼底翻湧的恨意。
\"沒意見最好!\"
阿瞞冷哼一聲,攙扶起虛弱的秦安。
他感受到掌下身軀的顫抖,那具曾經矯健的身軀此刻輕得像片落葉,不由得放柔了聲音:\"我們走。\"
河風嗚咽著捲起兩人的衣袍,在身後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
村民們自動讓開一條狹窄的路,但那些投來的目光中,依然充滿了懷疑與敵意。
幾個孩童躲在大人身後,朝他們的背影扔著小石子,石子落在水窪裡,發出\"撲通\"的聲響,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