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3章 極致的失落(1 / 1)
聽到這話,阿花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沉,臉上那剛剛因希望而煥發的光彩也黯淡了幾分,流露出難以掩飾的失落。
但她很快垂下眼眸,將自己那點小小的奢望壓回心底最深處。
她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不過是一個尋常的巫族女子,怎能與尊貴無比的國師相提並論?
能僥倖活到今日,已是恩賜。
她只敢在心裡卑微地祈求,祈求那白色藥瓶裡,能有多餘的一顆解藥。
若真有那麼一顆多餘……她或許能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氣,向秦安開口索要。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
想到這裡,她像是為了確認那渺茫的希望,又像是無意識的動作,手指顫抖著,輕輕拔開了那白色藥瓶的玉塞。
瓶口傾斜,一顆圓潤的、散發著淡淡清苦藥香的黑色藥丸,孤零零地滾入她的掌心。
除此之外,瓶內空空如也。
只有一顆。
這一刻,阿花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瞬間抽空,一顆心直直墜入冰窖,徹骨的寒冷包裹了她。
她果然……還是沒有等來命運的絲毫垂憐。
那剛剛燃起的、關於生存的微弱火苗,還未曾真正跳躍,便被現實無情地掐滅。
心如死灰,不過如此。
秦安正沉浸在找到解藥的興奮中,忽然瞥見她異常低落、甚至有些失魂落魄的表情,不禁關切地問道:
“阿花,你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嗎?”
阿花猛地回過神,慌忙低下頭,用力眨了眨酸澀的眼睛,將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淚水強行逼退,強撐著搖搖頭,聲音細若蚊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沒、沒什麼……只是有點累了。”
秦安不疑有他,從她手中拿過藥瓶,小心翼翼地將那顆唯一的解藥倒在自已的掌心上。
看到果然只有一顆時,他臉上也掠過一絲顯而易見的失落,嘆了口氣道:
“唉,怎麼只有一顆解藥……不過沒關係,只要能救活國師就好!”
他的語氣很快又變得堅定起來,救杜秋月是他當前最重要的事。
阿花抬起頭,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附和道:
“是啊……哪怕只有一顆解藥,也能把聖女給救活……真是太好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酸楚和苦澀幾乎要將她淹沒。
不僅是因為生還的希望徹底破滅,更因為秦安對別人的關切,那般自然而迫切,似乎永遠都遠遠超過對她默默的感受。
這種清晰的落差,比死亡更讓她感到疼痛。
“好了,我們趕緊讓前輩和他妻子真正入土為安吧。”
秦安將解藥仔細收好,出聲催促道。
他們已經受了別人天大的恩惠,沒道理不把最後這點事做完。
秦安手腳麻利地開始將旁邊那些鬆軟的泥土重新回填到墓穴中,覆蓋在那具相依的骨骸上。
而一旁的阿花,卻像是被抽走了魂魄,渾身軟綿綿的使不出半點力氣,只是眼神空洞地看著秦安忙碌,無精打采地呆立在一旁。
不一會兒的功夫,秦安獨自將墓穴完全掩埋、平整好。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長舒一口氣道:“大功告成!”
他再次整理衣冠,對著那並立的兩塊墓碑深深鞠躬叩首,語氣恭敬而誠懇:
“多謝前輩贈藥之恩,晚輩告辭!願二位在此永安。”
說完,他轉向阿花,語氣輕快了些:“阿花,我們走吧!”
阿花像是被從夢中驚醒,茫然地點點頭,魂不守舍地跟在秦安身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走出山洞之後,兩人再次抓住藤蔓,小心地向崖下攀爬。
秦安心繫解藥,動作迅捷,不一會兒便穩穩落地。
而心神恍惚的阿花,才剛爬到一半的高度。
“阿花,快下來!”
秦安在下方仰著頭,大聲喊道。
這突如其來的呼喊,將沉浸在悲傷中的阿花嚇了一跳!
她手腕一軟,驚叫一聲,竟直接從那十多米高的地方失手摔了下來!
“阿花!”
秦安見此狀況,嚇得魂飛魄散!他急忙向前猛衝幾步,拼命估算著她下落的軌跡,張開雙臂,想要在她落地前將她接住。
就在阿花即將重重砸在地面的前一瞬間,秦安成功衝到了正下方,一把將她接入懷中!
但巨大的衝擊力豈是人力所能輕易抵消,秦安只覺一股駭人的力量狠狠撞在胸口,腳下根本站不穩,兩人一起狼狽地摔倒在地,秦安結結實實地充當了阿花的人肉墊子。
“呃!”秦安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阿花摔得七葷八素,卻立刻意識到自己壓在了秦安身上。
她慌忙掙扎著爬起來,看著秦安痛苦蜷縮的樣子,嚇得臉色煞白,驚慌失措地帶著哭腔問道:
“阿哥!阿哥!你沒事吧?對不起,對不起!”
秦安只覺得後背和胸口火辣辣地疼,老腰像是要斷開一樣。
他咬著牙,踉踉蹌蹌地試圖站起來,雙手死死撐著後腰,額頭上疼出了冷汗,卻還強撐著艱難地擺擺手:
“沒、沒事……還、還死不了……”
看著秦安因強忍疼痛而扭曲的表情,阿花的眼淚再也止不住,撲簌簌地往下落,無比自責地重複道: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都是我不好……”
秦安見她哭得傷心,連忙忍著劇痛安慰道:
“不不不,這不怪你,是我不該突然大聲喊你……再說了,我這不是沒事嗎?”
為了證明自己真的“沒事”,他竟還咬著牙,故作輕鬆地想要揮動幾下拳腳,結果動作剛做到一半,腰部一陣劇痛傳來,差點真的閃了腰,疼得他齜牙咧嘴,模樣甚是滑稽。
看著他這強撐又狼狽的樣子,阿花又是心疼又是想笑,忍不住莞爾,眼淚卻流得更兇,她趕忙上前扶住他,聲音帶著哭腔道:
“阿哥別再亂動了!要好生修養才是,且不能傷了筋骨!”
秦安藉著她的攙扶站穩,點點頭道:“嗯,放心吧,我皮糙肉厚的,用不了幾天就能恢復。咱們……咱們趕緊回去吧。”
他心裡始終惦記著要儘快給杜秋月送解藥。
“回、回去……”
阿花的表情再次肉眼可見地變得失落起來,她近乎喃喃自語般地低聲重複道,眼神飄向遠方,“是啊……該回去了……”語氣裡充滿了難以言喻的不捨和悵惘。
秦安此刻滿心都是解藥和杜秋月,並未深思阿花這異常反應背後的緣由,只當她也是累了,便忍著身上的疼痛,急匆匆地開始往回趕路。
阿花魂不守舍地跟在他後面,腳步遲緩。她不斷地回頭,貪婪地看著周圍那些漸漸被拋在身後的景色——飛瀑、深潭、古木、幽蘭……彷彿要將每一幀畫面都刻進腦海裡。
她留戀的並非僅僅是這些美景,更是與秦安在這裡共同經歷過的點點滴滴,那些短暫卻讓她珍藏一生的回憶。
她沉浸在這份即將終結的美好裡,以至於秦安突然停下腳步時,她毫無察覺,一頭撞在了他堅實的後背上。
“哎喲!”她捂著額頭,這才茫然地回過神來。
走了一會,兩人再次來到了那條冰冷湍急的地下暗河的入口處。河水轟鳴著湧入地底,彷彿一張吞噬一切的巨口。
“要進暗河了,咱們需要再準備一些換氣的竹筒。”
秦安觀察著水勢說道。
“哦……”阿花心神不寧地應著,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若是往常,她早已主動跑去附近的竹林挑選合適的竹子並熟練地劈砍製作了。
可這一次,她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望著那湍急幽深的河水發愣,任由秦安一人鑽進了旁邊的竹林忙碌。
她靜靜地站在水邊,回想起上一次被迫進入這條暗河時的驚慌與無助。
那時,若不是秦安如同天神般出現,帶著她、保護她,她或許真的一輩子都無法離開那個地方,早已化作崖底的一具枯骨。
想到這些,她對秦安的感激與崇敬之意在心中瘋狂滋長,幾乎要滿溢位來。
但越是如此,她臉上的失落與哀傷就越是濃重。她不想讓這短暫得如同偷來的時光就此流逝,她多希望這條路能再長一些,長到沒有盡頭。
可沒過多久,秦安已經抱著好幾根粗細均勻、處理好的竹筒從竹林裡鑽了出來,效率極高。
見秦安檢查著竹筒準備下水,阿花眼神中滿是不捨與掙扎,她忍不住上前一步,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詢問道:
“阿哥……這些竹子,真的夠用了嗎?”
她並非真的關心竹子數量,只是想找一個拙劣的藉口,能讓秦安再多停留片刻,哪怕只是幾分鐘。
“夠了!”
秦安檢查完畢,語氣肯定而果斷。
有了上一次的經驗,他對這段水路所需瞭如指掌。
這些竹筒用來換氣綽綽有餘,太多反而會因為浮力過大增加前行阻力。
在阿花幾乎要溢位來的失落目光中,秦安已經深吸一口氣,率先縱身跳入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中,激起一片水花。
阿花望著他消失在水面的身影,咬了咬下唇,最終也只能極不情願地、跟著跳了下去。
片刻之後,兩人潛入幽暗的水底,憑藉著記憶和竹筒換氣,輕車熟路地在冰冷與黑暗中前行。
不知不覺中,他們已經透過了通往密藏的第一處入口水域,這意味著最複雜的路段已經過去,行程度過了大半。
再往前游上百米的距離,他們就能成功離開這地下世界,重回外面的天地。
“阿花,前面就是出口!”
秦安難掩興奮,扭過頭對著身後的阿花喊道,一串急促的氣泡從他嘴邊咕嚕嚕地升起。成功在即,又得了救治杜秋月的希望,讓他心情激盪。
可就在他滿心歡喜的時候,突然察覺到身後的水流異常平靜。
他猛地回頭望去——只見阿花懸浮在幽暗的水中,沒有任何划水的動作,雙眼緊閉,像是失去了所有意識,正緩緩地向幽暗的河底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