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7章 滑稽的扮相(1 / 1)
“這、這是……人參?!”
見到秦安手中那根形態宛然、鬚根密佈的藥材後,扎西的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瞪出來,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有些變調。
他自然聽說過人參乃是補氣聖藥,有著起死回生的神奇功效的傳說,更清楚地知道這東西在市場上的價格有多麼昂貴,向來是富貴人家才能享用的珍品。
如果不是家道中落、一貧如洗,他多麼想時常買些人參給病弱的娘子補補身子。
秦安手中的這根人參,雖然個頭不算特別碩大,但表皮顏色黃潤,紋理清晰,尤其是那密密麻麻、形如龍鬚的根莖,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野山參,絕非人工培育的次貨可比。
在扎西有限的認知裡,這樣一根品相的人參,沒有個百八十兩銀子,絕對買不下來!
“對,就是人參。”
秦安點點頭,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很普通的東西。
“我、我的意思是說……這、這太貴重了!我們不能要!絕對不能要!”
扎西像是被燙到一樣,連連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他內心雖然極度渴望用這東西給妻子補身體,但理智和尊嚴告訴他,不能接受如此貴重的饋贈,他欠秦安的已經太多了。
“不貴啊,”
秦安看著他這副樣子,覺得有些好笑,用理所當然的語氣重複道,
“我都說了,這一整筐藥材,總共才十兩銀子!這根人參也是包含在裡面的。”
“這、這怎麼可能呢!”
扎西的聲音陡然拔高,臉上寫滿了“你在逗我”的表情,
“十兩銀子買這一筐?還帶人參?大安,你莫不是被人騙了?還是說……你這是故意在安慰我?”
他根本無法相信天下會有這種好事。
“扎西大哥,我身上有多少銀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秦安無奈地攤了攤手,用事實說話,
“要是一根人參真像你說的那麼貴,動輒上百兩,我全身上下掏乾淨了也買不起半根啊!我哪來的錢?”
這話如同醍醐灌頂,瞬間點醒了扎西。沒錯,秦安剛來的時候,比他們還落魄,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如果真有錢,之前何必冒著生命危險跟他出城打獵,差點把命都丟在老虎嘴裡?
如此看來,秦安說的是實話,這根人參……在秦安買的那筐藥材裡,可能真的不算什麼特別值錢的東西,甚至……連十兩銀子都賣不到?
這個認知讓扎西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衝擊。
“扎西大哥,你就別猶豫了!”
秦安見他還在發呆,急忙催促道,
“趕緊去給嫂子煮上,趁新鮮藥效好!這東西大補元氣,對嫂子現在虛弱的身體最有幫助了!調理好了根基,比吃什麼藥都強!”
一聽到“對娘子身體有幫助”這幾個字,扎西所有的猶豫和客套瞬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如同被注入了無限力量,一個箭步衝上前,小心翼翼地接過那根人參,像是捧著絕世珍寶,二話不說,轉身就衝向了後院那簡陋的灶臺,嘴裡還唸叨著:
“娘子!你等著!我這就給你煮參湯補身子!”
不知道是珍貴藥材確實有奇效,還是心理作用使然,亦或是連日來口罩防護和心情放鬆的綜合效果。
扎西的娘子在喝下那碗濃郁的人參湯後,蒼白的臉頰肉眼可見地泛起了健康的紅暈,呼吸似乎也順暢了不少,連眼神都比往日明亮了幾分。
看著妻子明顯好轉的氣色,扎西心中對秦安的感激之情簡直無以復加。
他再次來到秦安身邊,雙手緊緊握住秦安的手,眼眶微紅,聲音哽咽著,無比真切地說道:
“大安……這些天,真的……真的太謝謝你了!要不是你,我娘子她……”後面的話他說不下去,只是用力地晃著秦安的手。
“扎西大哥,你真的不用這麼客氣,見外了。”
秦安反手拍了拍他粗糙的手背,臉上帶著真誠的笑容,
“要說謝,也該我先謝你。要不是你好心收留,給我提供了這個遮風擋雨的場所,我現在恐怕還在聖城裡流落街頭,像個孤魂野鬼似的東躲西藏,指不定哪天晚上,就被那神出鬼沒的‘黑衣夢魔’給……”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語氣半開玩笑半認真。
他這話絕非虛言。扎西在他最困難的時候給了他一個安身之所,這份恩情,他始終銘記於心。
若非他現在自身難保,在聖城根基淺薄,他定會給予扎西一家更多、更實際的回報。
“對了,大安,”
扎西忽然想起秦安剛才的話,關切地問道,
“你之前說,尋找你朋友的事,有點頭緒了?具體是什麼情況?需不需要我幫忙?別看我扎西沒什麼大本事,但有一把子力氣,對這聖城的大街小巷也還算熟悉!”
“暫時還不需要扎西大哥出手,”
秦安搖搖頭,婉拒了他的好意,但語氣中帶著對未來的期許,
“等我的計劃再推進一些,到時候,肯定有要勞煩扎西大哥的地方!少不了要請你幫忙!”
“嗯!好!只要你開口!”
扎西把胸脯拍得砰砰響,信誓旦旦地保證道,
“不論是要上刀山還是下火海,我扎西要是有半點猶豫,就天打五雷轟!”
秦安的出現,如同黑暗中的一束光,極大地改善了他們一家絕望的生活,甚至可以說是他妻子的救命恩人。
扎西是個一根筋的憨厚漢子,最是知恩圖報,為了秦安,他真願意豁出命去。
“扎西大哥言重了!太嚴重了!”
秦安連忙制止他發毒誓,心中卻是一片溫暖。
他目光掃過扎西和他娘子,忽然靈光一閃,笑道:
“不過,被你這麼一說,我倒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情,眼下還真需要你和嫂子一起幫個小忙!”
“你說!什麼事?儘管說!”
扎西一聽能立刻幫上忙,頓時興奮不已,摩拳擦掌,彷彿接到了什麼了不起的重大任務。
秦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摸了摸自己還算光滑年輕的臉龐,說道:
“其實吧,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我想請你和嫂子,幫我……嗯……打扮一下,把我弄成個看起來靠譜點的‘江湖郎中’的模樣!”
“打扮成江湖郎中的模樣?”
扎西撓了撓他那亂蓬蓬的頭髮,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他一個粗莽漢子,平日裡能把自己收拾利索就不錯了,哪懂得如何給人易容打扮這種精細活兒?
這時,一直安靜站在旁邊、氣色好了許多的扎西娘子,輕聲開口道:
“大安兄弟這個想法,我倒覺得可行。我倒是……有個主意。”
“哦?嫂子有什麼好主意?快說說!”秦安好奇地看向她。
扎西娘子微微蹙眉,一邊回憶一邊說道:
“我以往在街上見過的那些走方郎中,大多都是……年紀看起來比較大,頭髮亂糟糟的,鬍子拉碴,穿的袍子也是又舊又破,沾滿了塵土和藥漬,總之……看起來越落魄、越滄桑,好像就越顯得有本事、有經驗似的……”
“沒錯!沒錯!就是那樣!”
秦安聽得連連點頭,興奮道,“要的就是那種‘飽經風霜、經驗老道’的感覺!麻煩嫂子,就按你說的那樣幫我弄!”
“那你……可別嫌醜。”
扎西娘子有些難為情地提前打了個招呼,畢竟要把一個清俊的年輕人往邋遢裡打扮。
“不嫌不嫌!效果好就行!”
秦安擺擺手,渾不在意。他本就不是在乎外表的人,為了達成目標,別說扮醜,就是更難的他也願意嘗試。
說幹就幹。
扎西娘子立刻行動起來,展現出了女性在細節處理上的天賦。
她先是小心翼翼地將秦安束好的頭髮打散,弄得蓬亂不堪,然後找來一些燃燒過的草木灰,均勻又刻意地撒在他的頭髮上,頃刻間,秦安那一頭黑髮就變得灰白夾雜、如同頂了個髒兮兮的鳥窩。
接著,她又讓扎西去灶底刮來一些鍋底灰,混合著一點泥土,仔細地塗抹在秦安光滑的臉上、脖頸和手背上,不僅製造出飽經風霜的粗糙感,還用細木炭條在他眼角、額頭巧妙地畫上了一些細密的假皺紋。
最後,她把秦安那身本來還算乾淨的粗布衣服故意在地上蹭了蹭,撕開幾個不顯眼的小口子,再灑上些塵土和草屑。
不過一頓飯的功夫,秦安整個人已經徹底改頭換面,從一個精神利落的年輕人,變成了一個看起來飽經滄桑、不修邊幅、甚至帶著點酸腐氣和塵土味的落魄郎中模樣。
看著秦安這副與之前判若兩人的滑稽樣子,扎西娘子忍不住掩嘴莞爾一笑。但她仔細端詳了片刻,又皺了皺秀眉,自言自語道:
“好像……還缺點什麼……對了!我想到了!”
“還缺什麼?”
秦安頂著一頭“灰髮”,疑惑地問道。
“缺一顆‘福痣’!”
扎西娘子眼中閃著光,解釋道,
“那些有名的老郎中,臉上或者下巴上,總喜歡有一顆帶毛的大痣,顯得有特點,讓人容易記住!”
她說著,便靈巧地用一小團黏土捏成痣的形狀,粘在秦安左側臉頰靠近下巴的位置,然後又從自己梳子上找到一根掉落的、稍長的頭髮,巧妙地粘在“痣”上,做成痣毛。
完成這最後一道工序後,扎西娘子後退兩步,仔細端詳著自己的“作品”,滿意地拍了拍手,笑道:
“大功告成!這下子,可真像個走街串巷的老郎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