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1章 神醫(1 / 1)
“神醫?”
聽到這個無比親切又崇高的詞彙,治病堂掌櫃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不由自主地笑開了花,皺紋都擠在了一起。
他行醫這麼多年,還是破天荒頭一遭被人如此尊稱!
一股莫名的虛榮感和喜悅湧上心頭。
他急忙站起身來,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並不得體的衣袍,臉上堆起自認為最和藹可親的笑容,甚至張開雙臂,做出一個準備迎接和擁抱對方的姿勢,彷彿那聲“神醫”是衝著他來的。
然而,下一瞬間,現實給了他無情的一擊。那名嘴裡高喊著“神醫”的男子,如同旋風般從他身邊掠過,連眼角餘光都沒掃他一下,直接“撲通”一聲,結結實實地跪倒在了依舊安坐的秦安面前!
他雙手激動地抓住秦安那髒兮兮的褲腿,仰著頭,臉上洋溢著難以言表的興奮和感激,大聲道:
“神醫!您果然是活神仙!神醫啊!自從三天前服用了您給的藥,又嚴格按照您的吩咐,在床上足足躺了三天沒下地!您猜怎麼著?我這老腰,真的不疼了!這手腕,也不像以前那樣幹完活就抖得厲害了!神醫,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
這戲劇性的一幕,以及男子那發自肺腑的感激之言,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
那些原本聚集在遠處、大多是抱著看熱鬧或者懷疑心態的圍觀群眾,瞬間炸開了鍋!
說實話,他們起初根本不相信這個打扮得像乞丐一樣的老頭能有什麼真本事,跟過來多半是想看看他怎麼出醜,或者被治病堂掌櫃趕走的狼狽相。可萬萬沒想到,劇情竟然如此反轉!
這個他們眼中的“騙子”,竟然真的治好了那廚子的頑疾,還被對方如此感恩戴德地尊稱為“神醫”!
這一刻,所有的懷疑和嘲諷都化為了驚奇與渴望!不知是誰先帶的頭,黑壓壓的人群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呼啦”一下全都湧了上來,瞬間將秦安的小攤位圍得水洩不通,七嘴八舌地議論著,看向秦安的眼神充滿了熱切和期盼。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喧囂和跪在面前的男子,秦安卻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他緩緩起身,拂了拂破舊的衣袖,語氣平淡得聽不出絲毫波瀾,只是吐出兩個字:“伸手。”
那廚子此刻對秦安已是奉若神明,聞言立刻恭恭敬敬地、雙手將自己的手腕遞到秦安面前。
只見秦安微微眯縫起那雙看似渾濁、實則銳利的眼睛,三根手指如同羽毛般,輕輕地搭在對方的腕脈上。
他屏息凝神,彷彿在傾聽血脈最細微的跳動,整個人的氣質在那一刻變得無比專注而威嚴,周圍嘈雜的人群也不自覺地安靜了幾分。
片刻後,他收回手,緩緩睜開眼眸,點了點頭,用一種權威的口吻開口道:
“嗯,脈象平穩了不少,淤堵之氣有所化解。不錯,你的病,如今已好了六成。”
“六成?!這才短短三天時間,就已經好了六成?!”
男子聽到這個診斷,興奮得幾乎要跳起來,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神醫!那、那是不是再吃三天藥,我就能徹底痊癒了?”
秦安卻緩緩搖了搖頭,打破了他的幻想:
“並不能。你這病症,乃常年勞損積累所致,病根深種,非一日之寒。想要徹底根治,談何容易?”
“啊?那、那……”
男子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眼神中充滿了失落和恐慌,他再次抓住秦安的衣角,苦苦哀求道,
“神醫!您肯定有辦法的,對不對?求求您,一定要救救我啊!”
秦安看著他這副模樣,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斷定:
“老夫只能說,此病難以根除。但是,只要你能堅持服用我配製的藥,就能有效地控制住病情,使其不再惡化,不影響你日常勞作生活。”
聽到這話,男子目光頓時變得有些呆滯和絕望。
難以根治?
意味著要長期吃藥?
秦安僅僅開了三天的藥,就收了他一百兩銀子!
若是長年累月地吃下去,他一個廚子,就算不吃不喝,也負擔不起這天文數字般的藥費啊!
“可、可、可是……神醫,我、我沒那麼多銀子啊……”
男子低下頭,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無力感。
“就是啊!這誰能吃得起?”
“唉,還以為來了個救苦救難的活菩薩,沒想到還是要錢……”
“我們這些平頭百姓,生個病就只能硬扛著等死嗎?”
圍觀的群眾們也感同身受,紛紛發出悲觀的嘆息和哭訴。他們原本燃起的希望之火,眼看又要被現實無情地澆滅。
“無妨。”
就在一片沮喪的氣氛中,秦安的聲音再次響起,清晰而平穩,
“本神醫行醫,以治病救人為首要宗旨,並非為了斂財。自然會考慮到你們的經濟狀況。”
他目光重新落在那跪地的男子身上,緩緩開口道:
“此前給你開的藥方,其中用了幾味名貴藥材,旨在強力疏通,故而需一百兩銀子。如今你病情已穩住六成,這後續的藥方,自然要調整,以溫和調理、鞏固為主。新的藥方,一副只需——十兩銀子!”
“十兩銀子?!”
男子猛地抬起頭,絕望的眼神中重新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這個價格,雖然依舊不菲,但比起之前的一百兩,簡直是天壤之別!
這意味著他以後每個月只需要花費十兩銀子,就能控制住這糾纏他多年的頑疾!
這對於他來說,雖然仍有壓力,但已經是踮踮腳能夠到的範圍了!
“多謝神醫!多謝神醫慈悲!您真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啊!”
男子喜極而泣,不顧地上塵土,對著秦安“砰砰砰”連磕了三個響頭,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秦安心知肚明,對方的病根在於勞損,所謂的“藥”更多是心理安慰和強制休息的藉口。
每月收取十兩銀子,既是對他此前囂張行為的小小懲戒,也是維持自己“神醫”身份和後續計劃的一部分。
而讓對方每月強制休息幾天,本身就是對身體最好的“治療”。
“記住,”
秦安在他起身前,又語重心長地叮囑道,“服用這新藥期間,那‘三日不可下床’的規矩,依舊要遵守!這是藥效發揮的關鍵,切莫懈怠!”
“是是是!一定遵守!絕對遵守!”
男子連連保證,這才千恩萬謝地、腳步輕快地擠出了人群。
待那人走後,秦安微微側過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在目瞪口呆的治病堂掌櫃耳邊輕聲說道:
“掌櫃的,這人,算是我招來的患者吧?這賭約……算不算我贏了?”
治病堂掌櫃還沉浸在剛才那戲劇性的一幕和人群狂熱的氣氛中,被秦安一問,才猛地回過神來。
他臉上青紅交替,內心極度不甘,強詞奪理地反駁道:
“這、這才一個患者!怎麼能算呢?巧合!絕對是巧合!最少……最少要有十個患者!對!十個!這才算你贏!”
他胡亂地伸出一個手指,提出了一個自以為苛刻的新條件。
“十個?”
秦安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彷彿聽到了一個微不足道的要求,“這還不是信手拈來?”
他不再理會色厲內荏的掌櫃,轉而面向那黑壓壓、眼巴巴望著他的人群,氣沉丹田,聲音清晰地傳了出去,同時對著眾人招了招手:
“諸位鄉親!還有誰身有頑疾、久治不愈,或是被那高價診金所困,看不起病的?今日,老夫在此,專治疑難雜症,且定讓你們都看得起病!誰還想找我看病?上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