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有情入魔(1 / 1)
“南無觀自在……彌利都婆毗……”
覺有情玉容恬靜,檀口輕啟間,一手結出須彌印,一手結釋迦印。
嘭……
掌心染血的菩提珠綻放的佛光一時與劫雷分庭抗禮,兩者碰撞、寂滅,歷經數道輪迴,週而復始。
“釋迦印?果然如此啊……”
遠處,目光如炬沒有放過任何一絲一毫細節的須彌山神僧,此刻長嘆了一聲。
身畔,神霞寺老尼、蘭陀寺獨目僧人等四尊巔峰王者聽到這“釋迦”二字,身形不禁一震。
神霞寺老尼嘴巴張了張,最後卻沒有說出話來。
自數千年前西漠那場大亂開啟,釋迦牟尼這個曾一度備受西漠群修推崇的“異端”,便成為了一個永恆的禁忌!
而今佛女覺有情,疑似與之產生了某種瓜葛,這……
嗡!
正待西漠此來的幾個話事人靜默之際。
突然間的一聲顫鳴,先前覺有情誦經所現“金線”編織而成的一篇篇《觀自在》經文此刻應聲浮空。
然而,那一篇篇蘊含了天地間無上嶄新道則的字元,在觸到雷光的瞬間化作金粉。
與此同時,天穹之上的雷火蓮臺、少年大帝人形閃電組合在了一起,茫茫雷光綻放,光影變幻。
遮蔽蒼穹的劫雲中浮現出了一座充滿陰鬱、詭譎的佛國倒影!
見狀,須彌山神僧老眼瞳孔巨縮,他佈滿皺紋的眼角隨之劇烈抽動,大喝出聲道:
“退!!有多遠退多遠!!!”
他儼然認出了那劫雲編織、醞釀出究竟是怎樣一個可怕的災難!
無間雷獄!
在斬道大劫中乃是僅次於九帝劫的恐怖劫數之一!
而在這無間雷獄的基礎上,又加持了一具佔據主導、異化的少年阿彌陀佛大帝人形閃電,此劫究竟會達到一個何等程度已經成為一個未知!
轟隆隆……
斬道大劫未落,劫雲罡風先至。
須彌神僧將手中九環錫法杖插入地脈,掩護麾下佛修退避,身上袈裟卻被罡風撕去半邊。
罡風遠勝過刀刃,既傷軀殼,也傷元神。
僅差一點,其便要捲入這場天劫之中,索性千鈞一髮之際,其動用土遁之術,迅速遠離。
場中,譚玄靜靜看著這些佛修遁離現場。
覺有情尚在渡劫,他知道這些人此來目的就是為了接人,不可能真的將其拋之腦後的。
一切,盡在掌握!
轟!!!
約莫一息的前兆之後,整個漆黑的天地之間徹底驟亮。
即便遠在百萬裡之外的北域神城,城中修士也能看到半邊天穹化為了一片紫芒。
值得一提的是,覺有情渡劫地已臨近春秋殿轄境邊沿,遠空東荒的諸多勢力,即便不動用大神通,也能遠遠眺望到這邊的大致動靜。
“啊……”
“相隔了萬里……為何會這樣……”
也在此刻,佇立在遠處被戰局吸引而來的部分修士,雙目頃刻間失明,眼角淌出了殷紅血跡,一個個哀嚎連天。
而那些頗有底蘊的勢力修士,顯然早有堤防,毫髮未損。
轟隆隆……
這一刻,高天之上,雷火蓮臺完全綻放,驚人的雷暴將覺有情的琉璃金身劈出蛛網裂痕。
她不言不語,眉心沁出的“金血”未及墜落便蒸騰成一個個璀璨經文,與劫雷碰撞出漫天流火!
流火之中,一切如夢幻泡影,似真似假。
裡面好似有八百比丘齊誦著釋迦牟尼的《楞嚴咒》,另有八百眾在齊誦須彌《金剛經》,餘下八百眾則誦著《觀自在》!
嘣……
遠處,一條地脈從面上裂開,先前最後遁離的須彌山神僧從中渾身浴血而出。
當那字字珠璣、玄秘的《楞嚴咒》經文入耳,他渾身劇震,滿是褶子的面孔上此刻神情充斥著複雜。
當年西漠“逐魔”,他不過是須彌山上的一個剛入門的小沙彌,也曾仰望過那尊“魔”的背影。
“可惜,可惜了啊……”
他目視著那除了紫芒什麼也不可視的雷暴中心,雙手合十,心中長嘆。
身後,神霞寺、懸空寺、蘭陀寺的幾位斬道攜眾修聚攏了過來。
轟隆隆……
這場斬道大劫持續了小半個時辰還未消歇。
直到天明,大日攀升之際。
雷暴中心的劫數毀滅氣機才開始有了一絲消褪……
“此女,竟在煉化劫雷?”
遠空,一位並未現身而出的聖境強者,雙目射出兩道神芒,進而眼眸微眯。
“逢此黃金大世,人族天驕,似乎有些太多了啊?”
也在這時,其近畔亦傳來一道幽幽言語之聲:
“最近秦嶺,人族有許多天驕被人狙殺,死狀悽慘,且都是些寶體、王體等非凡體質,他們的體質本源被人盡取,有人懷疑是你這一族做下的,可經過推衍,那下手之人卻是人族自己,你說可笑不可笑?”
“很好笑?人族數百萬年繁衍,已成氣候,你又怎知這不是人族內部的‘養蠱’手段?”
“你啊,還是太無趣……”
“呵呵,你們二人在太古時便喜歡爭吵,在神源中沉睡百萬載,這就又開始了?”
一聲輕笑盪出虛空一角:
“其實,相比起這小女菩薩的斬道大劫,我對那無始傳人可遮蔽天機的手段更感興趣……”
……
聖境及以上強者,一身修為已近通玄,部分人自可洞悉劫雲內的些許大致情形。
而除了他們,與渡劫者距離頗近、卻不受恐怖大劫影響的那道青衫身影,無疑是場內外對覺有情渡劫過程最瞭如指掌的人了。
咚!!!
當少年·阿彌陀佛大帝所化的赤金雷霆貫穿十二品金蓮。
覺有情本就傷痕累累的琉璃金身驟然破碎。
三千雪絲盡數脫落,不光如此,其金身血肉也化為一粒粒梵文光雨湮滅而去。
這一刻,原先國色天香、美若天仙的絕色女尼,儼然化作了一具真正意義上的紅粉骷髏。
但也就是瞬息,隨著大劫的落幕,仍有半數生機收斂於臟腑、仙台、四肢百骸、脊柱大龍的覺有情,肌體得以在劫後再生!
這是一場難得的蛻變,斬道與否,看似一步之遙,但卻與之前形成雲泥之別!
古往今來,尤其是荒古時代終結後,天地鉅變之下,仙三斬道這一天塹,難住了多少天才?
轟隆隆……
籠罩在蒼穹之上整整一夜的劫雲即將散去,蔓延萬里的雷暴,也在漸漸消弭。
十二品金蓮的蓮花瓣上,密密麻麻的先天紋絡近乎爬滿,那被人形雷火貫穿的蓮花座,赫然早已恢復如初。
本命道器,因這本命二字,為其主的載道之物,主人渡劫,其隨之渡劫的同時,自然能獲得一些好處。
三息過去。
蓮臺上,覺有情肌體盡復,垂落的睫毛凝結著冰晶般的道韻,螓首之上髮絲瘋狂長出,而那髮絲的顏色,也非先前的雪白,已然由銀轉烏。
她白頭的原因,畢竟與安妙依不同。
後者動用禁器,強行透支自身,折損了部分壽元,容顏未曾衰老,已是萬幸。
沙沙……沙沙……
劫雲潰散時灑落的金雨裡,萬里戈壁彷彿有古剎的青銅佛鐘自鳴不休,道紋所化的琉璃迦陵頻伽鳥騰飛於空,尾羽沾著未熄的雷火。
覺有情端坐蓮臺,寶相莊嚴,此番纖塵褪盡,無瑕無垢,令才見證了她化作紅粉骷髏有些索然無味的譚玄,都不禁有些看直了眼。
沒辦法,此刻的西菩薩,大劫之後身上已無半點布料,象牙般白皙的琉璃寶體在劫火餘輝下熠熠生輝。
這時,覺有情緩緩睜開琉璃色澤的美眸,四目相對,她從對面譚玄的雙目之中,看到了自己的模樣……
這?!
“唰”的一下,她原本恬靜、從容的仙顏之上,現出了一絲侷促。
其花容神色微變之際,卻見譚玄嘴角微勾,主動散去了縈繞在身畔的欺天紋絡。
譁!
眼看著雷暴即將散盡。
譚玄一步步走來,他自面板本源空間取出了一套自帶雪白頭紗的女子尼裙,揮手朝對方拋去。
見對方接過衣裳遲疑不從,他微微笑道:
“穿上吧,你既已做出選擇,承繼了釋迦……傳承,雖只是觸類旁通,並不是嚴格意義上的傳人,可當知至少如今的西漠,千年來造就的成見頗深,暫時容不得你,在此期間,我春秋殿可為你提供一棲身之所,鑽研大乘佛法。”
咔吧……咔吧……
說話間,十二品金蓮花瓣已徐徐收攏,將覺有情的聖潔玉體包裹在其中,阻絕了某人的視線。
覺有情於蓮中抿住唇瓣,躊躇了片刻,竟是真的換上了那件雪白頭紗尼裙。
“難為道主這些時日來的算計了,如今我除了春秋殿已無處可去,你心中可有自得?”
咔吧……咔吧……
也就是三兩息的功夫,當十二品金蓮再次綻放,譚玄目視蓮臺上那宛若月華凝成的前世雪白花嫁般尼裙倩影,驀然不語。
修長的曳地雪綃紗衣垂落在十二重蓮瓣之上,金絲織就的瓔珞在覺有情鎖骨處流轉著淡淡微光。
“花嫁新娘”眉如新月隱入雲鬢,丹鳳眼尾分別綴著一點硃砂,她眸光流轉時宛若菩提葉尖墜落的朝露,映得額間紅玉額飾愈發通透。
幾乎是同時,在十二品金蓮徐徐綻放的剎那,萬里雷暴也終是從這片天地間消散。
一道道視線也隨之投注而來。
而當那些視線的主人瞥見蓮臺之上、渡過斬道大劫的覺有情時,絕大多數雄性修士,都有著一瞬間及以上的失神!
即便是西漠一眾佛修,那些天資出類拔萃的沙彌,心肝都不由自主的狠狠一跳!
美!
太美了!
此刻的覺有情,彷彿就是世間純潔、美好的代名。
尤其在諸多佛修眼中,此時此刻,其好似真的化身成為了救苦救難的菩薩,雪白頭紗尼裙,襯得其玉體琉璃色澤愈發璀璨、奪目!
覺有情水蔥般的纖長手指結著慈悲印,腕間七寶妙樹枝椏所化的七寶佛珠隨著她的呼吸光澤明滅不定。
素白廣袖垂落處浮動著淡金梵文。
譁……
眾目睽睽之下,十二品金蓮載著她來到了譚玄近前。
高天清風吹拂,她髮間九股銀絲絞成的步搖在頭紗之下輕顫,七尺長的青絲未束全數散在蓮臺,髮梢浸在蓮瓣溢位的金霧裡若隱若現。
她檀口開闔,卻無言語之聲傳盪開來,遠空眾修神情隨之趨於古怪。
看這樣子,其貌似是在與譚玄傳音交流什麼?
這什麼情況?
視線中,絕色女尼雪色頭紗的披帛纏繞著白紗訶子裙,腰肢裙襬之上密織的八葉曼陀羅隨衣袂翻飛時舒展,露出裙裾下若隱若現的赤足,其玉立蓮臺,足踝之上銀鈴自不聞聲響。
然一些咀齷之輩仗著高深的修為,遠遠地觀其足,卻已經在腦海中、耳畔補全了對方玉足點地,銀鈴響動的畫面、聲響!
不過,這些均不是最吸引他們的。
最惑人的是覺有情那似悲似憫的含笑唇珠,彷彿噙著三界眾生的祈願,偏生其眼波瀲灩處凝著亙古不化的霜雪,拒人於千里之外。
這等極品絕色,想來也唯有投身於空門,日日受佛性、高深佛法的薰陶,才能夠養出這樣的神采、氣質。
十二品金蓮懸浮於虛空,每片蓮瓣都浮刻著瀰漫大道氣機的先天紋絡,流轉而出的金芒在覺有情玉雕般的仙顏投下細碎光斑。
當天穹之上的辰時紫氣漫過蓮臺時,那些垂落的瓔珞便化作點點流螢,纏繞著雲霧在她周身彷彿織就了一個半透明的光繭。
咕咚……
在須彌山神僧身後站立的一位初入仙台秘境的年輕僧人吞嚥了一口唾沫。
聲音在眼下這萬籟俱寂的場中、於一眾修士耳邊顯得是那般刺耳?!
那年輕沙彌頓時驚醒。
察覺到身畔四下一道道同門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臉色一白,隨即滿頭大汗朝著身前師叔祖、神霞寺戒律首座,雙手合十,聲音顫抖道:
“弟子……弟子有罪……”
“唉……”
須彌山神僧回頭瞥了其一眼,嘆息聲中,他攜眾佛修在頭頂念力佛光的護持下,迎向那十二品金蓮所在。
嗖……
眾人臨近,見譚玄雖依舊手持吞天魔罐,卻暫時沒有繼續出手,些許疑惑遂縈繞在眾修心頭。
而直到他們到來,覺有情竟並未脫離譚玄身畔迴歸隊伍,這更讓一些人心中起疑。
對方難道忘了先前被魔頭追殺的經歷了嗎?
“有情師侄,此魔頭善於蠱惑人心,切不可與其有過多交集……”
蘭陀寺獨目僧人舌綻春雷,意在令之警醒,
然而,接下來覺有情的一言,令在場無數人不可置信!
“諸位師叔請回吧,有情已是春秋殿的一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