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今日起,琉璃閣我掌之(1 / 1)
“今日起,琉璃閣我掌之!”
春秋殿轄境邊沿,茫茫戈壁灘上,絕美女尼的天籟之音,宛如一盆冷水,潑在了西漠眾修的身上。
這話一出,場內外無數人震驚。
七彩寶光縈繞的步輦之內,就連姚曦也不禁瞪大了美眸。
畢恭畢敬侍奉在她身畔的宸汐,此刻玉手掩在小嘴上,面上的動容之色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我沒有聽錯吧?”
塗天、姜義、青蛟王、孔雀王、赤龍老道等人面面相覷,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跟眼睛。
便是遠空的一些隱在暗處,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實力通玄之輩,此時若嘴裡含著一口水,恐怕也會將之噴出!
這反轉來得太過突然!
誰能想到?
高天之上,一眾佛修隊伍之中。
話音入耳,銀髮依舊的安妙依嬌軀一震,眸子內眼波激盪,許久不能平靜。
怎麼會這樣?
她,想不明白……
場中一片死寂,鴉雀無聲。
片刻後,神霞寺戒律首座,也就是那位斬道老尼步出人群,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覺有情,厲聲道:
“你瘋了?!成為春秋殿的神女,執掌一閣,你知道意味著什麼嗎?!!”
“弟子自然知曉,不過即日起,有情所在的琉璃閣,清者自清,此入春秋殿,乃為道而往,非其它緣由,也無人強迫與我。”
十二品金蓮之上,覺有情面不改色,有條不紊道。
別看現在相安無事,可唯有在西漠土生土長的她才更加清楚,承繼了釋迦牟尼部分傳承的她,此番若是回到西漠,必將被視為異端,死於聖火煅燒之下!
西漠佛宗由阿彌陀佛大帝一手建立,無盡歲月來,信仰、理念深入人心,植根在西漠每一寸土地之上。
昔年釋迦牟尼不過才宣揚了一丁點“大乘佛法”,致使西漠信仰隱有“天地傾覆”之際,便被喊打喊殺。
若非其自身修為通天,須彌山乃至整個同氣連枝的西漠佛宗,都無法對其趕盡殺絕,最後只能將之“驅逐”。
可以想象,其實力但凡低微一些,必然難逃一死!
不過,那些改信大乘佛法的信眾,就沒那般好運了。
那些人皆被一一甄別出來,死於烈火之中,被活活燒死!
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
最初西漠眾修接納釋迦牟尼這一域外來客,是因為其頗為契合阿彌陀佛大帝之道,引起了須彌山信仰之海的劇烈共鳴、以及極道帝兵紫金降魔杵的疑似復甦。
這種種跡象,令之遂被眾修逐步推向神壇,認為其是阿彌陀佛大帝的轉世。
可當大乘佛法的緩緩現世,一切就都變了!
最直觀的反應便是西漠百姓、修士改換信仰,致使須彌山念力汪洋此消彼長……
“有情師侄,你還年輕,沒有經歷過千年前的那場大亂,隨我們回去吧,你這是走出了自己的道,今時不同往日,一切都還有轉圜餘地。”
戈壁的砂礫在陣陣罡風中嘶鳴,赤銅色天穹壓得極低。
轉瞬之間,天劫過後的此處地界,再次劍拔弩張起來。
金紋袈裟的須彌山神僧結蓮華陣懸空而立,衣角翻飛時震碎無數飛旋的砂石,梵文經咒如金箔般自身邊幾尊巔峰斬道掌心剝落,將萬里黃沙染成暗金色。
“我意已決,諸位師叔師伯請回吧。”
覺有情雙手合十,赤足踏在神輝漫天的十二品金蓮之上,對面飄蕩而來的揮揮灑灑梵文,在觸碰到她的瞬間,便被絞成齏粉。
這好似象徵著她的決心,但更多的,儼然是那些純粹金色梵文已不溶於她。
這是當年大亂的後遺症,大乘佛法不容於西漠!
而她,已是半個異端。
看到這一幕,蘭陀寺獨目僧人老眼微眯:
“既如此,那就別怪我等請來降魔杵,將你強行鎮壓了!”
“不錯,那尊魔留下的異端佛法,斷不可留!”
懸空寺白眉老僧亦朗聲道。
話音未落,眾佛修頭頂的念力雲海翻湧不定。
虛空劇烈震顫。
一縷真正意義上的極道帝威洞穿虛空而來!
須彌山神僧等人垂目不語,彷彿是在默許。
此時此刻,唯有神霞寺的那位老尼開口勸阻:
“有情與那尊魔畢竟是有區別的,千年前的那場大亂,令我西漠傷筋動骨,元氣至今未復,當年的教訓還不夠深刻嗎?諸位一言不合便揚言鎮壓,此舉太過激了!”
“當年就是因為高居雲端的那些人一時不察,這才讓那異端佛法成了氣候,度化的信眾何止億萬?!今日我等身居高位,豈能重蹈覆轍?”
蘭陀寺獨目僧人冷哼一聲,手中印決已掐至尾聲。
聞言,老尼一時語噎,無言以對。
“諸位師叔師伯一口一個異端佛法,九年前燃燈法會,須彌山上諸位可曾見到那被佛光灼傷的蝴蝶?”
覺有情檀口輕抿:
“《阿彌佛經》確實玄秘無雙,可諸位心知肚明,它終是一人之法,度不了眾生……”
“住口!!”
蒼老的沙啞之聲響徹雲霄,獨目僧人腕間佛珠突然炸開。
“被這春秋魔頭拘禁不足半月,便承繼了異端佛法的叛徒,也有資格妄議佛宗聖典?!!”
白眉老僧踏前半步,腳下岩層應聲裂開百丈溝壑。
他眉心血痣滲出金液,背後浮現出八臂明王虛影。
高天之上,動盪的虛空所在,億萬縷紫金神輝驟然破開界域壁壘,光耀萬里戈壁。
譚玄手持吞天魔罐,紋絲未動。
覺有情旋身斬斷不知不覺纏上腳踝的經咒鎖鏈,髮間冰蓮冠綻開千瓣,將撲來的白眉老僧明王虛影凍在半空。
“還記得那進入須彌山進修的一千二百來個日夜,我每每路過那座佛塔,都能隱約聽到億萬荒魂在塔底哀嚎,你們渡的究竟是眾生,還是自己的妄念?”
她指尖輕點一枚破碎的琉璃舍利,暗紅紋路在其間遊走如活物:
“佛法本無邊,不該如此狹隘!念力汪洋鎮壓西漠佛宗底蘊無盡歲月,一朝銳減,你們便慌了神,可道法玄法這些年來海納百川,一座座道統、大教、世家新立,出了多少大聖大帝?”
“冥頑不化!你才活了多少年?又知曉多少秘辛?這世間諸般種種,又豈是如你想的那樣表層、片面?”
獨目僧人怒上心頭,十八顆鎮魔珠自袖中飛出,卻在觸及十二品金蓮的剎那蒙上白霜,他深吸口氣:
“若無念力汪洋、帝兵降魔杵,我佛宗何以屹立數十萬載不倒?這期間你可知又有多少荒古世家、道統湮滅在那一次次黑暗動亂之下?”
黑暗動亂……
覺有情眸光閃爍,緘默不語。
她知道對方說的乃是事實。
可她先前之言又何嘗不對?
咔吧……咔吧……
十二品金蓮一葉蓮瓣脫落,化為一把長劍舞動梵文劍雨,劍勢忽轉綿柔,將那十八顆佛珠串成的烈焰鏈條勉力反擲回去。
“你現在皈依認錯,自囚於須彌塔底百年,日日受念力汪洋洗禮尚能褪去異端魔性,若執迷不悟,可就怪不得我等了!”
噹啷聲中,白眉老僧的明王金身泛起波瀾神異,老僧喉頭滾動著悶雷般的怒喝,天穹突然降下金色的梵文血雨。
“多說無益,道不同,不相與謀。”
覺有情抹去唇邊血痕,十二品金蓮劍鋒在萬里戈壁灘上劃出新月狀溝壑。
她縱使天資橫溢,本命道器也屬實不凡,可斬道不久便對上幾大巔峰王者,顯然還不夠看!
梵文血雨之下,撐在其頭頂的冰蓮冠驟然碎裂,萬千晶屑化作暴雪席捲戈壁,將金蓮綻放而出的迥異佛光盡數吞沒。
“鎮!!!”
正在這時,閉目養神的須彌山神僧張開了雙目,一道春雷自舌尖綻出。
溫養於頭頂念力汪洋中的紫金降魔杵,頓時大發光華!
無形中一聲梵唱潔淨了北域蒼穹,碧空如洗。
血雨在岩層上凝成一根根、一顆顆、一粒粒赤色的冰晶。
五道巔峰王者金影退至天際,覺有情拄劍跪坐在自己劃出的新月痕裡,默默看著掌心遊動的暗紅紋路逐漸爬上白皙的小臂肌膚。
那些人意在將她拘押回西漠,再於萬千信眾面前處決於她,以儆效尤。
是以,此刻倒不會真要了她的性命……
“打夠了麼?”
突然,原先看樣子彷彿置身事外的譚玄,一步踏出,橫擋於前,手中吞天魔罐暴射出一道道詭譎烏光,令天地重歸於暗。
兩大極道帝兵對峙高天,暫時陷入僵持。
而沒了帝兵傍身,譚玄帶來的威脅性,一下子薄弱了起來?
此地已是春秋殿轄境邊沿,是否可以……
獨目僧人眼中兇光一閃而過,卻聽耳畔傳來須彌山神僧的告誡之聲:
“師弟,慎行。”
獨目僧人心中一驚,頷首之餘眼中兇光退散,但視線依舊凌厲無比。
“此乃我西漠內事,你莫非還想插手不成?”
他凝視譚玄,高聲道:
“先前你仗著帝兵之利行追殺之舉,而今我佛宗帝兵已至,此事暫不追究對你來說已是僥天之倖,我勸你還是莫要多管閒事的好。”
“多管閒事?”
譚玄上眼皮半耷拉下來,看了在場眾人一眼,他笑了笑,道:
“你這老禿驢若是年紀大了耳朵不好使就別整日東跑西逛的,先前有情仙子說得還不夠清楚?她如今已是我春秋殿神女,只怕是不能跟你們回西漠了。”
聽到這話,獨目僧人面色一冷:
“你什麼意思?”
“當然是字面意思,你若是腦子進水了就換個人來跟我說話。”
譚玄淡淡道:
“方才放任爾等出手,乃是念及她此先承你佛宗因果,好讓你們斷個乾淨,現在還想把人給帶走那是不可能的。”
“好好好!!”
聞言,獨目僧人氣極而笑:
“你既要這般胡攪蠻纏,那也無甚好說的了!讓本座看看你這無始傳人到底有幾分斤兩吧!”
話落,巔峰王者的神威自他體內迸發!
烈日將戈壁烤出龜裂紋路,絲絲縷縷的道紋爬滿虛空,十二枚鎏金佛輪懸空組成金剛伏魔大陣。
獨目老僧身上袈裟翻湧起延綿千里的西漠特有的焚天業火,足下每踏半步便有卍字佛印烙入赤巖。
須彌山神僧、懸空寺老僧等人無言。
前者眼中現出一縷隱憂,其遙遙看向相隔了十萬裡的春秋殿腹地·紫山所在。
若非有那無始鍾鎮在紫山深處,北斗五域的諸多勢力又哪裡能容忍這春秋魔頭活蹦亂跳到現在?
“師弟恪守分寸,將他晾在一邊即可,不要傷了他,去年他捨棄部分自身利益,將無始法旨公之於世,對人族乃至北斗萬族也算有功。”
腦海思緒流轉,須彌山神僧出聲提醒。
獨目老僧背對眾修,微微頷首之際,雙手已結無畏印,背後升起九首十八臂的忿怒明王法相!
法相攜金剛伏魔大陣滾滾陣勢朝譚玄鎮壓而去!
轟隆隆……
戈壁地脈翻湧如龍,梵唱聲裡無數金砂凝成須彌山虛影壓下。
譚玄輪海、道宮、四肢百骸、脊柱大龍、仙台五大秘境共鳴,這一刻他戰力極盡昇華,觸發萬古神禁!
左瞳燃起熊熊赤烏真火,右掌劃出半輪神月。
地、水、火、風輪轉,雷火交織出一隻不死神凰虛影震碎三座山影,神凰羽翼重重煽在碩大法相之上!
咚!
整個虛空彷彿都為之一震。
天穹雲端,獨目老僧心中縱使亦被對方這不可思議的戰力所驚,可嘴角仍不忘勾勒出一抹譏諷笑意。
雙方相隔了十數個小境界,這差距即便觸發了萬古神禁,也不是那麼好逾越的!
更遑論將他挫敗?!
且別忘了,他們這邊可還有足足四位這邊巔峰王者,在為他壓陣!
當然了,以境界相壓已是過分,那種沒臉沒皮的群毆之事,他西漠佛宗素來愛惜羽毛,此事斷不會做出!
轟……
雲霄光影聚散,揮發著璀璨佛光的念力汪洋鎮在高天,使得虛空、天地不再那般容易崩裂。
黃沙龍捲在碰撞中心沖天而起,赤色袈裟化作遮天幕布罩下,卻被一道道槍芒刺出裂痕。
譚玄鬥戰聖法演化無上玄功,引動周天星斗,日月星辰皆在他身遭顯現,道胎神韻縈繞在身邊,令之每一次舉手投足的動作,皆牽引了天地大道之力加持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