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誤會(一)(1 / 1)
嗒!
棋桌畔,譚玄敲擊在桌面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往昔月霓裳輕紗下的容顏多是素面朝天,今日前來相賀卻罕見化了幾分相得益彰的淡妝。
饒是譚玄已經見過對方的真容,此刻依然被其的模樣,驚豔了一瞬光陰!
對方的絕色姿容不同於顏如玉那彷彿不真實般的完美。
而是那種難以言表的不可方物。
月霓裳素手輕捧白釉茶杯,俏臉在升騰的熱氣下愈發朦朧、惑人。
石王一事語罷,許是有些口乾,她端起茶杯遞到嘴邊,淺淺地抿了一口。
雪色廣袖順著抬臂動作滑落至肘間,露出她腕間十二道冰晶鐲,每道晶體內彷彿都封存著流轉的星河,星星點點,璀璨無比。
銀線繡制的重瓣海棠從腰間攀至肩頭,在鎖骨處綻開最後一片花瓣,與垂落胸前的幾縷青絲交相輝映。
一舉一動,都透著尋常女子哪怕傾盡渾身解數也模仿不過來的高雅、聖潔、端莊。
“石王一事涉及我瑤池頗多隱秘,不便請動那些源術世家的高手,所以還望道兄空暇之餘能夠出手相助。”
說出這話,月霓裳拾起桌案上的金銀絲線面紗。
話音嫋嫋落下,她指尖懸在耳後鮫綃面紗結釦處略作停頓,視線中譚玄不知為何站起了身。
嘩啦啦……
茶水還有大半杯,根本無需添茶。
但為了緩解尷尬的話,倒也無可厚非了。
…………………………
“仙子,你聽我解釋,這真的只是個誤會。”
譚玄腳踩行字秘輕而易舉便追上了瑤池聖女。
不遠處,氣象萬千的玄元閣矗立,揮發出萬千霞光,玄元谷妖眾見有人來,剛要阻攔,不過譚玄的到來則令他們再次鬆懈。
“仙子……”
身後清朗之聲攪得瑤池聖女心煩意亂。
噠……
月霓裳倩影緩緩下落,曳地修長的金絲綃紗裙襬尾端垂落在九曲玉欄間,被風掀起漣漪。
可以想象,本來她與譚玄並沒有發生什麼,但若是就這樣飛出去,你們無疑將鬧出更大的誤會來,以北斗五域之人對譚玄的“刻板印象”,到時候她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譁!
裹著雪絲長襪、穿戴碧霄海棠含香履玉足踏過浮滿星屑的玄元閣前畔湖面,她足踝繫著的冰蠶銀鈴在觸及譚玄三丈外時驟然失聲。
地、水、火、風輪轉。
下一息。
此地方圓三丈皆陷入混沌道圖構築的臨時結界。
外界玄元谷妖族視野茫茫間。
叮鈴鈴……
瑤池聖女玉色面紗已翩翩墜落,冰蠶銀鈴在沉寂了一息之後頻繁作響。
結界之內月霓裳如一朵雨後海棠,綻放出耀眼芳華。
她蓮步輕移,玲瓏仙軀連連後退,可在觸及三丈見方的混沌壁壘之後,終是退無可退。
“霓裳仙子與我在玄月洞內不是好好的麼?為何不告而走?”
譚玄身形於對方三尺之外站定。
“道兄何必明知故問?”
瑤池聖女施法攝回面紗,她美眸目視譚玄,檀口輕啟:
“道兄有時間不若好生反省一下自身,如今北斗五域女修皆知你好色名聲,各大勢力中的聖女、皇女談起你常常色變,有姚曦、紫霞等人前車之鑑,霓裳可著實不想領教道兄的高招。”
譚玄佇立不動,靜靜等其說完。
片刻後,他淡淡一笑,好似渾不在意道:
“原來仙子也這般看我?”
“霓裳所言不過陳述事實,是非對錯皆不是僅憑以一人之臆想擅加揣測的。”
瑤池聖女玉容敷霜,聲音亦冷冰冰的,不帶一絲情感。
對方構築這三丈小空間,令她渾身寒毛倒豎,很沒有安全感。
相信沒有哪個女子願意遭遇這樣的對待。
“仙子與我相識數載,當知在下……”
譚玄正要說些什麼,卻在出聲之後笑了笑,話鋒一轉,不再解釋:
“也罷,多說無益,在下追上來是想告訴仙子,瑤池石王一事,我應下了,只是在下近日於中州還有佈置,恐怕不能在短時間內赴約。”
語罷,他揮手散去了“三丈天地”。
聞言見狀,月霓裳抿了抿嘴,玉容之上的冰霜稍褪,欲言又止。
不得不說,先前一幕屬實是險些將她嚇壞了。
如此幽閉的空間,還自成一方“小世界”,換了哪個女子不多想?
“此外,秦嶺爭端,化仙池未現世之前,瑤池最好如往常一般置身事外,秦嶺,有大凶……”
說話間,譚玄軀殼劇震,彷彿遭到了什麼反噬一般,嘴角一縷鮮血緩緩溢位。
轟隆!!!
玄月洞天,一道晴天霹靂炸響,整個洞天震顫,洞天內的所有人耳朵都嗡嗡作響。
“你受傷了?”
這般情形,很容易便能與先前那道霹靂之聲聯想到一起。
似是意識到了什麼,月霓裳絳唇微開,小嘴微張。
此時此刻,她不知該說些什麼。
“言盡於此,仙子要走,在下便不做挽留了,你,自去吧。”
迎著月霓裳複雜的眸光,譚玄淡淡道。
他這時的表現,簡直與先前判若兩人。
“你構築那三丈天地,是為了更好的遮蔽天機,以此告誡於我?”
月霓裳眼波流轉,廣袖下的一雙素手默默攥緊。
譚玄沒有說話,不置可否,只是抬手自己抹去嘴角的血跡。
“這天機反噬警兆先前已爆發過一次,你的傷要不要緊?我……”
一抹誤會解開後緩緩滋生的慚愧之感在心頭盪漾,月霓裳深吸了一口氣,向前邁出一步。
只是不等她說完,譚玄便擺手打斷了她,笑道:
“外面宴會未散,我這個東道主離開這麼久也該回去了,仙子是去是留,還請自便吧。”
語罷,譚玄身形沖天而起,獨留瑤池聖女一人怔然玉立在原地。
對方態度的反轉,與古洞內倒茶時的“殷切”,赫然形成冰火兩重天,令她久久不能適應。
那行嘴角溢位的血跡彷彿就此烙印在她眼角膜上,半響都揮之不去。
她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
但她能明顯感受到,當譚玄淡然離去的剎那,她心口好似莫名被揪了一下,不太好受。
“是我先前說的話太重了麼?”
月霓裳呢喃自語,嘴唇有些發白。
……
……
嗖……
五色玉臺之上,眾修只覺眼前一花,好似有一縷青煙拂過。
再一看,只見消失了兩個時辰之久的譚玄,已經坐回了主位。
此時的他,哪還有半點遭到反噬的氣機紊亂跡象?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緣起緣滅。
“我們的道主大人還知道回來?我還以為你打算就這樣把這些賓客晾著呢。”
彷彿與之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冤家,見其歸來,姚曦杏眸一閃,卻是不忘傳音陰陽上一句。
聞言,譚玄瞥了她一眼,緩緩吐出兩個字:
“聒噪!”
下一瞬。
前一刻尚且保持高高在上姿態的玄月閣神女,面色驟變,矮几下本就併攏曲起的兩條雪膩長腿肌體、連帶著錦繡紗衣下的嬌軀都隨之緊繃,彷彿如臨大敵。
那由譚玄重新封鎮在神禁之地的禁咒死毒,發動了一剎那她難以抵擋的天災!
好在天災只爆發了一瞬,否則她怕是要當場失態。
“嗯?春秋道主都回來了,瑤池聖女怎還未出現?”
突然,座中有人輕咦了一聲。
這話一出,彷彿一石激起千層浪,剎時間四座傳音瘋湧:
“是啊,瑤池聖女去哪了?”
“這魔頭最後將瑤池聖女單獨留下,這般久的時間,該不會……”
“這可能嗎?”
“呵呵,這有什麼不可能的?這春秋魔頭逼聖女、仙子就範的手段之恐怖,如今北斗五域誰人不知?”
有人冷笑道。
“不錯,數載之前,你我可曾想到,堂堂五絕之一的西菩薩,今時今日也會加入春秋殿,執掌一閣?”
“什麼高貴神女落到這魔頭手裡,都只能乖乖就範,說實話,我對這魔頭的手段一直很好奇,昔日搖光聖地的姚曦仙子,落入魔手不過數月,便懷上孽種,脫離搖光聖地為魔頭誕下一女……”
有人如數家珍般道:
“不僅是她,中州安平古國的雨蝶公主,紫府聖地的那位先天道胎……全都自甘墮落,只不過前番妙欲庵的那位傳人投往西漠,這倒是我沒有想到的。”
“嘖嘖嘖,月霓裳貴為瑤池聖地這無上道統的聖女,若今朝也陷落於魔頭之手,恐怕北斗五域的仙子們,將要迎來一段黑暗紀元了。”
一個大教活化石津津樂道。
“我倒不這麼看,縱使春秋殿與瑤池聖地走得很近,然歷代瑤池聖女向來自視清高,豈會真與這佳麗成群的魔頭苟合在一起?”
“這倒也是,瑤池何等強大?只怕這魔頭也不太好動用哪些下三濫的手段,一旦東窗事發,以瑤池的號召力,有這春秋殿哭的時候……”
“春秋殿本就樹敵頗多,屆時牆倒眾人推,這春秋殿是否還能存在,都很難說了。”
“……”
一道道傳音在五色玉臺之上無形交織。
而因為是傳音,相當一部分人徹底扯去了表面虛與委蛇的偽裝,直接稱呼譚玄為“魔頭”。
位置上,中年美婦模樣,名喚“陳熹微”的瑤池太上等待片刻也沒有等到月霓裳的歸來,亦是不禁眉頭一皺,蘊含著歲月滄桑的丹鳳眼緩緩向譚玄看去。
她嘴唇翕動,就要問詢出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