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萬古龍穴(一)(1 / 1)
轟!!!
石道內,著一襲錦繡紗衣的倩影穿過三道天然形成的石門禁制。
姚曦祭出一輪明月環照亮了石室穹頂。
那裡,一顆“龍珠”彷彿刻意躲著眾人般,收斂了自身光華,表層宛若蒙上了一層灰霾,黯淡無光,乍一眼看上去好似平平無奇。
然仔細端詳之下,卻能發現龍珠內跳動著一朵青色火焰,裡面景象浮動,孕育在其中的神物像是一團凝固的龍腦?
“是燈油!”
姬家六祖大喜道。
“燈油?”
姚曦聞聲有些詫異。
……
萬古龍穴石道。
“不是……”
南妖麒麟玄色披風翻湧如浪,妖瞳映出石臺裂縫中生長的九葉銀紋草,卻在觸及葉片時驟然收縮,那銀色脈絡間流轉的分明是蛟毒而非妖神花特有的金蕊。
噠!
噠噠……
妖皇殿一行,兼一襲蓮花藕色紗裙,破開一顆龍珠壁障,將其中奇珍收好,稍作停留,便繼續深入。
而隨著他們深入,一顆顆汲取秦嶺萬條龍脈,孕育了萬載歲月的山根至寶,被眾人拾取。
此“龍珠”非彼龍珠,可大可小,能升能潛,通體龍氣縈繞,有山根水脈之炁,又有玄黃二炁為壁障,非同凡響,內有無窮變化。
同是龍珠模樣,內部乾坤卻大有迥異。
光影流轉。
紫玉麒麟角在寒潭中吞吐月華。
星辰砂隨暗河漩渦凝成銀河帶。
龍血菩提纏繞著半截斷劍生。
天蠶冰絲裹著塊佈滿孔洞的隕鐵嗡嗡作響……
“沒有。”
“沒有……”
“還是沒有……”
然而,饒是已經收穫如此多天珍地寶,齊麟、齊禍水等一眾妖皇殿修士,除卻初始拾得寶貝的興致,面上卻無半分喜色。
相反,隨著時間推移,他們心緒愈發沉重,眉宇間彷彿有著一縷煩躁之色浮動。
顏如玉將這些人的反應看在眼裡,玉容神情淡定自若,待南妖兄妹確認拾取的龍珠中,並無他們想要的妖神花之後,便不斷從諸修手上將奇珍收攏過來。
“第十五顆龍珠了……”
十五件奇珍盡入囊中,天火琉璃盞在顏如玉掌心燃起青焰,玄元太虛鏡映出齊禍水緊蹙的春黛。
見狀,她心頭微微一笑,隨即用廣袖一角,擦拭那新得的星河“劍鞘”。
此番這登仙地的造化,譚玄早與她透過一些氣。
她自是知曉,此地根本沒有那所謂的妖神花。
這兄妹二人,此次註定是要出人出力,最終卻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啪啦……
手掌用力一捏,三枚龍鱗符應聲而碎,齊麟沉默著將尋寶盤收回懷中,齊禍水則低頭摩挲腰間空置的玄秘玉盒。
那裡,本該盛放著能讓幼年妖族血脈、根骨、天賦蛻變,從而走上至強道途的妖神花。
譁!
眾人又行了數里,又是一顆龍珠在角落浮動,汲取的山根龍氣。
妖皇殿諸修眼前一亮,但很快面上神色再次黯淡下來。
噠……
齊禍水的步履開始有些沉重了。
身旁齊麟心態雖表現得還好,不過內在情緒必然沒有表面上那般輕鬆。
“公主殿下此先真的未曾在那化仙池中,看到妖神花的蹤跡?”
少頃,齊麟終是將目光看向顏如玉,出聲問道。
後荒古時代,青帝逆天證道,妖族各脈共尊,哪怕是他們的南嶺妖皇殿,亦曾朝貢過一段時間。
畢竟,他妖皇殿雖以“妖皇”為名,但昔年建立妖皇殿的那位存在,僅是另類成道,算不得真正山巔至強。
“我之所言,句句屬實,齊麟道友若是不信,等下出去後,大可一探真假。”
顏如玉聞言一笑。
說著,她話鋒一轉:
“這條石道雖已出現十多顆龍珠,數量已是出乎意料,但此時還未走到底,看樣子還有東西在更深處,所以二位不必心急,話說回來,就算這裡未尋到妖神花,還有另外幾條石道呢……”
噠!
話音未落,眾人腳步一頓。
齊禍水袖間白綢纏住三枚刻滿未知道紋的龜甲,齊麟亦在此刻雙手微微攥緊。
在場眾人,此時皆嗅到了前方東南角飄來的一縷似有若無的甜香。
此“甜香”牽引著他們體內血脈,彷彿有著一股子致命吸引力,讓他們有些控制不住自身的情緒……
“兄長,這種異常,像,跟記載中的太像了……”
齊琪髮髻步搖突然發出一道鳳鳴,她衣裙下兩條修長玉腿邁動,身形輕盈朝甜香的源頭掠去。
而周遭眾人,亦是紛紛加快了幾分速度。
噹……
前畔,好似瞬間迸發的七彩霞光中,突然飛出了件紋著百獸圖的青銅編鐘。
在那“青銅編鐘”之內,一株奇花吞吐著山根龍氣,嬌豔欲滴。
青銅編鐘非鍾,不過是龍珠的呈現形式罷了,眾人止步,連忙運轉神通欲直視其內在!
噠!
然而,南妖兄妹卻在這時悄然退後半步。
齊麟玄鐵護腕下的手掌青筋凸起,懷中懸掛的那尋寶盤指標瘋狂旋轉,最終停在西北角一座佈滿青苔的石碑前。
碑底裂縫中探出的九色花苞令兩人呼吸驟停,那亦是一朵奇花,卻未被孕育在龍珠之內?
“這才是妖神花!”
齊麟深吸了一口氣,此刻他深邃的妖瞳中,跳動著激動的火苗。
“什麼,那才是妖神花?”
四下,一些人聞言面露錯愕。
分明那股致命吸引力是從那青銅編鐘之內透出的!
蓮花藕色紗裙搖曳,顏如玉蓮步款款,於龍珠所在駐足,她默默看著,沒有置喙,秋水眸子眼波流轉,一絲微不可查的疑惑,在眼底一閃而過。
她亦識出,那竟真是妖神花?!
可為何沒有一絲一毫的異常氣息?
唰……
面對妖皇殿眾修的疑惑,齊麟此刻沒心情解釋太多。
妖力霞光湧動,他直接探手而出,既已看到妖神花,此刻還不出手拾取,更待何時?
須知夜長夢多!
顏如玉亦是妖族一員,縱身份、血脈高貴,此番又得了青帝親自賜予的化仙池、妖帝聖心等造化,可難免其不會為後代血裔著想,與他們爭搶這朵仙珍!
噠噠噠……
僅是一個眼神示意,密集的腳步聲在石道內響起。
顏如玉眉黛微揚,這些妖皇殿修士的站位,儼然發生了幾許微妙的變動。
看似稀疏平常,實則已構成一方陣勢,將她死死阻隔在外,避免她染指那朵妖神花!
滋……
忽地,齊麟採花的動作驀然凝滯,他的大手彷彿觸電了一般,快速收回。
他悶哼了一聲,指腹殘留著一抹深入骨髓的灼痛。
“我來取吧,兄長……”
這時,齊禍水雙手掐訣,南嶺天帝的傳承被她運轉出來。
四下花瓣紛飛,香風縈繞中,絲絲縷縷的神異湧動,化為一柄飛花長劍,劍尖挑起一塊刻著雲紋的花骨朵。
下一息。
“劍氣”激得四周石壁上游弋的玄黃二炁都淡薄了。
她以玄法採花,腕間銀鈴無風自動,指向石碑裂紋深處的土壤泛起的金光!
轟隆隆……
但就在這時,整座石道突然震顫。
穹頂鍾乳斷裂紛紛砸落,驚起那石碑裂紋中,忽然噴湧而出的玄冥重水!
“這妖神花為何不可採?”
齊禍水驚呼一聲,直面那海量的玄冥重水,她身形連連踉蹌後退,狼狽的扶住巖壁,袖中滑落的妖血石滾向裂縫深處。
若僅是玄冥重水自不會讓她這般狼狽,可方才的異樣卻是這萬古龍穴之靈主導裹挾的!
“古籍中並未言及採這妖神花有何禁忌……”
齊麟眉頭死鎖,妖皇虛影在他身後浮現,頃刻將那汪淹沒了妖神花的玄冥重水給鎮壓。
嘩啦啦……
巨大的水流之聲響徹石道,眾人腳跟與岩石地面彷彿牢牢相連一般,被死死粘住!
驀地,齊麟彷彿意識到了什麼,急忙探手去抓那殘破石碑上的陰冷苔蘚。
咔……
誰料,他不動還好。
這一動,剛觸及到那陰冷苔蘚,石碑碑身便瞬息化為了齏粉,像是被歲月無聲腐蝕了一般。
轟隆隆……
石道奔雷般的炸響掀起,少了石碑鎮壓,一條埋藏在此地的玄冥重水匯聚成河,暗河盡頭翻湧的漩渦。
齊禍水花瓣所化劍穗無風自動,劍身映出漩渦中一座若隱若現的太古青銅門。
兄妹二人對視時,眼底俱是壓抑、失望。
只見那石碑所在,妖神花紮根之處,那朵花如夢幻泡影般消失。
此地真的存在過一株妖神花,可惜那已經是百萬年前的事情了……
先前所見,不過是前人拾取之後,因某種未知緣故,殘留此間的幻影罷了。
……
……
東荒南域。
姬家祖地的古閣樓內,雕花窗欞濾進斑駁的夕照,將沉香木案几上的青瓷碗映得瑩潤如玉。
碗中盛著的荒古猙獸奶泛著淡金色漣漪,氤氳熱氣裹挾著千年靈藥的清香,在暮色中織出朦朧的紗帳。
紫裙少女斜倚在纏枝牡丹紋的軟榻上,香肩披著的月白紗衣順著榻沿垂落,宛如一泓凝滯的月光。
她指尖無意識地撥弄著腕間九轉玲瓏鐲,翡翠墜子碰在碗沿發出細碎的清響。
嗚……
窗外忽有一陣風過,驚醒了簷角懸掛的青銅鈴鐺,也驚散了她映在獸奶中的倒影。
那張令星辰失色的面容倏然破碎,只餘眉心刻意點上一點硃砂痣仍在水面灼灼生輝。
“又過了一日……”
嘆息聲混著窗外飄落的梧桐異種古木花瓣,輕輕跌進奶液中。
她忽然蜷起腳尖,十顆珍珠般的趾甲在金色液體中若隱若現,足弓繃出驚心動魄的弧度,驚得腳盆沉眠的玉髓蓮子紛紛躲避。
足跟處淡青色的血管像藏在雪裡的溪流,隨著她焦躁的輕晃時隱時現。
侍女新換的獸奶還帶著猙獸體溫,有些許微燙,燙得她腳背泛起薄紅。
“好好的一場瑤池盛宴,說延就延了……真是煩也煩死了。”
原本商榷好的訂婚之日,此番看樣子遙遙無期,她似有些煩悶,突然將整隻玉足深深浸入盆底,白皙的獸奶漫過纖細的腳踝,在肌膚上鍍了層金箔似的光澤。
嘩啦啦……
“還說什麼化仙池大凶,讓祖爺爺給我施壓,害我從秦嶺回來,爭端一起,自己到頭來卻又屁顛屁顛湊上去了?”
孤寂中,姬紫月自言自語。
腳盆裡,她一對玉足時而盪出水面,足尖挑起時帶起滴滴白皙的獸奶。
她整日待在這祖地,不是修煉就是修煉,百無聊賴。
閒下來便習慣性的泡腳。
閣樓外,數月前族中便制好的定親紅綢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可青石路上始終沒有響起熟悉的腳步聲。
“渡西菩薩入殿有時間,擺宴有時間,修煉有時間,與天驕切磋有時間,攪動風雲有時間,就是沒時間登門看一下我……”
姬紫月斜倚鎏金軟榻,紫色裙裾垂落雲紋地毯,腰間綴著的紫玉禁步隨呼吸輕輕搖晃。
她抬指撥開垂至胸前的鴉青色長髮,任由髮梢浸入青釉纏枝蓮紋盆中,眼中滿是幽怨。
千年寒髓玉鑿成的器皿裡,亦盛著泛金輝的獸奶,氤氳霧氣裹著異香蒸騰而起。
嘩啦啦……
腳盆中的水有些涼了,她自己動手換水。
“呼……”
待將玉足再次浸泡到腳盆中,那熟悉的水溫從腳底,蔓延上心頭,姬紫月輕抒出一口氣。
盆中,許是才更換的水溫有些過於燙了,她足弓在其中分別繃出了一道驚心動魄的弧度。
十粒貝甲染著淡紫蔻丹,在水中中若隱若現。
轟隆隆……
窗外遠處靈泉飛瀑的轟鳴穿透七重禁制傳來,倒像極了那人踏碎虛空時的破風聲。
“譚玄……柳冠一……”
她咬著唇瓣輕喚,尾音消弭在驟然翻湧的水面裡。
足尖無意識攪動時帶起細碎光塵,原是摻了瑤池聖地贈的雪肌砂。
閣樓四角懸著的青銅古鏡映出千百個她。
想起那個人,她沮喪的撓了撓頭,弄得雲鬢微亂,眼尾那抹天生嫣紅比往日更豔三分,浸在獸奶中的玉足已然白得近乎透明,足跟泛著珍珠似的光暈。
她與譚玄之間的情愫,這段感情,她自覺自己是卑微的。
若不卑微,何以明明生著悶氣,還不忘討好對方?
叮叮咚咚……
一陣風穿廊而過,簷角青銅風鈴叮咚作響。
這風與先前之風迥異,這是有人來了。
姬紫月倏地直起身子,浸在水盆中的雙足帶起晶亮水線,十趾懸在半空微微蜷縮。
但待她眉心神識向外一掃,發現只是一片梧桐葉擊打窗紙,帶來了一道傳訊,她便又將一對腳丫懶懶沉回盆中,濺起的水珠落在青紗帳幔上,暈開點點金斑。
“已經從登仙地出來了麼?”
暮色漸濃時,姬紫月終於將雙足提出,結束了一天的泡腳。
水珠凝成金絲順著足弓流淌,腳背現出淡淡虛空紋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