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瑤池聖女的微妙反應(1 / 1)
瑤池道統氤氳著千重霞光,奇石坊外懸著十二輪明月似的白玉盤,將那萬頃溫湯碧波映照得宛如天河倒懸。
西王母靜靜端坐著,銀絲暗繡的鶴氅垂落階前,髮間九鳳銜珠冠流淌著星辰碎屑。
或許因先前的“小插曲”,她眉眼雖看似和煦,如一襲春風襲來,但此刻眼尾細紋裡實則沉澱著千年霜雪。
轟隆隆……
下方譚玄的動靜愈發大了。
卻在看到那株古松表面遊走的暗紅紋路時,指尖無意識攥緊了扶手上的蟠龍首,即便她不通源術,可眼下此方地脈隱隱透出的那股地脈殺機、凶煞之氣,她亦是已能夠清晰察覺到了。
那股氣機,浸透了天穹上方的雲海,令周遭瑤池眾弟子佈下的十二座玉碑大陣都有著滲出細密裂痕的跡象。
“地脈反應這般大,這是……已經尋出那尊石王了麼?”
一畔,瑤池聖女的聲音像冰泉墜入青玉盞,素白廣袖下皓腕微抬,眉心三點梅花道印在靈霧中時隱時現。
她髮間插著三寸長的青玉步搖,纖細腰間垂下的七彩流蘇卻是活物般的碧色靈蛇,此刻正昂首吞吐月華。
嗡……
視野中,譚玄雙手不斷波動,指間源天紋路驟亮,虛空中浮現出縱橫交錯的黃金脈絡。
他動用禁仙六封儼然堪堪將那株古松定住。
雙目紫金神芒湧動,在他的眼裡,古松枝繁葉茂,底下卻是紮根在一方石胎之上。
譁!
隔著數十丈的虛空,譚玄指尖朝著石胎劃去。
咚!!
然而,就在這時,整座瑤池彷彿突然震顫了一下,道統之內奔騰不息的七十二道飛龍瀑布同時逆流沖天,驚得一些在各自洞府的女修們紛紛飛掠而出。
叮叮咚咚……
高天,座駕之上,西王母猛地起身,冠上明珠碰撞出清越鳴響,卻見那地脈殺機已然化作一隻九頭飛凰,順著黃金脈絡反噬而來。
“它要逆轉地勢,遁離奇石坊,封鎖好周圍。”
咔的一聲,月霓裳腰間玉佩自行碎裂,化作青鸞虛影展翅撲至陣紋一角,增強了結界。
“拙!”
底下,譚玄低喝一聲,雙瞳燃起紫金神焰,腳下浮現出周天星斗圖。
地、水、火、風輪轉,周遭玄黃二炁遊弋。
他單手在掌心劃出一道血痕,於跟前地勢畫出一道道古老符咒,源天紋絡湧動,卻沒去管那隻九頭飛凰。
額間汗水浸透幾縷碎髮,譚玄反手將源天紋絡所化的羅盤拍進地脈縫隙。
嘭!
嘭……嘭……
地氣順著周天方位炸開一道道金芒,方圓千丈的地面頓時顯出蛛網狀靈脈。
當第七道震位靈紋亮起時,西北離宮位的石橋護欄突然滲出墨色黏液,那尊被昔日往來賓客摩挲得溫潤的扶欄矮柱,此刻正在金芒中扭曲成猙獰獸面。
“逮到你了。”
剎時間,譚玄並指如劍點向前畔,周身騰起的玄黃二炁震碎三丈內無聲籠罩而來的雨霧。
石獸獠牙間迸發的煞氣撞上玄黃罩,在夜色裡炸開漫天磷火。
轟隆隆……
一道道源天紋烙入獸瞳,整座石橋轟然坍塌,玄色核心從碎石中沖天而起,卻被早有預謀的青銅鑑兜頭罩住,在震耳欲聾的嗡鳴中縮成拳頭大的墨玉。
古松地底沖天金光裡浮現出一頭頭遠古石獸虛影,驚得在四下觀望的瑤池年輕女修們髮間珠翠相擊如驟雨。
西王母廣袖中滑落的“大聖器·崑崙鏡”突然懸停在半空,鏡面映出譚玄身後若隱若現的微妙神異。
這個細節讓月霓裳的清眸視線微微一凝,手中淨瓶突然傾斜,三光神水濺落而下。
身側,最年長的幾位太上長老互相對視,她們鬢邊霜雪竟在那鏡光照耀下出現了短暫轉青的一幕?
沙沙……沙沙……
古松所在的地勢泥沙崛起。
古松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著,但其紮根的那方石胎赫然在緩緩浮出地表。
孕育在內的聖靈終究未修成正果,懵懵懂懂,在譚玄傾力而為的手段下,還是有些不夠看的。
譁……
天地間,那隻九頭飛凰轟然炸開萬千光雨。
與此同時,從地底當中躍出的石王卻非猙獰兇物,此刻外表呈現為一方通體剔透的玉麒麟。
它踏碎殘留的煞氣,低頭輕蹭譚玄掌心時,頸間瓔珞發出琳琅清音。
不過,譚玄深知,這玉麒麟模樣只是表象,並非石胎真正面目,這石胎的智慧非同尋常,意圖討好他,但也有著一絲饞意。
饞他這副軀殼下如日中天的先天聖體道胎之血!
嘩啦啦……
末了。
譚玄徐徐收訣,地脈殺機的餘波震碎了瑤池三千里雲海。
碎雲如絮飄過月霓裳頰邊時,她下意識伸了伸手,這個幾乎是下意識的動作引得西王母微微側目,眼中掠過一抹驚異。
嘩啦啦……
此時此刻。
林立在高天的漫天白衣仙子們,看著那七十二道懸瀑倒捲上天、每滴水珠裡都映著方才的金色道紋、恍若漫天星辰墜入瑤池的景象,一些人愣愣出神。
那道於奇石坊捲袖而立的青衫身影,這一刻的神采落在她們眼中,彷彿更加俊逸了幾分。
有本事而又專注的男人,那種無形之中瀰漫開來的吸引力,絲毫不下於她們如今的那位聖女殿下,每每出巡在外時,不可避免招蜂引蝶般的誘惑。
噠……
塵埃好似慢慢落定。
自譚玄抵達瑤池轄境,滿打滿算不到半個時辰,一切進行得是如此的順利?
西王母已從九鳳寶輦上緩緩降下身形,她自登上瑤池之主寶位後,數百年不變的端莊儀態此刻竟有些松怔,冠上明珠映著漫天星輝在她眼中碎成璀璨星河。
她對那石王寄予厚望,此番盛情邀請譚玄前來,不光是為了消除未來的隱患。
也是心存了若是能夠將石王成功培育起來,若干年後,她瑤池便將擁有一尊可與大帝攖鋒的大成聖靈!
道統的底蘊將進一步暴增!
而她的名諱,也將永遠在瑤池史冊上,與道統同戚,永垂不朽……
叮叮咚咚……
奇石坊外,響起成片環佩叮咚,原先在各處雲閣眺望此處的女修們此刻已忍不住探身。
藕荷色裙裾拂過雕花欄杆,杏黃披帛纏住飛簷銅鈴,千百種香粉氣息混著靈霧,竟在潭面凝成一座七彩虹橋?
有膽大的扔下腰間禁步玉環,被譚玄隨手接住時,引得周圍嘰嘰喳喳的雀鳴般的驚呼忽然放大,盪開層層漣漪。
噠……噠……
瑤池聖女伴在西王母身邊,此時亦款款而來,她衣裙下勻稱、修長的美腿邁動,步履間透出外罩紗裙若隱若現,頗為吸睛。
青絲間的步搖歡快地纏繞她的髮梢,當譚玄緩緩轉身時,她抿了抿嘴,卻沒有太過掩飾清眸中泛起的幾許異彩。
因為周圍不少師姐師妹,那盯著譚玄的炙熱眼神,已經離譜得怕是恨不得將之吃了。
是以,她的這點異樣神情,倒顯得不那麼引人矚目了。
譚玄幽深的眼眸中殘留的紫金神焰未褪,恍若將整座瑤池的月華都淬進了眼底。
瑤池聖地,還真是百花齊放啊?
“在下,幸不辱命。”
待西王母一行人走至跟前,譚玄單手畫了個圈,將那方石王禁在原地,隨後朝著西王母微微拱手道。
只不過,他雖是對美婦人拱手示意,但說話間眸光卻瞥向了一畔的月霓裳。
當日,他正是在此女的請求下,將此事應承下來的。
四下空氣微微凝滯。
視線交錯,月霓裳睫羽輕顫,很快將眸光錯開。
西王母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她嘴角噙著的微笑愈發濃郁了幾分,若是旁人勾搭她瑤池聖女,她恐怕早已干預,但若是眼前這人……
“道友勞苦功高,瑤池無以為報,請道友挪步到雲海閣上座。”
深深打量了眼那方石王,西王母言笑豔豔。
聞言,譚玄頗為謙遜的說了句“運氣好罷了”,而後便在一眾鶯鶯燕燕的簇擁下挪步。
“皆傳道友源術修為通玄,如今一看,果然非同凡響,想必距離源天師之境也不遠了吧?”
命麾下修士、供奉看護好石王,西王母領著譚玄前往雲海閣的途中,誇讚之言接連不斷。
順利解決了石王隱患,她對譚玄的熱情,似乎更強烈了些許。
“王母謬讚了,源天師之境窮極造化,要想踏入這個門檻,難度不會比斬道、甚至超凡入聖要來得輕鬆,如今的我,還差得遠。”
他實話實說,前不久在化仙池,他才借蔡家祖上的草蛇灰線手筆,感悟之下一舉突破至源王境界。
眼下就算得隴望蜀,也還太早了。
……
片刻後。
一行人從奇石坊離開,那裡的一片狼藉自有底下的萬千瑤池弟子打理。
瑤池道統深處煙雨未歇,青石板沁著水光蜿蜒至一座八角亭臺。
竹簾半卷,雨滴擊打簷角的青銅風鈴發出清泠碎響。
雲海閣正在準備著一場豐盛的晚宴,專為譚玄一人而設。
但因他事情完成得太快,晚宴尚未完全準備好,西王母將他暫時帶到這裡小坐,卻不知另有何深意?
碧波亭臺間,夜間薄霧如紗繚繞。
嗒……嗒……
譚玄指節叩在青瓷盞沿,餘光瞥見不遠處迴廊轉角好似飄過了一抹熟悉且陌生的藕荷色裙裾?
嘩啦啦的雨聲中,柳依依執油紙傘駐步,傘面滑落的雨珠正巧墜入石橋下的游魚驚起的漣漪。
青玉案几上靈茶氤氳,西王母與瑤池聖女也在位置上陪譚玄小坐。
瑤池聖女素手撥動案上焦尾琴,琴絃震顫驚起棲息在遠處紫藤花架上的一隻青鸞。
三人一句接一句的討論外界逐日崩壞的時局。
“古族勢大,為之奈何啊……”
半響,西王母悠悠一嘆,卻見譚玄已慢慢起身。
八角亭外,柳依依提著月白裙裾疾步而來,髮間步搖在雨夜的微光裡晃出碎金般的光暈。
“當真是你?!”
步入亭內,柳依依指尖攥皺了袖口繡的雲紋,嗓音裡像含著初融的雪水:
“方才聽師姐們說你來了,我還以為只是玩笑……沒想到……”
話尾忽地哽住,她眼眶泛起薄紅。
自那次與葉凡、龐博等人,在春秋殿重逢,她經譚玄引薦拜入瑤池,而今也有兩年了。
兩年未見,當年那個怯弱的女同學,已褪去了幾分嬌柔,多了些許堅毅,她變化有些大,並非只是從這兩年開始的,唯有望向故友時眼裡仍跳動著熟悉的星火。
饒是在這殘酷、爾虞我詐的血腥道途中,她依舊秉持著那份善良。
話說回來。
其實要說變化,在柳依依的眼中,跟前這位昔年同窗時平平無奇,在班上存在感極低的老同學,這些年的變化在眾人中,才是最大的!
脫胎換骨不知多少次,樣貌、氣質都變了……唔,還變得有點壞壞的,外面好多人好像暗地裡都叫其魔頭?
“好久不見了,依依。”
故友重逢,譚玄嘴唇動了動,一堆的話,但到了嘴邊只有這七個字。
若非同樣飄零到這星空另一頭,四載同窗外加故鄉的情誼更顯彌足珍貴的話,他與對方的關係,其實……很淺薄的。
至少,相比起他,對方可能與葉凡、龐博的關係更好。
何況,他早已不是“他”。
甚至,在這些年一次次因果模擬之下,李凡的執念充斥腦海,他又何嘗是純粹的自己?
“見……見過王母、聖女。”
柳依依收傘時帶起的氣流拂動亭中竹簾,垂落的青絲已不似往昔扎著的雙螺髻。
先前只顧著激動,竹簾拂動她這才看到亭內還有兩人,且都是平日裡她想見而不可見、道統內高高在上的存在。
她執禮時腰間禁步未響,雙手交疊,腰背打得筆直。
“快坐下,來瑤池這麼久了,你還是那麼拘謹。”
西王母含笑將一斟好茶的杯盞推到柳依依面前,青瓷映著柳依依微微發顫的指尖。
她腕間玉鐲與石案相碰,帶著千年修為的威儀。
“這丫頭出入過荒古禁地兩次,又服用過裡面的神藥,資質還是不錯的,兩載便將崑崙卷修至大成,修為也從四極臻至化龍秘境,且前不久另有一番造化,不過比起道友來……”
說到後面,似是自覺要求有些苛刻了,西王母不禁有些啞然失笑,言語就此打住。
旋即,她與月霓裳雙雙起身,將此地留給這對老同學一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