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西王母:想清楚,這瑤池可不止你一個聖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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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有淵源”四字話落,西王母點到即止,只與譚玄對視了一眼,沒有真正將其中秘辛點破。

但她與譚玄這這一眼過後,儼然已是心照不宣。

偌大的瑤池聖地,巍巍十數萬載光陰,眼下真要讓道統上下修士,接受那秘辛中的內容,猝不及防之下,唯恐生亂,被外來者所趁。

畢竟,就在先前石王一事中,就險些出了一點小插曲。

這些隱患,她決定接下來一一拔除。

雲海閣內,在座三人間短暫的沉默過後。

正當姿容絕色的白衣仙子,思緒漸深,進一步猜測當年之隱秘時。

主位上西王母隨後的言語,赫然令其失態:

“既有此淵源,我瑤池與道友的春秋殿,更應該親近一些才對,所以,這聯姻之事,我瑤池也想湊湊熱鬧。”

聞言,譚玄位置上的身形微微打直,在瞥過那道驟然緊繃的縹緲仙影之後,他終是正色的吐出一字:

“哦?”

視線中,月霓裳向來清冷如霜、絕美似仙的面容此刻浮起薄紅,連帶著眉心那點梅花妝容都鮮豔得刺目。

一字畢,譚玄挪動目光,看向西王母,以一副就事論事的模樣道:

“不知王母打算如何聯姻?”

這話很好理解。

聯姻的規格,瑤池派誰去聯姻,又是與誰成婚?

這裡面的講究,不可謂不微妙,所以需要提前問好。

“瑤池這數載來與春秋殿的合作,一直是以道友為紐扣,這聯姻,自然是讓我道統內的聖女,婚配於道友,與你結為道侶,既是抱團取暖,這往後自然是要共進退的。”

西王母端莊的容顏上,此刻現出一抹頗具誠意的微笑。

然而,她這話一出,卻是讓場中的月霓裳“坐立不安”起來!

“王母……”

瑤池聖女倏然起身,腰間環佩嘩啦作響。

起身間,許是太過急切、慌亂,她繡著西番蓮的裙裾掃翻了案上琉璃盞,瓊漿潑灑間映出她瞳孔驟縮的模樣,宛若一隻被雷劫驚動的山間白鹿。

“這聯姻一事……會不會太過武斷了?”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月霓裳勉力穩住掀起驚濤駭浪的心緒,她玉指無意識揪住心口衣襟,雪紗料子頓時皺出凌亂的漣漪。

以瑤池的底蘊與強大,她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淪為對外部勢力的聯姻物件?!

這般情形,在瑤池過去的十幾萬年裡,從未發生過!

即便……那個人是譚玄。

對,她承認,自己是對對方有些好感。

可,這些年來,對方的“紅顏知己”,實在是太多了!

對方那麼多“道侶”,若是與之成婚,她又算得上什麼呢?

她所向往的,其實是昔日一位炙手可熱的源天師,為了那位楊怡前輩捨棄頗多,縱未求來婚事,可依舊甘冒入瑤池,添為供奉,以供驅使、效力……

後源天師失蹤,楊怡深入魔山,一去不復返的可歌可泣感情故事。

又哪裡是眼下這種近乎赤裸裸的利益交換?

一縷縷、一道道念頭在月霓裳腦海浮動。

這一刻,她心亂如麻,剋制著自己不去看位置上首的那道青衫身影,以免再次失態!

其實她有一句話沒有說出來。

那便是,若東荒所有勢力都與春秋殿聯姻了,那麼跟沒有聯姻之時比,想來並不會有太大的區別。

可她轉瞬又想到,這不過是以她目前抗拒的視角。

反而言之,若所有勢力都嫁女給春秋殿,獨獨她瑤池不為所動,那必然也是不妥的……

“王母……這聯姻一事……會不會太過武斷了?”

月霓裳如微風振蕭般的嗓音嫋嫋在閣樓內迴盪。

主位上,西王母恍若未覺,仍用描金甲套輕撫著懷中玉如意,看著譚玄微笑道:

“霓裳與道友這幾年來也算是相交相知,關係匪淺,如今定下婚事,結為大道伴侶,當是一樁美事,不過以霓裳的天資,若不出意外,日後從我手中接過道統重擔的可能性頗大,待到婚後怕是無法隨道友在春秋殿一起生活了……”

彷彿是“未雨綢繆”走一步看十步,西王母言語中的資訊量越說越大。

大到譚玄都覺得當著月霓裳的面,有些不太合適了……

譁……

而事實也果不其然,王母話未說完。

月霓裳的玲瓏仙軀已從案几後方走出,匆匆間,她廣袖掃過那株七寶燈樹。

上面承載著的三十六盞宮燈齊齊搖晃,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支離破碎的光影。

“王母……此事還請三思!即便王母一意孤行,如此大的事,也當不日召集瑤池高層商議,而不是如現在這般,私下一言而決!”

“霓裳……告退!”

語罷,她身形不做停留,也不待西王母的後話,徑直離去。

譚玄看著對方離開時幾近踉蹌的倩影,以及那踩碎的滿地月光。

他想,這迸開的光影,像極了對方此刻破碎的鎮定。

一直以來,無論是為了填充他的紅塵大道雛形,還是他穿越來到這個世界之初,直視自我、要嚐盡天下絕色的本心,從心所欲,念頭通達。

或是有意,或是無意。

但總而言之,春秋殿一座座神女殿,赫然相繼拔地而起。

而對於這位東荒人族道統中公認的絕色,他自然也是心生覬覦的。

不過他也知道,以對方的心性、以及他與瑤池的關係,不論他出於何種原因想要將之佔為己有,都需徐徐圖之,不可操之過急。

只是今日,隨著他的到訪,西王母近乎開門見山的熱情,儼然讓原本他所規劃的軌跡,出現了一些不可避免的偏移。

女人心難測,這種變化,饒是他自詡如今已經今非昔比,可依舊不知發展下去,是否會適得其反。

“霓裳,你不是近來在暗查道統故地遺址中的神秘石刻麼?暗查的時日不短,想來你當知,聯姻之事勢在必行,下去冷靜之後,好生考慮吧……”

噠……噠……

雲海閣,就在月霓裳的身影即將消失之際,西王母凝聲成線,悠悠傳音。

傳音說至一半,她言語頓了頓,緩緩又道:

“你是我看著長大的,若是實在不願,我自不願強迫你,你那潛心修行的師姐中,曾擔任過聖女之位的人也不少,末了擇一個自願的即可,只不過如此一來達成的效果便非最佳,且你自己……唉,到時候莫要後悔才是。”

閣樓門戶處。

傳音入耳,心緒紊亂的白衣仙子聞聲仙軀一顫。

背對著閣內,默默靜立了片刻,漫天花雨紛飛間,她消失在夜色中。

“讓道友見笑了,方才光顧著說抱團取暖,多虧道友出手相助,一切進行得這般順利……眼下石王隱患已消弭,桃園地脈當恢復如初,倒是忘了與道友提及瑤池盛會重開的時日。”

數息後,西王母端起案上杯盞,向譚玄笑著致意。

她的面容上,渾然看不出就在剛剛,才與聖女月霓裳言語勸說的神情。

見狀,譚玄亦端起杯盞,而後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

“五月後,夏日的第一個月圓之期,當是一個良辰吉日。”

西王母笑道。

五個月後?

聽到這話,譚玄才剛要頷首,出言贊上兩句。

誰曾想,他腦海掠過一道光亮,微微一愣。

夏日的第一個月圓之期?!

怎麼會……這麼巧?

兩個月前,他前往姬家下娉,雙方便是相約的夏日第一個月圓之期!

時間,剛好衝了!

那一日,是他與姬紫月的大婚之筵!

思緒流轉,譚玄看著西王母,嘴唇動了動,正要說些什麼,卻見對方微笑著先開了口:

“原本道友的訂婚宴,應當早就舉行了,可因為我瑤池盛會的推遲,故而一改再改,改到如今,卻是隻得最後的大婚之宴了……”

“雖然知道這大婚之宴放在第三方勢力舉辦有些不妥,但我還是希望道友能考慮一下,將婚宴地點,選擇在瑤池,屆時數喜臨門,也當是我瑤池的榮幸。”

說著,西王母面上現出一抹歉意。

確實如其所言,若非當初瑤池盛會的改期,他與姬紫月之間,眼下或許已經快要洞房花燭了!

但現在,卻還有五個月要等。

即便對於仙台秘境的修士而言,五個月在修行中,不過彈指一瞬……

‘將婚宴地點,放在瑤池麼?’

譚玄當即面露沉吟。

好半響。

在西王母詢問的眼神下,譚玄猶疑了一二,緩緩道:

“以在下與瑤池的淵源,這北斗除了春秋殿,瑤池便是在下的第二個家,婚宴之地放在瑤池自無不可,但……”

“但是在我與紫月大婚之日,議定與貴道統乃至姜家的聯姻之事,是否……是否有些太‘操之過急’了?何況姜家的意向,尚未與在下通氣,眼下言之還為時尚早。”

譚玄話鋒一轉道。

事實上,他本來想說的並不是“操之過急”四個字的。

他知道以紫月的脾氣,若發生這樣的事,只怕當日的洞房花燭、春宵一刻,會橫生許多枝節。

就算真要“抱團取暖”,可前提是不會讓自己後院起火才行啊!

“為時尚早……也罷,道友同意將大婚之宴的地點選擇在瑤池已是大喜,至於其它的事情,便容後再議吧。”

西王母最後螓首輕點。

月霓裳那邊,她也是要做些思想工作的。

這些,都需要時間。

確實不宜操之過急。

……

……

西漠。

高聳入雲的須彌聖山之上,坐西朝北的一棟別院內。

菩提葉影間端坐著素白袈裟的身影,安妙依垂首撥動檀木佛珠時,三千銀髮垂落在繡著梵文的襟口。

她眉間那點硃砂在彷彿暮色裡洇著暗紅血痕,偏生眼尾微揚的弧度又為這張素淨面容添了三分未褪的豔色。

月光淌過別院,透進屋內時,總在她鼻尖凝成珍珠似的光斑,那乍一瞬的絕美,就像是昔日妙欲湖宴,那宛若綴著碎晶的湖面上,一舞傾城,一般無二。

世界諸事,好似總愛與人開玩笑。

自那位屹立當代五絕之一的西菩薩覺有情自甘墮落,修西漠視作大魔的“釋迦牟尼”之法,加入春秋殿,她的命運軌跡,也再次發生了重大偏移。

原本,她僅是在須彌山麾下的附屬七十二佛寺之一的地方修行,也不知須彌山高層出於什麼原因考量,竟是將她高高捧起。

一年不到的時間,她在西漠的地位日益攀升,隱隱有接替覺有情的趨勢。

可她,終不是覺有情。

修為、戰力方面,更是與有了“奇遇”的覺有情,存在難以追趕的差距。

嗒……

捻動佛珠的指尖忽然頓在第七顆檀木珠上。

安妙依玉體一顫,她彷彿又看見那襲青衫踏碎虛空而來,譚玄指尖纏繞的青銅碎片割開她腕間佛串,一百零八粒沉香子墜入蓮池濺起三千漣漪。

“無妄即……”

閉目誦經的唇瓣驀地闔住。

“阿彌陀佛。”

她仰首時雪發拂過袈裟下襬,露出腕間因唸誦經文浮現暫時未消的淡金咒印。

方才,她心緒不寧,竟險些出了岔子!

分明是西漠佛宗最澄明的蓮臺清音,偏教她念出三月春雨打梨花的輕愁。

如此心境,她在這西漠佛宗,真能修出什麼名堂來嗎?

才結束不久的講經堂晚課上,末尾響起的那曲《映眾生》的箜篌餘韻,在這午夜隨著不時輕響的晨鐘暮鼓滲入禪定,佛龕前燃盡的龍涎香灰簌簌落在她交疊的掌心,倒比不得那人以指尖血畫符時的灼燙。

噠……

心中愁緒萬千,安妙依起身步出屋內。

蓮紋繡鞋碾碎階前新雪,忽又頓在將化未化的冰晶之上。

是的,這才秋末,可西漠已經下起了今歲的第一場雪。

漫天飛雪在月光下紛紛落下,猶如一場光雨,飄至銀髮美人的身上,更顯驚豔。

沙沙……沙沙……

安妙依慢慢俯身拾起被風吹落的銀杏葉。

從側後方看去,她金線袈裟裹著的曼妙身段在寒風中彷彿繃成一張欲折的弓,就像那日在春秋殿,她竭盡所能逃脫,甚至不惜透支、負荷自身道力,可譚玄仍舊輕描淡寫一把握著她的足踝將人拽回紅塵時的情形一般。

她依稀記得,那一日鎏金步搖劃過那魔頭胸膛時勾斷的三十六根青衫絲線,此刻全成了纏在佛珠上的迷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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