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紫薇星域廣寒宮伊輕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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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妙……依……”

在屋外的院落中看著漫天飛雪,放空了一番心緒,安妙依緩步回到屋內。

不多時,她對著銅鏡卸下金翅雀頭面,看著鏡中的自己莫名怔怔出神,脫口而出的稱謂,竟是驚得她反手打翻盛著無根水的琉璃盞。

水面倒映的素顏依舊美得驚心,但左眼尾濺進的水珠沿著舊日淚痕滑落,倒像是為誰哭花了金粉描的鳳尾妝。

導致她每日不得安寧的事物。

這一刻,再次在那神禁之地,掀起恐怖天災!

別院外某處。

一位體悟苦修真諦的掃地老僧,徹夜不眠,手持竹帚沙沙響著。

只是大雪紛飛,這地上的積雪,自然是無論如何也掃不盡的。

正如銀髮美人心中的迷障,從來都不取決於她自身。

更何況有那禁咒死毒,更是身不由己!

嘎……

長夜漫漫,忽有一隻夜鴉掠過山上的佛塔金頂,安妙依猛然睜開的眸子裡金芒流轉,驚破的禪定反噬得喉間腥甜。

她以掌心按住劇烈起伏的胸口,袈裟下玲瓏曲線隨喘息愈顯,腕間佛珠儼然被捏出細碎裂紋。

這一夜的死毒發作,她終是勉力抵禦過去。

噹!

歇了沒多久,待到晨鐘撞散殘夜,安妙依方才驚覺自己竟然赤足踩在結霜的窗欞上,足尖朝著一片位於東方的虛空,步伐將邁未邁?

……

翌日,暮色瀰漫。

須彌山。

依舊是雪夜。

大雪已經連下了兩天兩夜,整座佛宗聖山,在這銀裝素裹下,白日間愈發隱於高天,但夜晚卻明晃晃的,宛若天穹之上的又一輪月盤。

夜幕降臨。

還是那處別院。

安妙依獨坐蓮臺,素手輕捻菩提珠串,指節卻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不知是何原因,今夜她不再穿著那襲金線袈裟,而是身著一襲月白紗衣,衣袂如流雲垂落,腰間束著淡金絲絛,襯得腰肢纖纖不盈一握。

銀髮半綰,斜插一支白玉蓮花簪,餘發如瀑垂至腰際,窗外偶有微風拂過,髮梢便似大雪漣漪輕輕盪漾。

眉心一點佛砂,豔若滴血,眼下眉眼清冷如霜,彷彿將紅塵萬丈都隔在了那雙秋水眸外?

“阿彌陀佛……”

事實上,她這般鎮靜神情,自是靠須彌山心法維持。

這種表象,待神禁之地天災掀起,一切都將如夢幻泡影般,煙消雲散,不攻自破!

屋內。

一炷梵香嫋嫋燃盡。

“來了……”

安妙依孤身一人靜坐,默默等待著死毒禁咒的發作,終於,不知過去多久,心中那抹消失多時、又或是刻意壓制的悸動便如每日潮汐潮漲潮落定律般,於這幾乎固定的時辰漫上心頭。

“行深般若波羅蜜多……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因禁咒襲來的源頭靈壓,開始無聲漫向四肢百骸,安妙依閉目誦經,長睫卻在經文中輕顫,她苦苦支撐著。

值得一提的是,起初這死毒禁咒半月才發作一次。

可這將近一載光陰過去,發作的頻率竟愈發密集,到了現在,已經是每日都要承受那禁咒死毒之苦,飽受折磨。

嘩啦啦……

“菩提薩埵,依般……心無掛礙……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究竟涅槃……”

安妙依指尖劃過貝葉經文,忽而停滯在某行偈語上,她視線微微模糊,這一刻凝神,只覺那上面的字跡竟與記憶中某次那人揮毫時的蒼勁筆鋒漸漸重疊?

“這?!”

驚覺失神,她倏地收緊掌心,貝葉頃刻碎成齏粉,簌簌從指縫漏下。

這才反應過來,是她魔怔了。

禁咒死毒肆虐、蔓延,她有些虛弱了,精神疲敝,蓮臺旁的古銅鏡映出她倏然蒼白的臉。

鏡中人唇角明明噙著幾分悲苦的淒涼弧度,眼底卻翻湧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執念。

屋內燭火搖曳,將她的影子拉得孤絕伶仃,彷彿與坐下莊嚴蓮臺隔著永世難渡的業海。

這段時間,她常於禪定中驚醒。

每每額間沁出細密汗珠,胸口劇烈起伏,呼吸聲在寂靜禪房裡清晰可聞。

驚醒之餘,恍惚間似又見那人踏月追來,青衫獵獵作響,眸若星辰大海,朝她伸出的大手紋路里還沾著未乾的血跡。

她不知那是誰的血。

嘩啦!

腦海思緒翻飛,某一刻,安妙依猛地拂袖掃落案上經卷,卻在竹簡墜地的脆響中怔住。

原來如今她不光幻視,且還出現了幻聽?

連這方才聲響,都像極了那日奇士府,她與妙欲庵的前師妹宸汐,聯手共同抵禦某人致命一擊,兩相碰撞間掀起的大道仙音!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要求變……”

再次於禁咒煎熬中渡過一夜,安妙依低喃著拾起身前散落一地的經卷,指尖撫過被自己捏皺的頁角,忽覺頰邊微涼。

她抬眸望向屋外飄雪,才發覺這西漠佛宗聖地秋末的雪,好似比東荒北域戈壁冬日更冷三分。

緩緩起身,待她收拾好一切,再走回蓮臺處。

定睛一看,只見那上面不知是窗外飄進的雪融化了,還是怎的,總之是有積水蜿蜒。

安妙依怔怔出神。

求變?

如何求變?

只能是去懇求那人,望其高抬貴手!

解鈴還須繫鈴人,那禁咒不說忌諱,單是禁咒死毒本身的特殊,也唯有那人才有辦法。

其實以她的聰明早能想到,這禁咒日益頻繁的發作,很可能便是某人為了迫使她低頭,提前埋下的手段。

……

……

茫茫星空,無垠無邊。

今日的紫薇星域尤為熱鬧。

廣寒宮與八景宮兩方超級勢力經過一些時日的醞釀,終是初步議定了聯姻之舉。

一場盛大的訂婚宴,徐徐拉開序幕。

其中聯姻雙方具體下來的物件,分別是出身廣寒宮的紫薇星域第一美人——伊輕舞,與出身八景宮的紫薇星域當代第一人尹天德。

這二人的結合,引得整片星域的勢力,萬眾矚目。

夜幕初臨,三十六重天闕之上,廣寒宮千丈冰階折射著星月光華。

而在天穹另一頭,八景宮一尊玄黃寶鼎隔空吞吐著星辰光輝,將漫天星斗彷彿熔鍊成流金帷幕垂落九霄。

紫薇星域今夜星河倒懸。

八景宮三十六重天闕盡數點亮,琉璃瓦上流淌著月華凝成的光河,九千九百九十九級白玉階兩側,太陰玉樹綻放著冰晶般的花朵,每一片花瓣都映照著諸天星斗的輝光。

此時此刻,兩方道統內的一角虛影映照在星域諸天之上。

廣寒宮中,伊輕舞踏著凝結霜花的玉階緩步而下,雪色長裙拖曳出銀河般的光痕,銀絲繡就的廣寒桂紋隨著步履舒展,彷彿有清冷月華自裙襬流淌。

她黛眉如遠山含霧,星眸半垂掩住眼底冰稜,好似硃砂點就的唇色在玉白麵容上洇開一抹孤豔。

四下宮牆上懸掛的寒月弓自發嗡鳴,震落漫天星輝如雪。

八景宮內,一股浩瀚紫氣翻湧不定。

這夜幕之下本無紫氣,但尹天德偏偏自東天的夜色紫氣中顯形,玄色星紋長袍翻湧著八景宮獨有的混元道韻,金線滾邊的領口映得眉間道印愈發灼目。

他負手立於九重丹墀,劍眉下眸光如深潭吞沒星輝,周身三丈內虛空竟凝出陰陽魚虛影緩緩輪轉。

半響。

天穹兩邊映照出的光影下,一男一女雖隔著遙遠的虛空,但近乎默契的同時頓住了腳步。

他們平視前方,好似在隔空相望,又似在打量著未來將要結為道侶的彼此模樣。

紫薇星域各大勢力修士的眼中,這一刻,兩股截然不同的道韻彷彿碰撞出細碎星火,在二人身側綻開朵朵虛幻道蓮。

但誰也不知道他們究竟看到了對方沒有。

轟隆隆……

今日訂婚宴並沒有設在八景宮亦或是廣寒宮內的任何地方。

七十二座浮空玉臺上,一架架青銅戰車碾碎流雲,鸞鳥拉著的寶輦震落晨露,各教古祖在霞光中顯化法相,給予這場訂婚宴莫大的顏面。

長生道觀明面上的話事人拄著虯龍杖,杖頭懸掛的清光寶玉盪開歲月漣漪。

人王殿的黃金戰車衝出雲霞,另有無上大教的青鸞輦駕驚散流雲。

從八景宮習得真傳,在外開枝散葉的真武派老祖袖中飛出八十一盞明燈,在雲海上拼出先天八卦圖。

高天,金烏族幾位太子同時展開烈日輪,靜謐的夜空剎時間白晝一片,大日橫空。

日益沒落的紫薇皇朝戰船橫亙天穹,船首鑲嵌的太陽精石灼穿夜幕。

有道統聖女赤足踏月輪,銀鈴脆響驚散百里流雲,該女揚手撒落萬點紫晶,化作漫天光雨飄飄灑灑,為晚宴增添了幾分縹緲之感。

十萬賓客舉盞時蕩起的靈氣潮汐,在星空中匯成璀璨光河。

這些賓客中,並非全是受邀而來的修士,其中亦不乏臭名昭著如人慾道修士般的不請自來之輩,混在魚龍之中,湊著熱鬧。

譁!

忽然,虛空蕩起無盡波紋。

紛紛落座的賓客相繼抬頭,眺望遠處。

他們知道,這是正主到了。

那裡,虛空掀起了兩道劇烈波動,兩座域門幾乎同時開啟。

伊輕舞玉足邁動,步出域門,在眾多廣寒宮弟子、宿老、高層的擁躉下,於星輝鋪就的毯朝著兩大勢力臨時搭建的浮空玉臺所在緩步而來。

月白色廣袖流仙裙彷彿綴滿星辰碎片,在她行走時如銀河傾瀉。

冰肌玉骨在輕紗下若隱若現,衣裙下修長、筆直的玉腿分外吸睛,讓人慾道的兩個“餘孽”暗暗吞嚥著唾沫。

今晚星月璀璨,襯得她清冷如廣寒宮簷角懸掛的霜刃。

當她那雙映著星河的眸子掃過宴席,連金烏族長老周遭浮現的太陽精火異象都暗了三分。

“輕舞,好久不見。”

前方,尹天德微笑著看著那襲賞心悅目的身影。

他玄色禮服衣角隨著晚風徐徐晃動,腰間懸著的八景宮古劍未出鞘已震得附近天驕佩劍嗡鳴。

或是北斗與紫薇風俗不同,又或許為了在這下娉之日令兩人見上一面,打破俗規,進而熟絡一番,是以故意選擇了這雙方道統之外的地方?

人未至,聲先到。

尹天德的聲音很特別,磁性之中好似帶著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朦朧道音,足以令在場修為較低的修士,不知不覺沉浸其中。

浮空玉臺上,筵席間。

見到這位紫薇星域年輕一代當之無愧的第一人,無數女修,不論老少,眼眸皆泛起別樣的漣漪。

出身、修為、戰力、背景、資源、天賦、悟性……各方面,尹天德都是那樣出色。

而集這些萬千優點於一身的他,無疑是當下紫薇星域億萬女修幾乎共同仰慕的物件。

視線中。

尹天德伸手虛引,調動紫氣,袖口露出的腕骨如白玉雕琢,竟不差一些女子肌膚半分?

周天紫氣遊弋,他一步踏出,身形已從域門外,直至浮空玉臺之上。

“聘書至……”

這時,八景宮一位仙台宿老,高聲步出佇列,手捧一束紅綢卷軸。

卷軸材質不凡,用算用來承載大聖經文也完全夠格。

但眼下只是被用作填充一紙婚約,下娉之用。

上面以大道氣機銘刻了尹天德與伊輕舞的生辰八字,以及一些點綴之語,僅此而已。

而隨聘書一起遞出的,還有數件天地奇珍。

有藥王,有大小不一的仙金,亦有內蘊非凡神異的至寶……

若此刻荒古姬家有人在此,當能意識到,這八景宮的下娉規格,毫不下於譚玄所出手的闊綽。

但話說回來,春秋殿才建立多久?

雙方的底蘊,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噠……

娉禮遞出,伊輕舞身後當即有八名光彩照人的廣寒仙子碎步而出。

其中一人接過八景宮玄玉聘書時,指尖在冰晶文字上凝出細微裂痕,皓腕輕輕一顫。

“輕舞,這枚星核是我前番特意到域外歷練,為你尋來的。”

尹天德走至那襲清冷倩影的身畔。

微笑中,他大手一翻,掌心赫然有著一枚星核顯現,明滅不定,映得他眉峰間紫氣翻湧如龍。

“這是……”

“是太陰星核?!!”

四下賓客登時有人驚異出聲。

廣寒宮的諸修更是視線一熱。

因功法、傳承的緣故,這太陰星核於她們廣寒宮的修士而言,有著極大的裨益。

可此物實在稀罕,星空中一顆“太陰星”百萬載,也只不過能在內部蘊養出一枚而已。

價值何其稀有?

原地,伊輕舞清眸中瀲灩波光流轉,落在那太陰星核上。

下一息。

她絕世的容顏上綻開一抹嫣然。

一笑傾國傾城。

這一刻,在場中一些人眼中,彷彿天地都為之失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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