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大爭之世(一)(1 / 1)
一場訂婚宴,廣寒宮與八景宮之間,兩宮聯姻締結的誓約道紋升騰而起,在星穹織就遮天蔽日的陰陽陣圖。
另有幾隻金烏虛影與廣寒冷月同時顯化,將整片星域照得如同神話時代重現。
而相比起紫薇星域表面上的一片“祥和”,北斗星域卻無疑要紛亂得多。
就在譚玄前往瑤池聖地的第二日。
東荒超級勢力之一的搖光聖地,自數載前魔山一役後,始終懸而未定的搖光聖主之位,終於有人坐上。
前搖光聖子楊墨,繼任聖主位!
執掌權柄!
訊息傳出,在北斗五域掀起了一陣不小的熱議:
“呵呵,我說那搖光聖地的聖主之位為何空懸數年,原來是定好讓那楊墨承繼的啊?”
“聽說他曾在那尊龍紋黑金鼎前,靜立七天七夜,引得帝兵異動,這才讓搖光不少高層下定了決議。”
“哦?如此隱聞,兄臺竟知曉得這般一清二楚?當真是手眼通天吶……”
“是七天七夜嗎?我怎聽說是十天十夜?”
“……”
中州諸子百家、四大神朝、九大古國,南嶺妖皇殿、西漠、北原等地,一些人暢談著如今北斗大勢。
“楊墨執掌搖光權柄,只論身份、地位,當是這一代最年輕的聖主了,日後攪弄風雲,必少不了他的身影……”
聚賢谷內,諸子百家的首腦、話事人們罕見聚首,一活化石級別人物突然如此評說道。
“最年輕?李兄此言只怕謬矣!”
場中兵家老古董嗤笑道。
“不知謬在何處?只論身份、地位,以及執掌的權柄,那搖光聖子……嗯,現在的搖光聖主,不就是……”
說著,土家活化石似是想到了什麼,言語頓住。
那兵家老古董見之微微一笑:
“不錯,北斗人族中,當下最驚豔之人,還得是春秋殿的那個魔頭啊,雖然不想承認,但事實如此,實在繞不過他。”
“也是,雖說近年來那搖光聖子修為、戰力皆突飛猛進,彷彿猶有神助,但誰又記得,當初那鬧得沸沸揚揚的魔山一役前夕,其可是差點死在了東魔手中,即便東魔當時是借用了外力,可其當時什麼修為,如今又是何等境界?且比楊墨更年輕啊……”
兵家老古董語罷,四下百家首腦中,有人繃著一張臉不語,但亦有人點頭附和。
“不論如何,這大爭之世,風起雲湧,人族有此天驕,是人族之幸!”
有人嘆息了一聲,目光緩緩在場中修士的面上掃過,最後看向居中的一位樸素老者:
“諸位此刻不言,概因公然承認一介外人比我等座下悉心栽培出的兒郎優秀,確實並非易事,老夫本也不想說,但想來這反倒是奇士府前輩,此番邀我等前來,想要聽到的吧?”
老者氣質返璞歸真,其身份成謎,在場絕大多數人只知這是一位奇士府的高層,可他卻聽到一點風聲。
猜測對方很可能便是奇士府內的那尊古聖!
話音徐徐落下,周遭眾人默默將視線小心打量向那位老者。
此地主人聚賢谷谷主劉海東的一絲反常態度,赫然已經引起了他們的警覺。
簌簌……
見身份即將隱藏不住,許是不欲聽、也不欲看等下場中的阿臾情形,老者緩緩起身,慢慢捲起袖袍,隨後一步踏出,消失得無影無蹤。
竟是……走了?
這一幕,讓眾人面露驚疑。
但也在這時,老者蒼老的聲音,於此地留下的一句話,一點點在眾人耳畔響起:
“十二年後,奇士府星空路啟!”
十二年後,星空路啟?!
星空路啟……
聞聲,場中不少在各自道統、勢力說一不二的存在,軀殼陡然一震,神色各異。
有人憂慮,有人愁悶,有人振奮……
此前人人皆稱當今之世,乃曠古難遇的黃金大世。
可繼太古種族出世之餘,奇士府星空路開啟,才讓這些人意識到,那璀璨中必將伴隨著慘烈的時代,真的已經不遠了。
……
聚賢谷內,老者走後,出現了短暫的幽靜。
眾人沉浸在那則訊息中,紛紛消化著,好似在舉棋暗忖、思索著,下一步該如何佈置。
嗖……嗖……
期間,有人走,有人留。
良久,當日懸中天,古聖的餘韻徹底褪去,谷中再次重現了先前的言語嘈雜,彼此分享著一些不知真假、又或是試探性的秘聞:
“有訊息傳,那繼姬家之後,東荒的姜家、瑤池聖地,也有意與春秋殿聯姻?時日就定在瑤池盛會重啟的那一天……”
“你何時聽到的訊息?我怎不知?”
“老夫也未曾聽聞……”
“……”
“……恐怕不是空穴來風啊!”
“若此事是真的,那東荒的天,只怕要變上一變了。”
“呵呵,要我看,這倒是個好事。”
曾在譚玄手中吃過虧的赤陽古國國主,冷冷一笑:
“縱觀北斗五域,西漠自阿彌陀佛大帝證道之後,便鐵桶一塊,自成一體,那是一片佛土……,北原勢力寥寥,暫時不去提,南嶺多妖族、蠻族,中州地廣物博、人族勢力最大,而眼下氣勢滔天的太古種族則多盤踞於東荒……”
說到這裡,見四下眾人言語稍歇、目光投注而來,他面上笑意便更濃郁了幾分:
“如今古族勢大,底蘊強橫,斬道乃至聖境強者都層出不窮,隨便一個古族便可憑強大修為、實力輕易為禍一方,對中小勢力予取予奪,輕則破財,重則滅門……”
“現在矛盾最尖銳、最亂的自然當屬東荒,東荒北域、中域、南域三大域,每日都有人族、妖族道統被古族所侵佔、滅掉,聽說前不久戰火都燒到了紫府、大衍聖地這等頂尖勢力的頭上。”
赤陽國主喝了口茶水,潤了潤喉嚨:
“試問如此情形,若有人將東荒的幾個超然的人族勢力聯合在一起,維穩局勢,古族會如何?”
“前陣子,古族中有勢力就已經與春秋殿幹上了一場,只不過是小打小鬧,要知道這些年,那東魔將很多太古皇族、王族都得罪得不輕吶,如今搖光聖地又是楊墨掌權,這雙方陣營對立起來,屆時可有得看了……”
嗖!
突然,一道破空聲響起。
卻是又有人坐不住,選擇離去。
但當赤陽國主看清那人身影,竟是停止了原本的言語,出聲笑道:
“安老弟,近來你我九大古國之間承平,何苦這般急匆匆走啊?聽說你那位剋死其母的女兒雨蝶,在東魔的支援下準備回中州奪你的大位,欲封你為太上皇,不知此事是真是假啊?”
這話一出,場中不少人看向那道身影的視線,都充滿了戲謔。
譁……
聲音傳出。
遠處,安平國主破空而去的身形稍頓,其回首目視赤陽國主,冷哼了一聲:
“這事不論真假,都是我安平古國皇室內部的家事,還輪不到你這外人來指手畫腳!”
話落,他不做停留,徑直離去。
翌日。
一封加蓋了安平古國帝璽大印的聖旨,經人橫渡虛空,送往了東荒春秋殿。
幾日之後,上面的內容漸漸流傳而出,亦引起外界之人的一片猜測。
雖然隨著春秋殿飄雨神女閣的拔地而起,北斗五域很多人都早已知曉那位中州“第二美人”雨蝶公主,已是某人的形狀……
但直至今日,原·安平古國·雨蝶公主,才終被國主指婚給春秋道主譚玄,雙方正式聯姻!
所謂聯姻,是以要補辦一場盛大的婚宴,讓舉世皆知,擴大影響。
而日子,好巧不巧,竟也是定在瑤池盛會那一天?!
為此,剛從瑤池聖地回返紫山的某人,很是頭疼。
譚玄知道,對這場婚宴,雖然那位對他百依百順的珠簾美人沒有說些什麼,可內心深處,無疑是極為期盼的。
可讓他頭疼的問題是,此事一個弄不好,遠在南域姬家的那位小祖宗,怕是會鬧些脾氣。
其中的微妙平衡,須得他自己好生去把握!
“這事情,怎麼都集中到一天來了……”
紫山小世界內,無始道臺之上,譚玄深深嘆息了一下。
他想去信讓安平國主修改日期,但又怕觸及到雨蝶公主敏感的心緒。
如今春秋殿玄元閣、妙欲閣、琉璃閣、玄月閣、飄雨閣、落霞閣……等數大神女閣林立,待姬紫月與他成婚,便要再添一閣。
女人心思的敏感,一丁點的差異,都會小題大做體現在別處。
是以,這一碗水,得端平了。
“難,難吶……”
這一天,是譚玄少有的苦惱日子。
……
……
與此同時。
東荒南域,姬家族地內。
夜色如墨,姬紫月一襲紫紗長裙立於迴廊轉角,纖纖玉指死死攥住欄杆,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她盯著迴廊盡頭族中年輕女修出入的那扇雕花木門,耳畔還回蕩著方才路過門外,隱約聽見的堂姐姬碧月那聲嬌媚的輕笑:
“咯咯咯,男人嘛,有哪個不偷腥的?”
尾音像沾了蜜的銀針,刺得姬紫月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那譚玄的滋味兒,也就那樣吧……那夜我敲門,他故作正經了一番,最後還不是猴急的將我迎了進去?”
“真的假的?”
門內,有青澀的質疑之聲響起。
“是啊碧月姐姐,你這話裡,該不會夾帶了很多私料吧?那譚玄來我們姬家下娉的當夜,膽子真那麼大,敢和你夜宿在一起?”
“呵呵,愛信不信,你們吶,真該去……”
“人家紫月妹妹都還是完璧之身呢……碧月你怎能捷足先登?!”
“我怎麼聽說碧月表姐你其實至今守身如玉?”
“去去去,你這丫頭片子把手拿開……”
“咯咯咯……”
門內,一道道嬌滴滴的打鬧之聲,不絕於耳。
嘎吱……
驀地,門軸轉動的聲響驚飛簷下宿鳥。
一陣光影浮動,卻是姬碧月提著鎏金裙裾邁出門檻,雪色抹胸上綴著的東珠隨步伐輕晃,在月光下泛著蠱惑人心的冷光。
她偏頭攏了攏鬢邊垂落的青絲,脖頸線條如天鵝般優雅,眼角那顆點上去的淚痣又平添三分妖嬈。
“紫月妹妹倒是好雅興,既然想聽我們談笑,為何不進去好生聊聊?算起來,你我姐妹之間,已經很久沒有親近過了吧?”
姬碧月突然駐足看向那襲紫色倩影輕笑道。
說話間,她腰間禁步叮咚作響。
“怎麼不說話?這更深露重的,妹妹可別凍壞了身子骨。”
這位在族中地位僅次於小月亮的蛇蠍美人,說話時總愛微微揚起下巴,露出線條精緻的鎖骨,像只驕傲的孔雀展示華羽。
柱子後面,一句句看似關切、實則陰陽怪氣的話語入耳,姬紫月鬆開咬得發疼的唇瓣,袖中掌心已掐出月牙狀的紅痕。
噠……
腳步聲響起,她忽地走出迴廊,直面姬碧月。
下一息。
她那素顏之上綻開一抹天真笑靨,竟是一反常態的蹦跳著上前挽住碧月手臂:
“姐姐身上好香呀,記得那日也是穿的這件衣裳吧?這些時日洗過沒有?這衣裳上面倒真是沾了一點那個傢伙身上的松香呢?”
朱唇開闔,她指尖不著痕跡地劃過對方腕間,不知意味。
嘩啦啦……
忽如其來的夜風捲起滿地落英。
啪!
姬碧月反手握住那隻試探的柔荑,丹蔻指甲輕輕刮過妹妹手背,兩道隱晦的神光在無聲中消弭:
“這衣裳我讓族中的織女做了很多件一樣的,一般都是穿過之後直接扔了、燒了換新的,妹妹若喜歡,姐姐改日差人送幾件新的過來。”
她眼波流轉間瞥見紫月髮間微亂的步搖,忽然湊近耳畔低語:
“只是這子時三更的,胡亂偷聽別人講話,總是不好的……”
話音未落。
噠……
姬紫月已抽身退開半步,將素手從對方手中抽出。
月光描摹著她驟然繃緊的腰線,繁複的蹙金腰封勒出不堪一握的纖腰。
她忽地抬手掩唇咳嗽,雪色披帛滑落半截,露出腕間那對三祖爺爺前幾日賜下的九轉玲瓏鐲。
這鐲子暴露在空氣中,很快引得姬碧月媚眼一凝,聲音戛然而止。
“姐姐教訓的是。”
姬紫月垂眸整理袖口,睫毛在瓷白麵頰投下“不安”的陰影:
“只是聽聞姐姐近日練功岔了氣,特意備了百花凝露……卻沒想到姐姐居然在這裡通宵達旦的……當然,若是誤傳,這百花凝露妹妹也就省下了。”
她尾音漸弱成氣音,像片羽毛掃過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