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大爭之世(三)(1 / 1)
許久。
當聖主殿內的氛圍詭譎到一定程度。
搖光慢慢收起了那滴血珠,洛薇薇鬆了一口氣,但心中的危機感並未消退。
她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若此刻對方毀去那滴血,再向她索要一縷體質本源,兩相對比差異,便能輕易發現其中破綻與蹊蹺。
沒錯,那滴血,是她前番在秦嶺,在她的心頭好譚師弟的建議下,蛻變之初所留。
不曾想,居然這般快便派上了用場……
“楊墨”的疑心,果然重!
是的,楊墨,對方以搖光道統之稱,冠之以私名,她從來都不認。
“若無事,薇薇便先告退了。”
洛薇薇螓首低垂,袖袍遮住了她緊握的雙手,指甲幾乎要刺入掌心。
她知道,今日這場暗流湧動的試探,只是她作為搖光聖女命運的開始。
……
……
遠在東荒北域,紫山小世界內的譚玄尚且不知,因他這雙蝴蝶翅膀的煽動。
先是讓姚曦早早便離開搖光聖地,進而使得他那“根基未牢”的洛師姐,已然隱隱提前與“搖光”對立起來。
同時,他也不知,自己在外的名聲在一些半真半假“謠言”的作用下,徹底譭譽參半。
“到了到了!”
“我們終於到了……”
“……”
“這就是春秋殿嗎……在如今這紛亂的時局下,倒是稱得上是一片難得的祥和淨土……”
“唉!這個吃人的世道!聽說那春秋道主好澀如命,每日無女不歡……若非真沒了去處,誰願意背井離鄉來這地方?若是身邊女眷被那魔…被那道主瞧上,只怕……”
“呵呵,杞人憂天,就你們慶明宗的那幾個歪瓜裂棗女修,也能入人家春秋道主的法眼?”
“這位道友說得倒是不錯,那春秋道主身邊的女人,要麼是荒古世家的貴女、道統的仙子聖女,或是大帝后人,身份、地位、修行天賦都是極高,且無一不是名動北斗的絕色,所以兄臺大可放寬心……”
“……”
“這春秋道主聲名狼藉是不假,但目前也只體現在好女澀這一方面,他德行是否真的低劣尚未可知,不過當下亂局,春秋殿的安置、吸收、收攏我等‘難民’手段,卻是比那紫府、大衍、萬初……這些根深蒂固的頂尖道統,要來得實在得多。”
“是啊……,凡人還好,據說我等修士,只要在古族屠殺下逃入那些道統轄境的,要想求得庇護,不但要將身上的物什全部交出,還要放開輪海、識海,將修行資源以及被滅宗門傳承,一併上交,不容拒絕……”
“相比之下,這春秋殿雖才新立不過數載,倒是難得大氣,包容永珍……”
嘩啦啦……
四千裡仙洲,太陰真水河滾滾流淌。
光華內斂的玄月洞天,高懸空中,如一白晝明珠,神異無比。
仙洲畔界碑,人潮湧動,逃難而來的凡人與修士帶著一身風塵,目光中滿是惶恐與期待。
嗖!
嗖……嗖……
竊竊私語中,仙洲腹地上百道流光乍現,春秋殿修士破空而來。
“諸位接引仙師,請受小人一拜……”
還未真正踏入轄境,烏泱泱隊伍中的一些人,瞧見那些流光,紛紛跪拜而下。
不出意外,這些人大多是凡人。
也不是他們天生膝蓋軟,概因生出這個世道,一些特定環境下,凡人之命在修士眼中,便是賤如豬狗。
他們如此姿態,意在討好春秋殿的修士,唯恐對方將他們拒之門外。
畢竟,聽說這些時日從北域各處跋涉、逃難而來的難民,已經多到那四千裡仙洲都擠不下了?!
譁……
前來接引的百十位上修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聯手布了個陣勢,共施玄法,而後將這第七十九批、六十三萬餘人的隊伍,承載、挪動至轄境腹地。
嗡!
光影流轉。
不多時,難民們踏足於春秋殿演武場。
這演武場上近十尊石像巍峨聳立。
其中,除了位居最中央,背對演武場來向前方的男子挺拔身影,其餘石像皆是巧奪天工雕鏤得栩栩如生、美輪美奐的絕色神女。
青帝后人、安平古國公主、玄月閣神女、飄雨閣神女、琉璃閣神女……
這些神女石像,無一例外,全都姿態雅緻、高貴的跪坐在那男子石像的周圍,彷彿正聆聽著該男子的“傳道、授業、解惑”之言。
如眾星拱月。
“美……好美……”
“你說的是哪一個神女像?”
“左邊,西南方向,那個蓮花紋絡……”
“……”
“奇怪,中間那神像怎是背對著我等?豎起石像,難道不就是為了讓我等瞻仰聖顏嗎……”
“是啊……”
“呵呵,你們懂什麼?據說昔日無始大帝,便時常背對眾生,越是晚年,便越是如此,這是一種強大的寂寞啊……”
“……”
眼下正值黎明時分,天還昏沉沉的。
難民們被春秋殿接引使者渡到此處,一直等到清晨紫氣東來,還沒見春秋殿有下一步安排,便不禁藉著越來越亮堂的天光,打量起高臺之上屹立的一尊尊巍峨、神聖的雕像。
湊得近了,一些道統被滅、流離失所的修士發現,便連奠定地基的高臺,材質都極不普通,是由一種他們不知根源的五色石頭堆砌而成。
不知用途,神秘無比。
“這是……什麼石頭?我修行三個甲子,竟聞所未聞……”
“那是你所在道統小,難登臺面,那兩年前仙府世界仙葬地大帝棺槨之爭,可有聽說?”
“怎麼?”
“呵呵,那口大帝棺槨,便是放置在一座高達萬丈的五色高臺之上……,據說最後被春秋道主以帝兵混沌青蓮削之、以源天大神通連山根氣韻都帶了回來……”
“嘶……竟是如此?”
“……”
時間一點點過去,見始終無人來進行下一步引導,青石廣場上逐漸人聲鼎沸起來。
譁……
忽然,懸於高天的洞天明珠驟然綻放出一抹光亮。
一棟包裹在濃郁的聖潔光輝下的閣樓憑空顯現。
自天際垂落的晨光穿過雲層,在琉璃瓦上折射出七彩光暈。
“噓……,別說了,有大人物來了……”
“哪兒?”
“咕咚……她……她是誰?真人看上去比神像還要美上百倍……”
“嘁!就老哥你這副沒見過世面的醜樣,先前還憂心自己宗門的女修被春秋道主看上?呵呵,我告訴你,外界傳言中,為春秋道主叛出搖光聖地,甘願誕下一女的,便是這位……”
……
噠!
噠……噠……
本命道器·玄月閣·月宮之上,清脆的腳步聲響起。
玄月神女姚曦踏著玉階而下,錦繡紗衣的一片袖角拂過雕花欄杆,其氣質矛盾,一半聖潔,一半魔性,但如今的她,已能將無形的氣機操控自如。
現在能目睹其魔性、扭曲一面的人,整個春秋殿,一雙手都能數得過來。
沙沙……
片刻後,在逐漸鴉雀無聲、一道道視線齊刷刷匯聚而來的青石廣場上,姚曦飄然於玄月閣之上落下。
下方,早已有數十位近來被吸納入閣的玄月閣弟子擁躉上來。
這些弟子,全都是精挑細選上來、根骨上佳的好苗子,總人數在三百餘人左右,這僅僅只是部分,有男有女,隸屬玄月閣。
除了閣中直屬仙官,以及道主之尊的譚玄外,其餘神女閣之人、及春秋殿執事、長老、供奉皆無權驅使。
“殿下……”
數十人齊齊施禮後,正要圍攏上來,姚曦卻輕飄飄的擺了擺手,杏眸目光淡淡瞥向仙洲上的幾棟神女閣所在。
‘這個時候了,也該來了吧?這幾日,那位雨蝶妹妹,幹起活來,倒是殷切得很……’
姚曦眸光閃爍,眼底掠過一絲譏諷。
安平詔書?
婚宴?
那種東西,也不知這古國公主,有何好高興的?
唰……
就在她念頭浮動之際,遠處,一千多里的東西兩側,有霞光掠至。
飄雨閣、琉璃閣的部眾弟子從廣場兩側魚貫而入。
至於兩閣的神女,亦在此刻現身,各自分走了一部分原本仰視在姚曦身上的炙熱、憧憬、激動、傾慕等視線。
叮叮咚咚……
清脆的珠簾之聲響徹。
飄雨閣神女雨蝶步履非常輕盈,比起十二品金蓮輪轉掠來的覺有情,她卻是帶人更快了一步。
珠簾聲中,她身姿曼妙,真如一隻宮廷仙蝶,一襲宮裝長裙隨風飄揚,上面珠簾晃盪似雲霧繚繞,清麗脫俗。
她的雙眸靈動、璀璨,仿若這白晝依舊明亮的星辰,給予場中烏泱泱的人群希望。
“諸位且安心,既入我春秋殿轄地,只要誠心歸附,便再無人能傷你們分毫……”
雨蝶的言語溫和而有力,每一句話都彷彿擁有安撫人心的神奇力量。
且她對下方“難民”的稱呼,也很是親和,這在當下日益崩壞的紛亂局勢下,很是難得可貴。
往日,就算被拐騙到北域各大道統轄下礦區挖礦的凡人,幹得好都能有不少獲益,可現在不同了。
無數中小道統、甚至個別大型、乃至頂尖勢力的覆滅,兼之古族大肆圈地,無數人從家鄉奔逃、流竄而出,人命愈發如草芥一般!
相比之下。
中州那邊以人力築雄城,蓄養龍氣立國、立教的神朝,古國,以及各大道統治下,凡人所過的日子,實事求是來說,確實是這邊無法想象的“優待”。
“仙洲地方有限,如今玄月洞天內的空間也已近飽和,小賊的指示是,將後續趕來的‘難民’,遷往離火、青霞等幾大周邊綠洲洞天之內。”
待雨蝶公主、覺有情二人齊至,姚曦杏眸掃過下方對未來惴惴不安的難民,緩緩傳音道。
她聲音甜膩,嗓音似浸了蜜的銀鈴,唇角忽然綻開梨渦,不等二人回應,她目視跟前珠簾美人,笑了笑單獨傳音道:
“雨蝶妹妹近來幹勁十足,有意在小賊面前露一手治疏、統籌之能,姐姐我就不搶你風頭了。”
“姚曦姐姐既然乏了,自去休息便是,你手頭上的活兒,妹妹自當替你效勞,事後也斷不會染指屬於姐姐的那份酬勞。”
聞言,珠簾美人眸中波光流轉,言笑豔豔,看上去與姚曦相處得異常融洽。
一畔的覺有情,此刻與二人待在一起,倒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不過其並非譚玄的枕邊人,自然也不在意那暗地的一些勾心鬥角。
“哦?妹妹答應得這般爽快?”
兩位神女傳音間,姚曦忽然故作驚訝:
“你與小賊的婚宴在即,想必瑤池盛會後,妹妹收穫名分、還有安平皇族的鼎力支援,麾下飄雨閣,便能輕易壓過玄月、妙欲、落霞、琉璃……幾閣了吧?希望妹妹地位屆時水漲船高之時,不會……”
“姐姐哪裡的話,什麼名分不名分的,你為玄郎誕下詩璇,這才是最大的名分,今後的日子還長,往後妹妹必定還如以前一般,唯姐姐馬首是瞻。”
姚曦話未說完,雨蝶公主便已出言表態。
其的表現,讓姚曦微微頷首,頓時不再用陰陽的語氣擠兌對方。
可她心頭此刻是怎麼想的,卻無人能知。
有道是“母憑子貴”,她能生,難道其它神女閣之主便不能麼?
即便隨著某人如今修為、境界、體質本源的拔高,某些事情的機率,在變得越來越低。
……
日上三竿。
仙洲青石廣場上的難民已經被分流走了一大半。
考慮到逃難而來的隊伍中,凡人佔了絕大部分,這些人飢腸轆轆、面露菜色,如今全權統轄安置“難民”一事的雨蝶,在有組織規劃分流之餘,翩翩倩影攜飄雨閣弟子,穿梭在人群中。
咔……咔……
東側粥棚突然傳來陶甕碎裂聲。
雨蝶倏然轉身,藕荷色的宮裝披帛在空氣中劃出漣漪。
她髮間步搖未動分毫,人已飄至騷亂處。
蹲下身時,裙襬上繡的百蝶竟似要振翅飛起。
“燙傷了嗎?”
她托起老婦皸裂的手掌,指尖泛起瑩藍光暈。
待看清老婦懷中嬰兒青紫的面色,突然解下腰間玉珏:
“將此物泡於瓦罐中,至水沸,服罐之水……,永蘭,你操辦此事。”
後半句話,語聲如簷角化開的春冰,清凌凌透著不容置疑。
她出身中州古國,視治下臣民,哪怕是面對一個凡人的態度,較場中其餘人,赫然有著極大的不同。
在中州,人口,才是最寶貴的資源。
為此,一些事情,她甚至親力親為。
做這些,她並不單單是為了取悅某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