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真會演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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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荒紛亂,北域尤甚。

茫茫戈壁灘上,到處都是斑斑血跡,屍橫遍野。

每日都有大批“難民”逃至春秋殿,懇求收留、依附。

而春秋殿倒也來者不拒,安置大業如火如荼的進行著。

隨著時間的推移,殿內修為稍高的修士發現,那尊屹立在眾神女石像中央的道主巍峨神像,通體好似蒙上了一層淡淡的“念力”光輝?

這一日。

琉璃閣神女覺有情立於一塊通體晶瑩的石碑前。

道器十二品金蓮不見所蹤,因一連數日來美貌導致的引流效率低下,今日她特意戴了一頂素紗帷帽,垂下的簾幕遮住她大半面容,唯見執筆的玉指在名冊上快速勾畫。

本來這等事,根本無需她們這些平素養尊處優、高高在上、地位超然的神女親力親為。

可不知為何,譚玄偏偏降下指示,要求她們人要在場!

其中深意,初始覺有情也不明白,直到前幾日,她瞥見廣場神像上一閃即逝的微光,這才若有所思。

這等“念力”的攥取,非同尋常,需與主使者存在密切因果關係之人,親自參與其中,才能有所得。

換言之,整個春秋殿,她們這些神女不來,那便只有充當甩手掌櫃的譚玄,親自上陣了。

而對方坐擁當今北斗眾多絕色,整日除了日常修行,便是指點眾女修煉,共參其美名其曰的紅塵大道。

用其的話來說,對其而言,這也是一種修行?!

“這個傢伙……”

覺有情腦海莫名浮現起那日去玄月洞天見某人,其毫不避諱她人就在外面,仍走下床榻相見的一幕。

思緒流轉,她亦有些倦了。

“劉元,苦海自開,根骨上佳……”

不遠處,一琉璃閣弟子朗聲報出測驗訊息。

聞聲,聽至後面,絕美菩薩突然掀開輕紗一角。

前畔,井然有序排好佇列的眾人,只見得驚鴻一瞥的琥珀色瞳孔,便聽得她輕笑:

“倒是塊燒錄道紋、煉器撰寫符籙的好材料……”

菩薩的聲音似古寺簷鈴被晚風輕叩,餘韻裡藏著幾分超然物外的寂寥。

古柏下,名叫劉元的,是一位抱著一把斷裂木劍的少年人,此刻突然劇烈咳嗽,彷彿在掩飾某種尷尬。

覺有情的言語,端端正正,可其的隻言片語,依舊讓那少年人瞬間紅了耳根。

西菩薩見之,帷幔下的玉容輕輕一笑,不甚在意。

此類情形,這些時日來,她已是見了太多。

出世,入世,有著根本的區別。

所秉持的心態,也要有所變化才行。

此前,想著閒著也是閒著,兼之見難民疾苦,她菩薩心隱隱作祟,也心生了一絲普渡念頭,遂也開始真正做上一些事。

“你可願入我琉璃閣修行?”

瀲灩的眸光隔著一層帷幔,她看著那少年,緩緩出聲道。

“我……我……”

察覺到被自己驚為天人的神女看來,劉元支支吾吾,半天擠不出一個字來,倒引得周遭一些曾見過世面的破敗道統修士的嗤笑。

“安置暫且延後,有情況!”

忽地,就在這時,一道清蓮般出塵、完美的仙影憑空浮現。

說話時眼尾微挑,她周身流轉的光華,未加遮掩的絕世芳華,讓四下無數“難民”齊齊呆住。

咔……咔……

一畔,雨蝶公主此刻捏碎一卷傳訊玉簡,漫天熒光中她少有的蹙眉輕叱:

“古族斥候已至轄境三百里外?這是第幾次挑釁了?試探得簡直沒完沒了……”

素來溫軟的聲線此刻如出鞘利劍。

聞言,“啪”的一聲,覺有情聞言合上冊子,帷帽素紗無風自動:

“勞煩兩位道友維持大陣,我去會會那位‘老朋友’。”

最後三字咬得極輕,卻讓柏樹上棲息的青鳥驚飛而起。

輪番試探,她與某位頂尖太古王族斬道血裔,赫然交手了不下數次。

數次交手她已然摸清了對方的路數,近來她修為又有所精益,此番若是那人仍舊出手,她或許能夠一舉將之梟首、滅殺。

……

轟隆隆……

日居中天,正午時分。

春秋殿轄境外小規模“衝突”引發的大戰,連天作響。

界碑內道紋大陣、太陰真水結界……等多重屏障在驚天動靜下隆隆震顫。

說是小規模衝突,可其中下場的,不乏多位巔峰王者,也就是覺有情、顏如玉這等驚豔之輩才能與之有來有回,否則,此時此刻多半已經出現死傷。

與此同時。

懸於仙洲高天,璀璨的白晝明珠般的玄月洞天內。

譚玄的身影出現在道主大殿的九龍照壁下。

噠……噠……

身後,安妙依“出走”後、進而得以執掌妙欲閣的副閣主宸汐輕攏衣衫,款款而來。

片刻後,她在譚玄身後站定,輕輕為其穿上那襲青衫。

這件衣裳,是秦瑤親手編織,費了很大的心血。

穿戴整齊,青衫衣袍上似是金線、又時而是紫芒繡的星圖彷彿活物般在緩緩遊弋。

嗖……

這時,有霞光從殿內外、不同方向掠來。

三位神女聚首,衣袂翻飛如三色蓮華綻放。

“小賊,古族的試探,已經是這個月第七次了,上一次你祭出帝兵震懾,看起來效果並不太大啊,這次不準備再給那些畜生一點顏色瞧瞧麼……”

姚曦說道。

“每次冒頭的不過都是些臭魚爛蝦,有甚好給顏色瞧的?我可不想將所剩不多的神源,消耗在這些馬前卒的身上……”

譚玄負手而立,幽深的眸光彷彿穿透玄月洞天,直視外界戰況:

“正主至今都躲在幕後,古族勢大,斬道、甚至聖境強者都層出不窮,那些人不出來,我大動干戈意義不大。”

話音剛落。

他忽然轉身,抬手伸出一指在姚曦眉心戳了一下,冷哼道:

“我安排你複雜難民分流、安置一事,你倒是清閒,將這些雜事全都一股腦拋給雨蝶、覺有情她們,今日還有閒心替我操心起大局來了?”

噠……

額頭微痛,姚曦眉黛微蹙,嬌軀倒退了半步。

她白了對方一眼,正要說些什麼,忽然抬眼往洞天看去:

“今日這般早就打完了?”

“看來是有些戰果,隨我去邊界迎一迎吧。”

譚玄緩緩道。

唰……

正說著,玄黃二炁流轉,源天紋絡鋪開。

地脈挪移。

下一刻,他與姚曦三女的身形便橫跨十萬裡之遙,來到了那處交戰的界碑畔。

嘩啦啦……

目視場中,半空還有淅淅瀝瀝的血雨紛落不止。

空氣中的血腥氣、狂暴的神力潮汐瀰漫著。

覺有情帷帽邊緣還沾著未乾的血跡,其素手輕提著一顆猙獰的三眼頭顱。

那頭顱迸發出的殘留氣機驚人,不但是個王族血裔,更有著幾乎斬道巔峰的修為。

咚!

見譚玄到來,覺有情素手一鬆,任由那頭顱從半空墜落,像是隨手丟下一件垃圾般,並不打算將之作為向譚玄邀功的戰果。

譁……

其的這般舉措,引得遠空一片騷動。

該王族之人儼然有修士震怒,想要派人再廝殺一場,但最終許是出於幕後的高壓,卻還是不了了之。

“辛苦了。”

譚玄來到近前,抬手虛扶向這位白紗菩薩。

但覺有情身形一閃,避開了。

見此,譚玄卻也不惱,淡淡一笑。

旋即,他抬手袖袍一揮,袖中頓時飛出三道流光。

那流光中的事物,乃是各自封存了一瓶神泉水的瓷器。

“玄郎,這一戰好險的……”

接過瓷瓶,珠簾美人的眼中霎時盈滿水光。

“待空閒下來,我好好嘉獎你,想要什麼補償你儘管說。”

譚玄牽過她順滑的小手,微微一笑。

聽到這話,雨蝶公主略微羞澀的低垂下了螓首。

‘真會演吶……’

其這嬌弱的模樣落在姚曦眼中,惹得她撇了撇嘴,心中鄙夷。

“走吧,今日不回仙洲那邊了,是看看你們這些天安置的成果。”

譚玄環視了一眼周遭,忽然說道。

這話一出,雨蝶公主、覺有情幾人相視一眼。

“你們去吧,我直接回玄月洞天,胡嬤嬤壽元將盡,我最近想多陪陪她。”

顏如玉有些沉默道。

她口中的胡嬤嬤,算是從小看著她長大的玄元谷帝脈老人。

“胡嬤嬤?”

譚玄眉梢一挑,像是回憶起什麼,他沉吟了一二,屈指一彈,遞給顏如玉一滴大道氣機濃重的龍髓:

“這半神髓拿去給她服下吧,她半步大能的修為,能延壽很多年……”

“不必,半神髓、藥王我這裡也有一些,她其實……”

說到這裡,顏如玉欲言又止,最後嘆息一聲:

“罷了,不說了,我先回去了。”

語罷,她步步生蓮,隨後身化長虹,消失在眾人視野之內。

她沒有與譚玄明說。

玄元谷中的很大一部分老人,其實對帝脈併入春秋殿,有很大的異議!

那位胡嬤嬤,便是其中之一!

玄元谷多年底蘊,加上這連番的造化收穫,她身上能夠為其延壽的寶物絕不在少數,可奈何對方……

“顏姐姐好像有心事。”

雨蝶公主與譚玄手牽著手,看著那道清蓮身影逐漸遠去,輕聲道。

譚玄“嗯”了一聲,卻沒對此多說什麼。

……

嗖!

嗖……嗖……

後半日,譚玄在眾神女的擁躉下,巡視了轄境內離火、青霞等仙洲周邊洞天、綠洲,對飄雨閣、琉璃閣……玄月閣這段時間的成果,給予了肯定。

是夜。

他沒有急著趕回仙洲,而是選擇在離火洞天內下榻。

一夜無眠。

翌日。

行宮的青石階上浮動著晨霧。

玄月閣神女垂眸握緊一片玉牌,素白絹紗內衫廣袖被風掀起時,露出腕間玉鐲。

她眺望雲端下被安置在此間的難民們,指尖需點在一死了兒子、正哭嚎老嫗額間,甜膩的聲線裡摻著幾分詭譎:

“有人的地方就有爭鬥,劣根性是改不了了……,此處靈田每戶三壟,嘖……”

“是避免不了。”

長廊一畔,琉璃閣神女正託著淨瓶拈訣,玉露從高天而落,無聲滴在下方無數難民的身上:

“只需做好當下事即可。”

覺有情如此道。

她青絲垂落間金蓮紋抹額微顫,揮袖打出一道神芒,拂過某處角落的滿地血汙的襁褓,梵音裡混著慈悲:

“南無阿彌陀佛……”

平素私下難得說上幾句話的二人,在此聚首。

此刻,行宮主殿所在。

春水榭前忽有雨絲凝成紗簾,飄雨閣神女踩著碧波緩步而出。

雨蝶公主鬢邊銀蝶步搖掠過譚玄的鬢髮,蔥指輕點間便化出百盞浮空明燈。

“玄郎可往東南隅觀星樓暫歇。”

她嗓音似清泉叩玉。

“不用管我,你自去忙你的便是。”

譚玄擺了擺手,飛身到殿宇頂端最高處,青銅玄冠映著朝陽金輝。

譁……

當遠處天際今日第七批引流、安置的修士駕馭虹光飛往仙洲腹地,他振袖撒出百枚玉簡,神芒翻湧如墨雲。

“傷者、患病者……可修此法門。”

宛若天雷般的滾滾聲浪挾著茫茫道音掃過下方萬頃梯田,驚起正在建造新家園的流民們仰頭。

可惜雲層厚實,天太高,他們什麼也看不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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