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野生的太陽之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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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火洞天所在綠洲。

西側市集飄來新麥香,梳雙螺髻的少女捧著陶罐追上一位春秋殿修士,還未開口說些什麼。

一道錦繡霞光便從高天降落。

嗡……

姚曦揮袖凍住失控的丹爐,紗衣掠過滿地靈草碎屑時,她忽然看向那位梳雙螺髻的清秀少女,破天荒放柔了聲線:

“可願入我玄月閣修行?明日卯時,我親自引你入道。”

譁!

然而。

她話音未落。

東邊十二品金蓮輪轉,遠遠的日光普照,宛若一尊琉璃塔頂佛光乍現,覺有情盤坐蓮臺誦《往生咒》。

她的身影在蓮臺之上顯得神秘莫測,雪色袈裟下琉璃色長裙點綴,寶體、法相晶瑩剔透,彷彿不食人間煙火。

她的舉手投足間流露出一股超然的氣質,渡世間一切苦難。

她檀口開闔間,無盡佛音輕易洗去難民們心中負面情緒。

金粉順著漫天光雨墜在一處血衣堆成的小丘上。

“……”

末了,恰在此刻,其誦完《往生咒》,竟乘金蓮轉瞬即至,緩緩出聲道:

“小施主,你與我琉璃閣有緣……”

“兩位姐姐何以至此?這般鍾靈毓秀的小妹妹,合該入我飄雨閣才對。”

嗖!

破空聲響起。

珠簾聲大作,雨蝶公主亦緊隨其後而來,她今日一襲端莊宮裝下,身著一件輕盈的藍色長衫,衣襬繡著細密的雨絲圖案,如同南域細雨,柔情似水。

此刻她玉容之上笑顏綻放,光彩照人,親和的笑容彷彿能化解一切苦難,聲音輕柔卻充滿罕見的強硬。

向來和氣、甘願做小的她,此番竟為一事先並不相識的少女,與姚曦、覺有情公然哄搶,不願讓步?

唰……

此時此刻,因三位神女的降臨,四下的難民們的視線紛紛匯聚而來。

玄月、琉璃、飄雨……

原地,少女捧著陶罐,下意識張了張小嘴,靈動的眼睛仰視半空,有些不知所措。

空中,三位神女各自散發著不同的氣質,身遭神芒交相輝映。

她們的身姿、容貌、衣著無不透露出一種超然世俗的美麗,讓人不由得心生敬畏,等閒之輩根本生不出哪怕一丁點的褻瀆之心。

讓人無形之中自慚形穢。

少女萬萬沒有想到,平凡了十二三年的自己,竟然有朝一日,會面對如此情景。

這讓她如何抉擇才好?

“你叫什麼名字?”

忽然一道清朗之聲在她耳畔響起。

少女眼中更顯疑惑。

同一時間,那三位方才還在彼此對峙的神女,光鮮衣裙下的嬌軀竟齊齊一震,有些意外的看向那聲音的源頭。

那裡,一襲挺拔的青衫身影腳踏虛空,緩步而來。

“道主。”

看到來人,覺有情雙手合十,喚出了對方的身份。

“玄郎……”

雨蝶公主則倩影翩翩,含情脈脈走上前去。

“小……道主。”

一畔,本來即將順口而出的“小賊”二字,被姚曦硬生生嚥下,換上了“道主”這較為生硬的字眼。

不論她私下裡怎麼叫對方,但在這外界,對方的面子她還是要顧及的。

否則,等待她的“懲罰”絕對不輕!

為此,她付出了多次的血一般的教訓!

“您……您就是春秋道主?”

下方,小姑娘怯生生的聲音慢吞吞響起,似在勉力接受這突如其來的大場面。

“小妹妹,你還未回答道主大人的話呢,你叫什麼名字?”

雨蝶公主輕笑道。

“我……我叫唐……唐梓梓……”

半空四位大人物的目光全落在自己身上,少女舉足無措,不禁垂下了小臉,眼睛不敢與四人直視。

“唐梓梓?倒是個好名字……”

很快,少女便再次聽到青衫男子的聲音:

“你們三個都想將她收入門下,但對其而言,這可是個扣分題,最後無論怎麼選,可都讓另外兩閣面子上掛不住啊……有情、蝶兒或許還沒什麼,若是不選玄月閣,只怕……”

空中,譚玄看了眼姚曦,笑了笑,言語點到即止。

而聽到這話,姚曦嘴角掀起一抹微不可查的譏諷,隨即傳音在幾人耳畔道:

“道主想要親自收下這小姑娘直言便是,何必繞這般大的彎子?你親自出面,我們自然不得不割愛相讓了……”

“……”

這話一出,雨蝶、覺有情默不作聲。

譚玄深深的凝視了一番姚曦,亦未說些什麼,只是事後命麾下數載過去、已然初步成長起來的“銀血雙皇”,將少女帶去見那條大黑狗。

他也沒有想到,這廣納四方難民之餘,昨日心血來潮的一次巡視,竟讓他發現了一位野生的太陽之體?

……

……

東荒北域。

道一聖地距離北域神城約莫八十多萬裡,方位較於春秋殿而言,可謂是南轅北轍,總距離達到了近兩百萬裡!

當然,這點距離對於偌大的北域來說,也不過是滄海一隅。

值得一提的是,近來東荒紛亂,古族“圈地運動”進行得轟轟烈烈,而位於北域“血災”頻發區的道一聖地,邊界赫然也並不安寧。

就實際情況來說,整個北域戈壁,礦脈、綠洲等資源重地,乃至人口重鎮,在太古種族未出世之前,早被人族、妖族道統瓜分殆盡。

這圈地,顯然就是在這些道統的身上,刮肉下來!

而就在三日前,有太古皇族遣使者前來下了最後通牒:

古族以兩千斤神源塊為基準,從道一聖地轄境圈走方圓十二萬裡的區域。

此協議若是達成,可免去一場攻伐大戰!

可惜,兩千斤神源雖說確實價值不菲,但比起道統立根之基來說,但凡有點長遠眼光,都不會答應!

畢竟,方圓十二萬裡,那已經幾乎是道一聖地近一半的轄境面積了!

更別說古族也不是傻子,不會任由他們拿那些貧瘠、不毛之地充數。

所以,一場大戰似乎已經是在即了?

“唉……,聽說了嗎?黃金古族要盡起御下數十強族、王族,合計一百五十多位斬道,十三尊聖人壓境,迫使道統高層做出最後抉擇?”

“道統高層不會答應的……可,屆時真要打起來,我道一聖地沒有大帝底蘊,如何抵禦得住太古皇族的入侵?”

“聖主已經去信瑤池聖地、姜家……還有春秋殿了,希望這幾方勢力,能夠來援……”

“來援?不知要許諾付出何等代價,才能換取那幾方勢力的出手?要知道,我們道一聖地,也就與瑤池聖地相交匪淺。”

“難……”

“……”

不知怎的,古族發起最後通牒一事的訊息,莫名洩露了出去,當下整個道一聖地,人心惶惶。

多事之秋?

這一日,東荒入冬。

大雪紛飛,將無盡戈壁灘上的赤紅、血腥,短暫的掩埋在下面。

道一聖地,雲海之巔。

一座青玉雕琢的懸閣靜靜浮在繚繞的霧氣中。

簷角垂下的風鈴在風雪中輕顫,發出空靈的清響,彷彿能滌盪世間塵囂,雖說這裡本就幽靜,並無什麼喧囂。

閣內,現任道一聖女的絕美道姑一襲青山白雲紋絡的道袍,寬大的衣袍隨風輕揚,如雪的內衫素衣驚鴻一現,不染半分豔色。

衣料是上等的天蠶絲,薄如蟬翼卻在這冬日愈發寒意凜然,襯得她更加清冷出塵。

賀長嬈烏髮如瀑,只用一根白玉簪鬆鬆綰起,幾縷髮絲垂落頸側,更添幾分疏離。

她的面容如冰雕玉琢,絕大多數時刻眉目間不見半分波瀾,彷彿這世間諸事,都不能引起她的神色波動。

其的那雙眸子,澄澈之餘亦如寒潭,映著天光雲影,卻又深不見底。

她唇色極淡,近乎透明,彷彿連呼吸都帶著霜雪的氣息。

此時此刻,她玉立在窗格之畔,眺望不遠處雲海,不知在思緒著些什麼。

從側面、或背後看出,她的身姿纖細挺拔,如孤竹臨風,不蔓不枝,透著一種近乎苛刻的自持。

頂尖道統的聖女,好似少有不清冷的?

這彷彿是一種高高在上的尊貴?是一種超然物外?

但賀長嬈的清冷,冷不好說,但清真是清心寡慾的清麼?!

閣內陳設極簡,一桌一椅一蒲團,再無多餘之物。

天色漸漸黯淡了幾分,桌上擺著一盞青燈,燈芯如豆,映得四壁幽暗。

片刻後,她倚坐在高案之上。

窗外雲捲雲舒,她卻始終靜坐如初,彷彿與這方天地融為一體,縹緲出塵,無慾無求。

是夜。

許是得到了什麼風聲,一道俊朗的身影匆匆而來。

以此人在道統內的許可權,以及與賀長嬈多年的同門情誼,瞬間無視大部分禁制。

終於,不多時。

噼裡啪啦……

道一聖子佇立在玉階之上,他竭盡全力施展術法神通,視野終是勘破了層層迷障。

然而,也正是如此,他指節捏得青白,咔咔直響。

此刻的他,雙目充血盯著那棟師姐賀長嬈在此處的別院樓閣,遠處雕花窗欞的半透明窗戶紙上,透出的淡淡燭光將兩道人影隱約投在紗幕上。

虛幻的光影晃得他眼底泛起無法掩去的血絲!

“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忽地,隆維高低笑出聲,喉間卻湧上鐵鏽味,最後低沉的聲音宛若野獸的咆哮。

他緩緩鬆開手掌,不知不覺間,掌心被指甲掐出了數道月牙狀血痕,卻渾然不覺疼痛。

啪啦……

那截曾由道統師長親手送予他與師姐一人一件的半月璞玉器物,此刻正在夜風中寸寸碎裂。

“嗬!!”

隆維高氣血攻心,軀殼內鮮血沸騰,上湧逆衝頭顱仙台!

嗖!

轟隆隆……

下一刻。

悶雷般的炸響中,強橫的神光激盪,他的身影連破最後的數重禁制。

“嘭”的一聲,當他踹開閣樓大門時,裡面的青銅燈座被氣浪震得嗡嗡作響。

緊接著,他連上二樓。

薄紗材質的簾幕後方,賀長嬈像是才幽幽睡醒般。

但閣樓裡竟是隻有其一人?

預料中的那道青衫身影,竟然並未出現在視線之中?!

“怎麼會……”

隆維高怔在原地,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可他明明,方才真的看到了那個橫刀奪愛的該死傢伙!!

“師弟,你這是何意?”

賀長嬈絕美的容顏兩側還噙著未褪的淡淡煙霞,但語調卻冷得像淬了冰的劍鋒。

“師姐方才,在做什麼?”

隆維高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時,發現自己竟在發抖。

案上靜靜擺著的兩個杯盞中的酒水好似尚溫,裡面瓊漿映出他扭曲的面容:

“那人還在,是麼?”

“師弟似乎,管得有些太寬了吧?我方才與好友敘舊你管得著麼?”

賀長嬈青絲披落如瀑,單手拉過薄被從榻上坐了起來。

光潔、白皙的玉臂、如削的雪肩……可惜除了這些,再無半點春光外洩。

“聖地自荒古末立教十數萬載以來,道一歷代聖子、聖女向來珠聯璧合,結為世人眼中人人豔羨的神仙眷侶,師姐這般選擇,未免……太狠心了吧?”

說到後面,隆維高深吸了一口氣,心中苦水翻湧。

“你也說了,這是我的選擇,莫要拿慣例來壓我。”

賀長嬈面上紅暈漸漸淡去,聲音越來越冷,她纖纖蔥指撫過被窩內那襲衣襟上的蟠龍紋:

“夜深了,你該走了。”

此話好似是一語雙關?

聞言。

噠!

噠……噠……

隆維高心如死灰,踉蹌後退,撞翻了九枝連盞燈。

滾燙燈油灼傷手背時,他忽然昔日初時拜入道一聖地時,第一次試煉中,自己與師姐的點點滴滴。

此刻早已痊癒的舊傷疤在彷彿皮下突突跳動,比之眼下滾燙燈油更痛百倍。

“好!好得很!”

他怒極反笑,震袖掃落一側的滿架玉簡。

碎玉迸濺中,光影變幻。

那道青衫身影終是緩緩顯現出現,氣機乍現。

隆維高目眥欲裂,視野中,對方玉扳指磕在銀燻爐上,發出嘲弄般的清響。

青衫身影護在賀長嬈身前的動作,徹底燒斷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他背後的玄鐵劍匣感應到主人殺意,在背後發出龍吟般的嗡鳴。

但當他看清對方眼底閃過的一抹譏誚,那分明是等著他拔劍的戲謔!

譁!

彷彿一盆冰水潑下,他沸騰的血突然冷了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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