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道心破碎的道一聖子（1 / 1）
呱！
深夜，道一聖子身後劍匣“咔嗒”歸位的聲音，驚醒了簷下棲息的寒鴉。
“賤人！賤人……”
隆維高失魂落魄轉身時，彷彿被什麼力量攻伐威懾了一般，他那束髮玉冠突然“啪”地一聲裂成兩半。
譁……
散落的長髮遮住他猩紅的眼角，卻擋不住他腳下，隨著一步步搖搖晃晃離去而綻開的血蓮！
每一步，都在閣內的磚石上烙下帶血的腳印。
子時末刻。
轟隆隆……
道一聖地的天穹被鉛雲籠罩，這並非誰在渡劫，只是尋常的雷雨天象。
嘩啦啦的瓢潑大雨席捲落下，同化了隆維高走後，那處閣樓內短暫的言語之餘，再次響起的某種大道之音。
那大道之音端得是玄妙無比，乾道、坤道的音色悄然交織，並非一成不變，時而如大河奔騰一往無前，時而又宛若……
總之，其中之玄，內蘊之妙，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若強行贅述言表，頗失其真意。
……
道一聖地，乾元山後山。
這裡是歷代聖子的洞府。
此時此刻，清場失意的隆維高身形蹣跚而回。
一路上，有諸多善解人意的道統師妹前來撐傘、攙扶，可都被他所拒。
而前來殷切關懷的人多了，雖都不是他那腦海心心念念之人，但好歹是讓他撿回一點可憐的“尊嚴”。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為之奈何？
正如那位絕美道姑拒絕他一般，他亦對這些師妹無甚感覺。
或許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又或許，這些師妹確實遠沒有長嬈師姐的天賦才情……以及那般絕色？
但他覺得，更重要的是，他與這些同門師妹，大多隻是泛泛之交，缺乏刻骨銘心、青梅竹馬般的共同經歷！
只是，若讓那正重新大開殺戒的譚玄，作為一個旁觀第三者的角度來看。
無疑能一針見血點出其中關要：
……
或許那些都是原因，而最關鍵的一點，卻是兩者間相對平等、又時而隱隱不平等的關係。
換句話說，若賀長嬈並非道一聖女，僅是一位有些姿色的道統弟子，他恐怕也早就得償所願了？
這也就不可能有後續之事了……
譁！
譁……譁……
後山，滂沱大雨中。
劍匣中的長劍此刻赫然被隆維高拔出劍鞘，其持劍在暴雨中揮劍足足三千次。
末了，他仍未停下。
只不過，他在雨中的身形，自然不可避免的愈發狼狽也就是了。
這後山有一窪地，今夜降雨，已是蓄起水來，宛若一座渾濁的小湖泊。
譁……
揮劍六千次……
一萬次！
某一刻，他立身於湖泊之中，大雨似瀑布，卻在他揮劍編織的炁流之下，於周遭不知不覺間凝為倒懸著的三十六柄雨水之劍。
啪啦……
忽然一聲脆響，隆維高身上衣衫驀然炸裂，碎布條順著雨水沒入湖中。
他赤膊立於瀑下，雙目依舊血紅無比，虯結肌肉隨呼吸爆出青芒。
譁！
他還在揮劍。
劍光、雨水混雜，腳下潭水衝不散彷彿銘刻在腦子、賀長嬈才道出口不過一兩個時辰的那句話：
‘這是我的選擇……’
選擇？
“什麼選擇？選擇跟那個魔頭滾在一起？！這麼多年，你裝什麼冰清玉潔？！！”
他很想縱聲長嘯，但又不想洞府外面的矚目。
最後，他選擇壓抑著心緒之際，額間道紋突然裂開一條猩紅血線，竟將他原本一身溫潤道韻盡數碾作沖天煞氣？
轟隆隆……
許是被煞氣所引，一道紫雷轟然從天而降，劈碎了崖邊的一株古松。
他其實以前素喜這松柏之類的綠植，覺得這類樹木蒼勁有力、無形中挺拔得不屈……
諸多原因。
可現在，他卻因某人，又發自內心深處的厭惡起了松柏。
唰！
大手揮舞間，沒有任何神力加持，可長劍凌厲的鋒芒依舊凝成幾乎實質化的劍炁。
劍炁化為一隻神禽，清唳沖霄而起，尾羽掃過處，上方鉛云云層裡浮現出半部《道玄秘典》殘章的五彩道紋。
這是道一聖地，往前數十多任聖子，都未能徹底參透的道統根本心法法門之一！
而今夜。
他……竟然勘破了其中一絲端倪……
這！！！
一時間，他心中好似有一條不得不宣洩而出的大江大河，胸意激盪。
“啊！！！”
忽地，他終是不管不顧，仰天長嘯。
這一吼，沒有動用任何遮掩手段。
這一刻，他忽然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吼完，他心頭一口鬱氣終是舒緩了一二。
轟隆隆……
也在此刻，他周身氣機渾然一變，節節攀升起來。
在達到某個臨界點之後，引來了天劫！
轟……
高天，劫雲輕易碾碎先前的雷雨天象，將之一點點吸收進那翻湧的湮滅中。
“終有一天，我要覆滅春秋殿，讓你們這對‘狗、男、女’跪在我面前懺悔、祈求……”
隆維高帶著心中無盡的恨意與悵然，咬破舌尖在劍鋒畫出一道血咒。
轟隆隆……
一道天劫劈下。
雷光映亮了他扭曲的面容。
這一刻，他以另一種方式，悟透了《道玄秘典》，可也離“入魔”不遠。
旋即，他身形沖天而起，主動迎向那重天劫。
眼中血色竟有了一絲褪去的徵兆？
他今夜理智確實不太穩定，可他能在偌大的道一聖地中，披荊斬棘，最後坐上這聖子之位，自然也非平庸之輩，只是較於北帝、中皇之流，有些黯然失色罷了。
如若不然，先前在賀長嬈的別院，早就開啟劍匣，不顧所有的遞出那一劍！
可他深深的明白，自己目前絕非譚玄對手，甚至很久的將來，看譚玄那一飛沖天的勢頭，自己也很難追趕上。
但，達成目的並非只有親力親為一種方式。
有些時候，大勢也能殺人！
春秋殿他覆滅不了，那便讓有這個能力的人來滅！
轟隆隆……
不多時，劫雲渙散，一道浴血身影如魔似鬼般在無盡紫芒中從天墜落。
意識恍惚中。
隆維高彷彿依稀看到。
不久後，春秋殿牆倒眾人推，他從古族大軍的隊伍中步出，踏著血河撕開那太陰真水結界。
持劍劈開一重重禁制，滔天劍意橫貫天地，將譚玄的本命道器混沌道圖釘實在那座五色高臺上。
最後，他染血的指尖撫過長嬈師姐沉默的面容，眼底淬出暗金色光芒，緩緩道：
“師姐，今天，我可讓你再做一次選擇……”
“唉，痴兒……”
攸地，一道熟悉的蒼老聲音在他耳畔響起，意識朦朧間，他發現夢醒了。
他墜落的身影被一老者揮動拂塵打出一道神力接住。
“師……師尊？”
隆維高的聲音沙啞至極，喊出這兩個字後，他眼前一黑，完全失去了意識。
“這又是何苦？你與長嬈那妮子，都是老夫看著長大，她心中有你沒你……這麼多年了，你難道自己看不出來麼？”
斬道之後、從道一聖主的位置上隱退下來已有甲子光陰的道羽子，扶著愛徒的身形，一雙老眼深深地凝視了一番其眉宇間的魔煞，又轉而將視線挪至賀長嬈在道統內所在。
原來，今日那位風頭無兩的春秋道主到訪，他竟是知情者之一？
或者說，就是他們這些老骨頭，派人將譚玄請來的。
只是，所請的人中，不光只有譚玄。
但有一說一，今夜譚玄膽子這般大，直接夜宿他道一聖地的聖女“閨房”，這般舉動，他與道統的一眾高層是沒有想到的！
對於此事，道統內高層，有人喜，有人怒。
看法不一。
而這種事情的發生，亦有人將數樁前情往事一一道出。
譬如自兩三年前麗城遺址之後，賀長嬈被譚玄救下後的細微變化，乃至前不久的秦嶺化仙池的險境，賀長嬈同樣“化險為夷”……
……
雲海間，閣樓。
夜色正濃。
譚玄正與一隻通體雪白的鶴妖大打出手。
值得一提的是，此妖是賀長嬈的神識化身，譚玄承諾指點對方修行一番，自然不會食言，眼下便是在切磋、較量。
咚！
咚……咚……
神光縱橫，大戰連天。
二人真身都沒有下場，俱是神識所化的真靈碰撞。
隨著戰況進入短暫的膠著，譚玄法相沒有藏拙。
嘭！
雪羽破空，鶴妖振翅間掀起千丈罡風，晶瑩翎羽如萬劍齊發。
那修長脖頸昂起時，天地元氣竟凝成實質化的白虹貫日，爪尖劃過之處虛空綻開蛛網般的裂痕。
跟前，紫金法相雙瞳迸發紫金神芒。
震盪的剎那，三十三重天虛影轟然墜落，將漫天白虹碾作光雨。
“落！”
鶴妖長唳急轉，尾羽掃出銀河般的匹練，卻在瞬間被紫金法相絞成齏粉。
轟！！
此刻，紫金法相與這仙氣盎然的鶴妖完全近身搏鬥在了一起。
鶴爪與他雙拳相撞時爆出山河湮滅般的巨響。
譁……
下一息。
那雪鶴突然人立而起，雪翼化作遮天蔽日的刀輪斬落，每一片羽毛彷彿都烙印著玄秘道紋。
“知道你不滿，可你那師弟心思不純粹，不若就由我替你提前引爆這顆陰雷，免得日後傷及到你、連累道一聖地……”
見雪鶴動用神通、周身神異大作，紫金法相冷笑掐訣。
地、水、火、風輪轉。
混沌道圖驟然倒懸，那神兵前端的模樣，是一口巨鼎，此時此刻，巨鼎鼎口噴薄出的玄黃二炁如天河決堤，將雪鶴的刀輪洪流硬生生衝散。
“我與他，未必一定要走到這一步的，若非你的出現，我或許最後真的會在山門的撮合下，與他結為道侶也不一定。”
蒼穹所化的簾幕後方傳來清嘯，通體雪白的鶴妖展開一雙修長、優美的羽翼。
術法催動，神異徑直作用在雪鶴纖美的身上，其每一根翎羽都流轉著冰魄神光，恍若謫仙執掌的萬載玄冰。
呼啦……
其修長脖頸昂起時，霜花在虛空凝結成三千冰刃，化作颶風捲向紫金法相。
見狀，紫金法相只蹬掉一隻戰靴的雙腳足踏虛空紋路，周身騰起茫茫混沌氣。
譁！
這一刻，紫金法相右臂肌肉虯結如龍，鬥字秘疊加皆字秘，衍化、纏繞璀璨星輝的赤銅戰戈便猛然揮擊，震顫間迸發出無量光，鋒芒所過之處竟在虛空撕出蛛網般的血色裂痕？！
嘭……
轟鳴聲中，整棟閣樓震動不已，搖搖欲墜。
雪鶴雙翼交錯格擋，冰晶與混沌氣相撞炸開漫天光雨，凍結的雲層瞬間蒸發成霧。
唰……
這時，雪鶴左爪突兀探出，爪尖纏繞著擾亂虛空的道統道紋，直取紫金法相眉心。
勁風呼嘯，紫金法相反應及時，腦袋稍稍後仰避讓時左掌翻出一記無始印，古樸大印由神紋編織，碾碎對方道紋的同時，戰戈斜挑而起，戟尖迸發的星輝凝成九條鎖鏈纏繞鶴妖雙足。
嘩啦啦……
鎖鏈哐啷作響，巨音在整個洞府間迴盪，許久不見停歇。
然而。
那雪鶴雖戰鬥經驗不足，卻頗擅隨機應變，此刻縱使雙足遭到束縛，但依舊振翅倒懸，尾羽抖落七道月華，將鎖鏈斬成冰渣。
其的反擊到這裡還遠未結束。
嗡！！
幾乎是同一個剎那。
鶴妖的鶴喙忽然噴吐一股令人刺骨的寒潮，天地間驟然浮現出百座冰山虛影。
哞……
紫金法相瞳孔泛起金芒，戰戈爆發出貫穿寰宇的龍吟，赤銅紋路中湧出赤紅血焰。
嘭！！！
下一刻。
直接戰戈橫掃時，血焰化作咆哮的混沌巨獸，將幾座高聳入雲的冰山虛影盡數吞沒，餘波震得鶴妖左側羽翼崩碎數十根晶瑩翎毛。
“啊……”
雪鶴髮出淒厲尖嘯，雙翼在此刻合攏成繭，渾身羽毛化作百萬冰劍激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