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大婚(二)(1 / 1)
瑤池聖地外。
南方,虛空波動前所未有的強烈。
域門大開。
姬家六祖走在最前面,論起“虛空”一道,遍數北斗五域,自然是他們姬家首屈一指。
自虛空大帝證道、誕下後裔,那已經是銘刻在血脈中的天賦本能。
譁!
姬家成百上千的修士,緊隨其後,擁躉著一艘玉轎凌空而來。
沙沙……沙沙……
同樣一襲盛裝的姬碧月駕馭著玉轎,端坐在轎內的新人少女很是無奈。
對於這位堂姐如此湊熱鬧的行徑,她其實是很牴觸的,但奈何自己那位嬸孃……
少頃。
當姬家的大隊伍與早就駐紮在瑤池聖地外的銀甲修士群會合,很快便暢通無阻的開入了瑤池門戶之內。
聖地中雲遮霧繞,這巳時早已是座無虛席,人聲鼎沸。
而見姬家的人到齊,無疑是將此番盛會氛圍推向了一個高潮。
簌簌……
待玉轎緩緩從高天臨塵,姬碧月言笑豔豔的起身抬手掀開那九重鮫綃帷帳。
轉身間,她月華般的長裙逶迤三丈,美不勝收。
有一說一,姬家這一代若是沒有出這元靈體姬紫月,她必然是姬家最耀眼的女子。
可惜……
玉轎帷帳掀開,四下無數人的視線陸續挪動而來。
虛空大帝后人,姬家貴女……
這些身份,即便拋開其本人不談,那都是能讓北斗無數天驕趨之若鶩的!
沒曾見在原本的脈絡中,驚豔如號稱“大帝轉世”的王騰,也要上趕著去捧荒古姬家的腳?
求得與姬紫月的聯姻?
“她……她就是姬紫月?”
“咕咚……”
暗自吞嚥口水的聲音蟄伏在四下席位間。
姬紫月自玉輦緩步而下,大紅嫁衣上金凰紋路隨步流轉,雲鬢間十二支青玉步搖輕顫,杏眸流轉時似有星河傾瀉。
她眉眼間的道紋若隱若現。
畢竟是新人,雖然修士不拘小節,但她今日還是頗為罕見的以一張銀絲面紗遮住了臉龐,那面紗隨呼吸輕顫,露出的耳垂綴著滴血凰玉墜。
螓首之上的鳳冠霞帔垂下數十條珠簾、流蘇,亦擋住了不少想要直視的視線。
噠!
噠……噠……
忽地,在原地佇立許久的青衫身影動了,其一步步朝著姬紫月走去。
對方亦蓮步輕移向他行來。
雙向奔赴麼?
真好啊……
位置上,神蠶公主美眸中的色澤,此刻微微有些暗淡。
數息過去。
終於,這對伊人面對面,萬眾矚目下,眸光對視在一起。
譚玄看著盛裝而來的紅顏,心中隱隱有著莫名情緒湧動,他大手緩緩探出,握向對方姬紫月柔荑時,緩緩說道:
“紫月,你今天,真美。”
譁!
話音剛出口,還不待姬紫月霞飛雙頰。
下一瞬。
瑤池盛宴下方的萬頃碧波之中,千株古蓮同時綻放,蓮心噴薄的光柱貫通霄漢。
這一幕,令在場的許多女修微微失神,一雙雙明眸善睞的眼睛中,異彩連連。
此情此景,總是能夠刺激出一些女子浪漫、感性的細胞的。
“壞……你,有心了。”
姬紫月怔怔看著那煙霞般的宏大色彩,抿了抿嘴,輕聲道。
說話間,二人的手已然牽在一起。
就在這時,姜家席間赤金火紋驟然明滅,一位紫髯老者指尖輕叩案几,其嗓音沉如古鐘:
“既然有此婚宴,那今日這瑤池盛會,便不能同往常一般對待了,我姜家賀禮焚天石,鑄造成器,可熔三千星辰。”
其大手一招,一架赤金戰車碾過之處虛空生蓮。
青銅古匣揭開時,疑似半片恆宇爐殘片的石塊燃起焚天紫焰,火焰紋路中隱約浮現金烏展翅之姿。
“這塊焚天石乃是先祖證道時鑄造桓宇爐所剩下的極道輔料,雖比不上凰血赤金這樣的仙金,但亦是鑄造道器不可多得的寶貝,須知,就算是極道帝兵,也並非是全以仙金錘鍊而成……輔料是必不可缺的……”
那紫髯老者侃侃而談,主要向今日瑤池盛會中的譚玄等重要人物介紹著奇珍的來歷。
“……”
“哈哈哈哈……,太玄門不如姜家這般財大氣粗,唯有‘太初仙火’一朵,聊表心意……”
“嘶……我沒有聽錯吧?太初仙火?”
“呵呵,此仙火非彼仙火,莫要想多了,似瑤池、姬家、姜家這等勢力都不一定有仙珍,何況是太玄門?”
“也是,就算有,想來也肯定不捨得拿出來做賀禮吧?”
“……”
“道一聖地願予‘天宮’一座……”
伴隨著一位道一修士的朗聲。
眾人赫然瞧見,一座“天宮”緩緩懸浮於雲海之上,琉璃瓦折射出紫金霞光,九百九十九階玉階鋪滿赤火凰羽。
天宮?
九黎神朝賓客所在,月靈公主纖纖玉指拈著青瓷盞淺啜著其中的佳釀,她袖口微動隱約能看到有三寸劍芒遊走如銀魚。
“又一座神女閣要在春秋殿轄境拔地而起了。”
她如此想著。
思緒流轉間,她螓首輕偏,朝那對伊人所立之處看去。
“九黎神朝賀——荒古遺種·食鐵獸一頭……”
吼!!!
一隻被關在堅固神紋鐵籠中的、黑白相間的“猛獸”,仰天長嘯。
嘯聲驚天動地,竟是有著不下於一位仙二聖主的修為?
不過,這樣的一頭兇獸,譚玄卻覺得有些憨態可掬,他摩挲著身畔佳人那溫潤如玉的小手,不由微微笑道:
“九黎神朝倒是有心了,此獸回頭馴服了,可以給詩璇充作玩伴。”
“今日怎未見到你春秋殿的幾位神女?”
忽然,姬紫月問道。
“……”
這話一出,譚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
雖然他早有預料將姬紫月迎娶進門後,暗地裡本就不祥和的春秋殿神女們,必然更加暗流洶湧,但他還是低估了女人之間的某種……
“怎麼不說話?說起來你身邊的紅顏知己不少,可子嗣卻只有譚詩璇一個,你說譚詩璇會喜歡我這個姨娘麼?”
姬紫月抬眸看了他一眼。
而對此,譚玄亦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瑤池聖地賀——九竅通靈神玉!”
兩人間的微妙持續升級間,不遠處的唱禮聲持續穿透雲霄,各方勢力所贈的賀禮,目不暇接。
規格比之前番那次春秋殿宴會不知要高出多少。
高天,一隻青鸞銜來的玉匣開啟剎那,雲海浮起淡青色煙嵐。
三寸高的玉髓表面流動著液態紋路,九處天然孔竅吞吐靈氣,竟在虛空凝成一道道奇珍虛影。
西王母含笑托起玉髓,枝頭瞬間綻開三朵道花,清冽香氣引得在場不少賓客口齒生津的同時,輪海、道宮、仙台等人體秘境微微震顫。
“中域風族賀——萬寶燈!”
唱禮之聲還在繼續。
霞光萬道中,九色雲靄托起千丈玉臺。
中域風族的聖主袖中飛出一盞古燈,燈芯躍動著萬道霞光,焰心處的光亮似凝著滴無上存在的精血?
那燈光將周遭虛空灼出細密裂紋。
……
四象聖地獻上的琉璃七寶塔在案几上自行旋轉,每層簷角懸掛的星砂鈴鐺盪出大道漣漪,塔身內可見星河倒懸的異象。
大衍聖地修士捧來的玄磁鐵魄不過五尺高,通體卻彷彿烙印著山川脈絡,那塊玄磁鐵魄還未經人為鑄造,鬼斧神工般的天生如一尊三足鼎。
鼎內一縷玄磁母氣重若萬鈞,壓得整座承載萬修的高臺都隱隱一顫。
神蠶公主金縷衣忽明忽暗,髮間八變神蠶道紋化作翡翠簪。
她自行做主,將神蠶嶺原定的賀禮,換成了一匹“十萬年神蠶絲”!
另一邊,紫府聖地一位老嫗顫巍巍展開一幅星空圖卷,圖中億萬星辰點綴,稍一抖動便灑落銀輝如雨。
而較為引人注目的是,天妖宮呈上的“不死神凰木”,三尺高的赤紅枝幹上棲著虛影,每片羽毛都流淌著涅槃真火,熱浪逼得近畔的賓客脫離席位,連連後退。
當然,這塊不死神凰木看似與紫山內的那株不死神凰藥有些淵源,但實則關係並不大。
兩者之間雖都冠以“不死”二字,但前者更多的只是一個噱頭罷了……
“妖皇殿賀……道棺一具!”
什麼?
道棺?!
就在瑤池盛會有條不紊的進行之際,似有異變突生?
當那“道棺一具”四個字道出之際。
整個盛會的現場,原本還喧囂、熱鬧的氛圍,頓時為之一寂!
今日春秋殿與姬家聯姻,大婚之日,有人送了口棺材?
這???
此時此刻,所有人腦海念頭瘋湧。
便是譚玄,察覺到掌心那隻玉手微微一緊,也沒忍住眉梢一挑,幽深的眸光眯起,打量向那口道棺的同時,亦凝視著妖皇殿諸修。
視野中。
南嶺妖皇殿八位大能級別修士,艱難地抬著一口玄冰棺槨步伐沉重來到階前。
“齊兄,這是何意?”
譚玄聲音淡淡,倒是沒有當即勃然大怒。
“道友勿怪,此非死棺,而是一口活棺!”
眸光所落之地,南妖齊麟笑道。
“活棺?”
聞言,譚玄有些詫異。
南妖點了點頭,微微一笑:
“道友請看。”
說著,他親自上前,黑袍下的軀殼渾身筋肉轟然暴起。
咔……咔……
在他悍然發力之下,這口“道棺”的棺蓋緩緩開啟了。
轟!!!
下一刻。
無盡冰霜與妖氣對沖,激起細密雷暴。
彷彿琥珀材質的棺中,三滴暗金血液懸浮不定。
譚玄默默看著,源天神覺催動,他窺得了血滴裡沉浮的青凰虛影。
而細看之下,他明顯發現,這三滴暗金血液之間,存在著某種新舊氣機的差異。
難道……
他宛若古井不波的臉龐上,少有的動容了。
前方,南妖見狀,知曉他已猜到了一些內情,笑道:
“不錯,這口道棺,可遠遠不斷生產出這類青凰道血,對飛禽之屬的妖族修士,不論是服用道血,還是將自身封入棺中修行,都有極大的裨益……”
話未說完,他言語一頓,看著譚玄道:
“記得道友的紅顏知己中,便有一位叫做秦瑤的女子,她應當便是飛禽之屬的妖族。”
說到這裡,他點到即止,不再過多贅言。
有些事情,完全點出,反而不美。
語罷。
譚玄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最終將這口道棺收下。
如其所言,這口道棺對於資質稀疏平常的秦瑤來說,無異於是天降甘霖!
……
值得一提的是。
北斗修士成婚,即結為道侶,沒有什麼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之類的俗規。
只需道侶二人互相禮拜即可,永締情緣即可。
很快。
唱禮結束後,瑤池盛會正式拉開序幕。
花開萬筵。
瑤池的白衣仙子們在席間穿梭如蝶。
席上觥籌交錯,推杯換盞,一直來到黃昏時分。
此時,譚玄與姬紫月之間,在北斗眾修的見證下,已經禮成。
譚玄緩緩打直腰桿,指尖輕輕挑起姬紫月額前珠簾,琉璃映照下她眼尾胭脂似三月桃花。
當兩人手掌相觸的剎那,那些堆砌如山的各方賀禮所在突然共鳴,仙光交織成穹頂,將這對璧人籠在光雨之中。
九色神霞鋪就的長階上,譚玄執手姬紫月,女子鳳冠垂珠輕晃,臉頰兩側的酒窩白皙得映著琥珀光。
譁!
然而。
恰在此刻。
瑤池門戶處的仙霧繚繞,忽有鸞鈴清越破空,十八匹雪麒麟踏雲而至,安平古國的鑾駕驚起滿地瓊花。
雨蝶公主掀開轎簾時。
眾修神情略顯呆滯。
她亦著正紅嫁衣,一襲金線繡的百蝶宮裝、盛顏紅衣的她,姿容、氣質絲毫不下姬紫月半分,甚至因為某些緣故,無形之中她帶給場中男子的感覺,要更加致命一些!
“抱歉,我或許來得不是時候?”
雨蝶公主看著高臺上十指相扣、赫然禮成的一對璧人,曬然一笑:
“玄郎今日難道把我忘了麼?”
她玉指輕彈,一張卷軸朝譚玄飛掠而去,最後在前身前滾開猩紅星砂。
那是……一張婚契?
姬紫月攥住譚玄袖口的指節發白,琉璃盞在她另一隻手中無聲龜裂,甜酒浸透石榴裙襬。
“這……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傳言竟是真的不成?”
“一日之間,在瑤池如此盛會之上,連娶姬家、安平古國兩位絕色明珠……”
突如其來的一幕令觀禮席下角落中炸開一道道傳音驚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