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大婚（三）（1 / 1）
“呵……東魔？或許這等齊人之福，也只有他才做得出來吧，修士結道侶，可不比凡塵世俗的妻妾關係……更非什麼三宮六院的皇帝嬪妃，當真是不怕大婚的當夜便後院起火啊……”
位置上，一位來自中州某頂尖道統的聖主、心中腹誹間緩緩鬆開了玉扶手。
沙沙……沙沙……
但原本的玉扶手處卻已是空空如也。
扶手簌簌化作齏粉。
他沒有刻意。
似他這等修為，一些疏忽、詫異時候的肢體動作，很容易便會毀壞一些事物。
這是常態。
此時此刻，四下席位中的不少人，跟前案几的杯盞都偶有傾覆。
當然，話雖如此，在北斗強大的修士擁有三妻四妾，其實也是再正常不過的。
但這其中的區別是，這東魔身邊的紅顏知己，身份可都不簡單，同時也俱是天之驕女！
唰……唰……
神色各異中，眾修視線在譚玄、姬紫月、雨蝶公主三人身上來回打量，一些交流，只動用傳音進行。
嗡……
三人中央，一紙婚書在一抹霞光的託襯下沉浮不定。
夜幕徹底降臨。
高臺周遭角落處的龍鳳燭火搖曳生花，卻遠遠比不過那兩道在天穹之間彼此暗暗較勁、“爭奇鬥豔”的赤色煙霞倩影。
原地，姬家明月綴滿流蘇的鳳冠微微顫動，鳳冠垂珠掃過她驟然褪去血色的下頜。
因為流蘇與簾幕的遮擋，無人能夠看清她此刻的神情。
可就在近畔與之十指相扣的譚玄，又如何感覺不到對方大紅婚服下指節某一刻的驟然繃緊？
對方掌心沁出的汗水浸透了袖角交疊的絳紅綢帶。
“原來今日你不止娶我一人？倒是瞞得我好苦……”
鳳冠簾幕後，姬紫月悽美一笑。
譚玄無言，只是更用力的握緊了她的玉手。
前方。
九重玉階下，一抹冰藍色的光暈掀起。
三十六名安平古國的素衣侍女踏著天音鈴緩步而來。
在她們的簇擁下，雨蝶廣袖翻卷處的霞光凝成雙鸞，硃紅嫁衣上玄鳥銜珠紋刺得人眼眶生疼。
“玄郎，或許我來得有些不是時候？”
叮叮咚咚……
珠簾之聲不絕，雨蝶公主已步至近前。
嗒！
一聲沙沙的輕響，她抬手將那一紙婚書拿在手中，指尖拂過婚書上的那九彩神蝶道印，微微摩挲間，她出聲的同時，鎏金步搖垂下的瓔珞掃過她的鬢角髮絲。
時光好似在這一刻凝滯。
周圍的氣氛無疑也是如此。
不光是她，此刻在場的很多人，都在等著看，當著那位姬家貴女的面，譚玄究竟是何反應、態度？
齊人之福，可不是那麼好享的！
神蠶嶺隊伍所在。
座位上，神蠶公主輕輕搖了搖螓首。
有一說一，塵封百萬年，她竟是有些看不太懂如今這時代年輕男女之間的情情愛愛。
一日結兩位道侶？
這屬實是有些顛覆她腦海中的“道侶”觀念。
“有趣，這濫情的傢伙今日可有得頭疼了。”
火麟兒輕笑道。
其實她有些疑惑的是，以譚玄的精明，怎會料想不到一日娶二女的隱患？
此時這一幕，在定下婚事的那一刻，幾乎是必然發生的。
因為這二女中，沒有一個是平庸之輩。
大婚，何其重要的日子？
即便安平古國的勢力遜色於姬家，可那雨蝶公主又豈會在這樣的日子公然服軟？
須知，其此刻代表的，可遠遠不是其一個人啊。
中州安平古國，還有春秋殿的神女閣弟子，可都在看著其呢。
邊上。
姬家今日前來的一位老古董枯掌按住懸浮於空、蠢蠢欲動的道器，他蒼老眼瞳倒映著雨蝶嫁衣上流轉的璀璨星圖，老眼微眯：
“今日之事，你知情？”
這話是在問身旁的姬家六祖。
“不錯，我知道，姬家的很多人都知道。”
姬家六祖點了點頭。
“既然知道，為何還要讓紫月受此委屈？她已經要與那麼多人共同分享一個道侶了，在這本該獨一無二的大婚之日，竟然還要與其它女人一起？”
那老者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
“若我沒有看錯，那位安平古國公主身上的玄陰之炁極淡，多半已非完璧之身了吧？她都已是春秋殿的神女，擇在哪一日舉辦婚宴不行？非得還要搶在今日？”
“這……”
姬家六祖無言以對，只好苦笑了一聲。
今日譚玄要同時與兩個女子成婚的訊息，他知曉的時間不長也不短，按理來說至少有著兩三個月作為轉圜，但……
“不，你來得正是時候。”
玉階之上，萬眾矚目下，也不知譚玄與姬紫月耳語了什麼。
下一刻。
這近乎扭曲所有人感官的言語，就這麼徑直從高臺之上傳蕩而出。
那道青衫身影微笑著向雨蝶公主展開另一條臂膀。
而姬紫月沒有任何反應，只默默將螓首偏在譚玄左肩倚靠著。
這？？？
“什……什麼？！”
“他剛剛……說了什麼？”
“是我聽錯了嗎？”
四下，席位中許多修士呆若木雞，面色動容，紛紛以為自己幻聽了。
位置上，藍髮尤物看著彷彿無動於衷的姬紫月，春黛微蹙。
末了，她冷笑了一聲：
“倒真是個好拿捏的小姑娘，這般聽話……”
“好好好，這譚玄真會玩啊？！竟然還給我們搞這麼一出？這才過去多少年，在這北斗是愈發混得風生水起了，當真是為我們地球人爭光啊？嗯？小凡子……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賓客群中，龐博、葉凡、柳依依等人難得聚在一起。
矮几後，葉凡清秀的面容有些發白。
不知為何，他目睹那位姬家貴女與老同學譚玄十指相扣，心中莫名有些悵然，像是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一般。
“葉凡，你沒事吧？龐博在跟你說話呢……”
身旁，幾經曲折，在某人蝴蝶翅膀煽動下，陰差陽錯的與葉凡昔日舊情破鏡重圓的李小曼，見其神色有些不對勁，遂牽住葉凡的手，輕聲道。
“我沒事，我……也不知道怎麼了，可能是最近修煉太過操之過急了吧？”
葉凡穩了穩有些莫名其妙的心神。
……
與此同時。
遠處。
高臺之下。
萬頃波濤一角，瑤池水沸騰如熔金，九條“鎖住”石王的玄黃二炁鏈條在潭底錚鳴，震得滿池白蓮頃刻間化作飛灰。
一畔，本該出現在盛會筵席間，作為全場焦點之一的瑤池聖女月霓裳，此刻卻是孤立在此。
其清眸視線陣陣盯著漣漪陣陣的水面，不知心中在想些什麼。
……
……
瑤池盛會不是一日。
既是盛會，自然是要持續多日。
往昔有慣例，那位於荒古時代建立了這一無上道統的西皇母，首次盛宴便持續了整整三年！
那一次，星空萬族來朝，是史無前例的盛況！
據說，曾有八位準帝橫渡漫漫宇宙，從星辰大海另一頭而來，只為聽西皇母“談經論道”一次。
史稱“八仙過海”？
值得一提的是，作為如今東荒重要人物之一的春秋道主譚玄，在盛會開幕的第一天晚上，沒有任何意外的“缺席”了。
而當夜對方離席是為了什麼，這儼然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只不過，其這一缺席，便是整整七天！
完全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
……
……
夜。
紅燭在雕花窗欞間搖曳，將茜紗帳幔映成琥珀色，鎏金香爐吞吐著龍涎香的青煙。
左側女子脊背挺直如青竹，大紅長裙下的深紫禮服用金線繡著九重雲紋，衣襬垂落時泛出暗銀流光。
她將鳳冠珠簾撩至耳後，露出今日大婚刻意點綴的眉間三瓣硃砂，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玉珏，冰蠶絲絛帶隨呼吸起伏，在燭火中漾出幾許霜雪般的冷芒。
龍鳳和鳴紋絡的床榻很大，大到上面甚至雕鏤了一些空間道紋。
紅燭垂淚，榻前的桌案上靜靜擺著四盞合巹酒在琥珀光中漾起漣漪。
左側女子自是姬紫月無疑，也唯有忐忑的她會不時掀開鳳冠珠簾朝外面打量著什麼。
紅線繡紋的鳳尾霞帔層層堆疊，領口掐金絲牡丹紋襯得她雪頸愈發頎長，玉指交疊處，螓首之上髮飾垂下的流蘇隨呼吸輕顫，金絲流蘇卻在靜止中繃成筆直的線。
譚玄說得很直肯。
她，今天，確實美麗得不可方物。
當然，平素的她自然也很美，但今日，尤為不同。
“妹妹手中的玉珏都快磨出火花了。”
這時，端坐在右側的雨蝶公主忽然輕笑出聲，綴滿東珠的喜帕隨動作輕晃。
此刻，她袖口探出的腕子細如月牙，卻帶著幾分好似常年撫琴的薄繭，此刻正將最後一個杯盞中的合衾酒斟得七分滿。
“洞房花燭究竟是怎樣的？”
榻上，姬紫月見來串門的對方主動出聲，她卻沒在意對方語氣間的些許玩味，反而將心中的部分忐忑問了出來。
這話一出。
雨蝶公主徑直撲哧一笑：
“怎麼？看樣子大婚前夕妹妹的母族沒人教導你啊？這般重要的事……這東西拿著，趁著玄郎還沒來，好生看看吧……”
說著，她素手一翻，霞光閃動間，已然從輪海空間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個製作精美的小冊子，上面是一頁頁的連環畫。
對於一些人來說，端得是好看極了！
嘩啦啦……
姬紫月接過圖冊，微微翻動，可才看了一眼，身體便像是觸電了似的，“啪”的一下將冊子合上。
“雖然不好看，但妹妹還是看看吧。”
雨蝶公主將裙裾撫了三遍，嫁衣之下的半透明的月白色宮裝珠簾內衫領口，再次隨動作泛起點點星芒。
腰間綴著的九彩絲絛帶垂落床沿。
話音未落，她忽然偏頭看向龍鳳燭臺，火光在琉璃瞳中碎成千萬點，她耳垂上懸著的中州盛產的紫晶墜子便跟著晃了晃，碰出泉水叮咚似的細響。
“或許，已經是有些來不及了？”
她緩緩道。
噠！
噠……噠……
話未說完，大殿外很快便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雨蝶的聲音被推門聲截斷，大殿門樞轉動的輕響驚散了滿室光影，兩道紅綢同時無風自動。
聞聲。
姬紫月衣裙下雪白的脊背倏然繃直，耳尖泛起薄紅，卻仍保持著荒古世家貴女特有的端莊坐姿。
以她跳脫、靈動的性格，這其實很是難得。
噠……噠……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腳步聲在慢慢變大，由遠及近。
雨蝶公主此刻已經緩緩端坐回了榻上，正將鎏金步搖往鬢邊扶正，赤金瓔珞在鎖骨處輕晃。
然而。
真當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視線中，聽到隔開內殿與外殿的珠簾響動，她反而向前傾了傾身子，靈眸裡漾著狡黠的水光，唇畔梨渦若隱若現：
“紫月妹妹既然不看，那等下便只有讓玄郎親自教你了，所以，這冊子便還給我吧？”
尾音帶著中州古國皇室特有的綿軟腔調，像蘸了蜜的羽毛掃過耳膜。
姬紫月聞言抿唇，交疊在膝頭的指尖微微發白，默默將那冊子遞還給其。
雨蝶微微一笑，卻已再次執起青玉酒壺，琥珀般酒液倒入杯盞中時泛起細碎漣漪，恰如她眼波里藏不住的眸光。
杯中酒早就倒滿了七分，可並不妨礙她此刻想要將之徹底滿上的心情。
她的玄郎最終沒有更改日期，她心中自是無比歡喜的。
一碗水即便端不平，可至少看上去是平的，那也是好的。
“蝶兒你也在？你們兩個在聊什麼？什麼冊子，給我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