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爐中六年(四)(1 / 1)
當燕一夕、歷天二人眼眸中映出冰湖水面不斷記得激盪而出的緋紅霞光時。
同一時間,神女爐內。
詭譎的緋紅霧氣在這件人慾道至寶空間中緩緩升騰,將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片朦朧的幻境之中。
譚玄只覺眼前景象如水波般盪漾,四周在他源天神眼下,原本隱約可見的爐壁竟漸漸消融,化作無邊無際的桃紅雲海。
此時此刻。
不同於身邊伊輕舞身上的月桂清香、也迥異於汪念煙白蘭幽香的一縷異香無聲鑽入三人的鼻尖,似蘭非蘭,似麝非麝,卻帶著勾魂攝魄的魔力,讓人莫名。
“這是……”
異象突生,譚玄心頭警鈴大作,體內玄功自發運轉,試圖抵禦這詭異香氣。
不知是想到了什麼,他猛地轉頭,只見伊輕舞與汪念煙各自的美眸已被一抹緋紅佔據,二人倩影身後,隱約間好似有一道穿著紅紗的妙齡美人,以一種看不見、摸不著的絲線牽引在二人肢體、竅穴、關節所在。
“怎麼回事……”
譚玄幽深的眸光微微閃爍,心神莫名緊繃。
這般情景,對他而言是這六年來的頭一遭!
“道兄,輕舞……美麼?”
數息時間轉瞬即逝,跟前,伊輕舞素來清冷如霜的面容此刻竟泛起桃李花朵般的紅暈,那雙秋水般的眸子不再冷冽,反而盪漾著盈盈水光。
她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如蝶翼般脆弱美麗。
原本一絲不苟的髮髻微微鬆散,幾縷青絲垂落頸側,更添幾分慵懶風情。
她身著的神女新衣,此刻已被霧氣浸透,隱約可見內裡冰肌玉骨。
噠……噠……
衣裙下修長、筆直的玉腿邁動,款款走來間,其纖細的腰肢不自覺地輕擺、搖曳,玉指無意識地撫過自己修長的頸線,留下一道足以令世間絕大多數男子都為之心神盪漾的。
“不對勁,這六年裡我已將這爐中人慾道傳承,借鑑得七七八八,另有兵字秘加持,按理來說對這件大聖器的掌控,應該已經如臂驅使了,今日怎麼如此……”
思緒流轉,譚玄能夠感覺到,隨著周遭空間那絲絲縷縷的異香沿著他的口鼻、毛孔侵入軀殼之中,六年前在紫薇恆地界斬道後,那種滾燙,再一次於軀殼、血脈、五大人體秘境中翻湧!
噠……噠……
前畔兩道絕色倩影同時向他走來,皆花枝招展。
“道兄?你躲開作甚?”
她紅唇微張,吐氣如蘭,每一次呼吸都帶著。
某一刻,她身形一閃,便已朝譚玄撲來,可卻被譚玄躲開,令之撲了個空。
片刻後,汪念煙往方才譚玄靠躺的座椅上高貴、典雅的坐下,但隨即兩條修長的雙腿又交疊在一起、翹起了二郎腿。
叮叮噹噹……
她單腳足尖點地時帶起一串銀鈴脆響,那是她腳踝上的鈴鐺在隨著動作輕顫。
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的譚玄,長長撥出一口濁氣。
“咯咯咯……”
就在譚玄仍在自己心神最深處,佈防出一道“防火牆”用以抵禦那未知的控制時,爐內空間驀然響起了一陣女子嬌笑之聲:
“後來人,別緊張嘛,你在我這爐中待了整整六載,你借我這爐中道痕完善大道,我亦從你身上獲益不少,因果交織,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你是……這神女爐的神祇?”
聞聲,譚玄緩緩道。
“不錯。”
那不知不覺間能蝕人骨髓的女子聲音輕笑著:
“這二人與你相處六載,即便是那看似已經打算追隨於你的太陰聖女,也不過只是暫時虛與委蛇罷了,今日爐中異動,乃是我贈予你的一樁好處,亦是回報。”
“何以見得?”
譚玄此刻撥出的氣息,已經有了明顯的變化。
“凡世之中,一年可見春去秋來,百年可見生老病死、輪迴交替,千年滄海變滄田,萬載光陰斗轉星移……”
神女爐神祇聲音突然變得高深:
“再美的皮囊到死也不過紅粉骷髏,人慾道的根本,唯有元神、神魂間的交織,才是最刻骨銘心的!”
語罷,神祇不再言語,好似已沉睡過去。
譚玄閉目待在原地。
“道兄,你這是怎麼了?怎麼一動不動的?是輕舞不夠美麼?”
伊輕舞的聲音不再清冷,反而帶著一絲甜膩的顫抖。
她蓮步輕移,在譚玄身畔繞著圈般走動著,她的腰肢如風中楊柳般搖曳,每一步都似踩在人心尖上,那雙素來拒人千里的眸子此刻含情脈脈,眼波流轉間盡是勾人的媚意。
一旁的汪念煙更是直接,她輕咬下唇,口鼻徑直湊到譚玄耳畔,呼吸直接打在其的臉龐之上。
沙沙……沙沙……
與此同時,汪念煙纖細的手指撫過自己精緻的鎖骨,她眼尾泛紅,眸中水光瀲灩,帶著幾分,直勾勾地盯著譚玄。
這一切,譚玄雖然閉目,卻仍然知之甚詳,甚至比之睜眼時,還要獲悉得更加深刻。
然而,心智強橫如他,這六年在神女爐中的紅塵大道洗禮,如今已能做到在風雨中巋然不動!
許久,當他緩緩睜開眼時,卻已不再躲閃那兩道傾世倩影走來。
“原來如此……”
這一刻,一道與他面容一般無二的紫金人影,從他仙台識海之中緩緩步出。
而彷彿似有感應一般,伊輕舞、汪念煙兩人軀殼齊齊一震,二人的元神亦在此刻脫離身體。
半空。
譚玄紫金元神看著下方的自己。
“到底發生了什麼?”
一陣神魂波動在身畔傳來,譚玄沒有偏頭去看,他知道這是伊輕舞的元神意識在脫離軀殼束縛、干擾後,暫時恢復了正常。
至於汪念煙應該也一樣,只不過沒有出聲。
嘀嗒!
底下,譚玄喉結滾動,額頭沁出的細密汗珠不斷滴落。
他雖意志堅定,但眼下元神與軀殼一分為二,留下的體質,也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罷了,自然也無什麼心智可言,那香氣無孔不入。
“你如此謹慎,如何能夠趁此良機,牢牢把握住這兩人的神魂與心呢?”
這時,本已消失良久的神女爐神祇之聲,突兀般在譚玄元神意念中響起。
“我若不謹慎,只怕已經我將不我了吧?不論如何,我的心神,不會在任何時候,對任何人、事物開放……”
譚玄目光閃爍,眼神冷冽。
“呵呵,由著你吧,就怕此番結束之後,這二人從爐中出去,尤其是那名叫伊輕舞的女子,時隔六載之後,與外界接軌,在種種因素之下,定會毫不猶豫將你與其的‘孽緣’扼殺掉,須知,她可是還有著一位未婚夫!”
神女爐冷笑:
“屆時,你會作何感想?”
“我已走出一條路,不必再沿著前人道路行進,此番借你這媒介,倒是可以一舉功成。”
譚玄淡淡道。
“呵呵,你說的是那《渡神決》?”
神女爐不屑一顧。
譚玄卻好似故弄玄虛的笑了笑:
“究竟是何手段,馬上,就要揭曉了。”
轟!!!
這一刻,爐中世界天崩地裂。
絲絲縷縷的緋紅霧氣遊弋,遮掩了幾人的身影。
譁!
恰在此刻,譚玄元神嘴角微勾。
下一息。
道心魔種,發動!!
轟隆隆……
剎時間,光影流轉,局勢逆轉。
……
蒼茫間。
三百載光陰轉瞬封。
嘭!!!
某一日。
荒原上方的雲海染成赤金。
尹天德踏碎虛空而來,雪白道袍在罡風中獵獵翻卷,袖口暗繡的北斗七星紋路忽明忽暗。
他道靴點在神女爐蒸騰的混沌霧靄上,青玉發冠下的雙眸如寒星墜淵,映著爐中伊輕舞飄搖的素白裙裾。
“譚玄,今我神功大成,特來戰你!”
話出,整座冰湖水面齊齊炸開。
他左手掐紫薇訣,九道星芒自指縫迸射,將纏繞神女爐的人慾道紋絡斬出璀璨火花。
譁!
爐身浮雕的神女圖錄突然活了,最終那密密麻麻的人慾道紋絡凝練為一隻火紅神凰長喙啄向他的眉心,卻被他右掌翻出的紫金八卦圖絞成光雨。
山風驟急,吹散他額前幾縷碎髮,露出眉心那道鮮紅如新傷的道痕。
“你……”
爐中傳來伊輕舞的驚呼,尹天德垂眸望去,瞳孔裡映出未婚妻被混沌氣侵蝕得近乎透明的指尖。
鐺!
地、水、火、風輪轉。
譚玄持混沌道圖所化的神兵撞上八卦圖,劇烈神力翻湧的氣浪掀翻整座荒原。
二人從紫薇北境打出天外,連戰了八十七個晝夜!
最終,一口紫金神血從譚玄嗓子眼兒噴出,其不敵遁走。
尹天德挺拔的身影屹立星河之間。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輕笑,踏著漫天紛飛的光雨向前,每步都在虛空烙下燃燒的星痕,最後救出了被困在神女爐中,不見天日的伊輕舞。
……
……
廣寒宮。
洞府中,伊輕舞倚在雕花軒窗前,纖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青玉窗欞。
她垂眸凝視著庭院裡飄落的月桂花,鴉羽般的睫毛在瓷白的臉頰投下顫動的陰影。
然而,當腹中傳來細微的胎動時,她猛地攥緊窗框,指節泛出冰雪般的青白。
“譚玄……”
這個名字從她唇間溢位時,像是一縷被掐斷的琴絃餘音。
她忽然低笑起來,笑聲裡裹著碎冰般的寒意,可眼尾卻泛起薄紅,宛如雪地裡洇開的胭脂。
“哈哈哈哈,宮主謬讚了,待我與輕舞完婚……”
遠處,傳來未婚夫尹天德與賓客的談笑聲,那溫潤如玉的嗓音讓她渾身繃緊,不自覺地用廣袖掩住並未顯懷的腹部。
這一夜。
夜露沾溼的石階上,伊輕舞與自己的影子對峙良久。
當掌心再一次覆上小腹時,指尖感受到的溫熱跳動令她瞳孔驟縮。
嘀嗒!
一滴清淚砸在青鸞繡紋的衣襟上,她倏然昂首,月光將那張絕美的臉分割成明暗交錯的碎片。
左眼噙著未落的淚,右眼卻燃燒著近乎猙獰的決絕。
“不該有的……孩子,別怪我……”
她咬破的朱唇沁出血珠,嚐到鐵鏽味的瞬間,突然狠狠將後腰撞向廊柱,劇痛襲來時,她清晰聽見自己喉間溢位的嗚咽像受傷的鶴唳,可染著丹蔻的十指卻更用力地絞緊了纖腰兩側……
可就在這時,她雙眼發黑,腦袋昏沉沉的,一下子跌倒在冰涼的地面上。
當她再睜眼時,卻發現自己好似被困在曾經神女爐中的某段幻境之中。
這好似是一場夢,她置身其中,明明是這夢中的主人,卻只能當個旁觀之人?
噠……噠……
腳步聲響起,夢中的自己已行至那道青衫身影的身前,素手輕抬,指尖若有似無地劃過對方的胸膛。
“她”仰起臉,吐氣如蘭:
“道兄為何……如此緊張?”
那聲音酥軟入骨,與平日判若兩人。
她身上淡淡的月桂花香混合著幻境的異香,形成一種致命的誘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