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來自魔子的“禮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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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門防禦總司的公房內,燈火徹夜未熄。

秦薇坐在桌案後,面沉如水。她的面前,鋪著一沓厚厚的卷宗,每一頁,都記錄著一個她越來越看不透的人。

柳子立。

這是她動用職權,命人暗中調查了一天一夜後,得到的所有情報。

情報詳盡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從柳子立入京第一天起,他每天的作息、去過的地方、見過的人、甚至在國子監課堂上打盹的次數,都記錄在案。

可這份情報,非但沒有解開她的疑惑,反而讓她陷入了更深的迷惘。

卷宗裡,是兩個截然不同,甚至彼此矛盾的柳子立。

一個,是世人眼中的“魔道廢柴”。

他流連於京城最有名的銷金窟“醉夢樓”,與花魁紅袖姑娘吟詩作對,一擲千金;他出入賭場,輸得只剩下一身衣服,被小廝叉著扔出來;他在國子監的魔道修行課上,次次都以走火入魔收場,鬧得雞飛狗跳,成為所有夫子避之不及的“滾刀肉”。

卷宗上寫著,他最新的“戰績”,是在練習《血魔功》時,因為真氣逆行,把自己炸成了一個黑炭頭,險些燒了國子監的演武場。

這一切,都完美符合一個被養廢了的,絕望之下自暴自棄的質子形象。

可卷宗的另一部分,卻記錄著一個截然相反的,妖孽般的柳子立。

他用一首《青玉案》,讓京城第一才女黯然離場;他隨手畫出的“神龍翻身車”,解決了困擾朝廷數十年的通惠渠淤積難題,讓四皇子聲望大漲;他在大皇子的沙盤推演中,提出的“斬首戰術”,讓一眾沙場老將瞠目結舌。

他用“企業文化”和“法治規矩”的歪理,給小皇女祝夢瑤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讓她心甘情願地成了他在宮中的“小眼線”;他用一篇關於“邊軍糧草虛實結合”的策論,不動聲色間,就讓大皇子與三皇子在朝堂之上,高下立判。

更不用說,昨夜的那場驚心動魄的“忘川渡之戰”。

若非他提前預警,那批足以腐蝕鋼鐵的化屍水,那包不知裝著何等邪物的油布包,一旦潛入城中……後果不堪設想。

秦薇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冰冷的桌面敲擊。

她自幼從軍,見過的天才不計其數,也審過無數狡詐如狐的魔道奸細。

但她從未見過這樣的人。

他彷彿戴著無數張面具,每一張都那麼真實,真實到讓你分不清哪一張才是他的本來面目。他的行為,充滿了矛盾。他既有魔道中人的放浪形骸、不擇手段,又有正道君子的經世濟民、匡扶社稷之才。

他究竟想做什麼?

圖謀大炎江山?可他卻屢次出手,幫助皇室化解危機。

心向正道?可他卻公然宣稱自己是魔道聖子,與青樓女子廝混,行為放浪。

為了自保?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將自己置於風口浪尖,引來所有人的注視。

“瘋子。”

秦薇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她寧願面對一萬個張牙舞爪的妖魔,也不願面對這樣一個藏在迷霧中的對手。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他下一步棋,會落在哪裡。

就在這時,一名親衛敲門而入,手中捧著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黑漆木盒。

“將軍,府外有人投遞此物,指名要親手交給您。”

秦薇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絲警惕。這個節骨眼上,誰會用這種方式給自己送東西?

她揮了揮手,親衛將木盒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公房內,只剩下她和那個神秘的木盒。

秦薇沒有立刻開啟。她先是仔細檢查了木盒的鎖釦和縫隙,確認沒有毒針之類的機關。然後,她屏住呼吸,用銀簪小心翼翼地挑開了盒蓋。

盒子裡沒有暗器,沒有毒粉,甚至沒有想象中的威脅信。

只有一張摺疊整齊的圖紙,和一張便箋。

便箋上的字跡,龍飛鳳舞,帶著一股漫不經心的灑脫。

“聞將軍玄鴉小隊,擅使重弩,殺伐果決,晚生佩服。然玄鴉弩雖利,其機簧結構,尚有三處可精進之處。改之,則射速可增三成,破甲之力,可增五成。小小拙見,不成敬意。或可為我與將軍未來的‘合作’,聊表誠意。——一個路過的熱心市民,柳子立敬上。”

“混賬!”

秦薇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一股被戲耍、被看透的怒火,直衝頭頂。

玄鴉弩!這是她麾下最精銳的玄鴉小隊的制式武器,其結構圖紙,乃是兵部最高機密!除了她和少數幾個核心匠人,外人絕不可能知曉!

他……他怎麼會知道得如此清楚?甚至連機簧結構有幾處可以改進,都說得一清二楚!

這已經不是情報能力的問題了,這簡直是魔鬼般的洞察力!

還有這語氣!什麼叫“路過的熱心市民”?什麼叫“聊表誠意”?

這分明是在赤裸裸地告訴她:你的底牌,我看光了。現在,我給你一個升級底牌的機會,就看你接不接。

秦薇的胸口劇烈起伏,她拿起那張圖紙,本想將其撕得粉碎。可當她的目光落在圖紙上時,她的手,卻僵在了半空中。

那張圖紙上,用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精細畫法,將玄鴉弩的內部機簧結構,分解成了數十個零件,每一個零件的尺寸、功用、以及如何聯動,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而在她眼中原本已經趨於完美的結構上,柳子立用硃筆,畫出了三個極其巧妙的改動。

一處,是在扳機連桿上,增加了一個小小的槓桿組,利用力傳導原理,極大地縮短了擊發時間。

一處,是在弓臂的材質配比上,提出了一種新的合金鍛造法,增加了弓臂的韌性和回彈力。

還有一處,是在箭槽上,開了一道微不可見的導流槽,聲稱可以減少箭矢射出時的空氣擾動,讓彈道更加穩定。

每一個改動,都匪夷所ซ思,卻又彷彿蘊含著某種她無法理解,但卻無比高深的至理。

她是一個純粹的軍人。她可以不懂詩詞歌賦,但她對武器的理解,深入骨髓。

只看了一眼,她就知道,這張圖紙……是真的!

如果真如他所說,能將玄鴉弩的威力提升如此之多,那對於整個京城的防禦體系,都將是一次革命性的提升!

可這份“禮物”,卻來自一個她最厭惡、最警惕的魔道中人。

接,還是不接?

接了,就等於預設了他的“合作”,承認自己被他拿捏住了。

不接?難道要為了可笑的尊嚴,放棄這唾手可得的,能讓麾下弟兄在戰場上多幾分生機的利器嗎?

“來人!”秦薇的聲音有些沙啞。

“將軍!”

“去,把王匠首叫來。封鎖工坊,任何人不得進出!”

半個時辰後。

九門防禦總司的地下密室工坊內,火光熊熊。

年過花甲的王匠首,是兵部最資深的武器大師。此刻,他正戴著一副琉璃鏡,雙手顫抖地捧著一柄剛剛改造完成的玄鴉弩,像是捧著一件絕世珍寶。

“鬼才……不,這是神蹟!神蹟啊!”他老淚縱橫,語無倫次,“老夫鑽研弩機四十年,竟不知,這機簧之中,還藏著如此天地!此等巧思,簡直……簡直不是凡人能想出來的!”

秦薇站在一旁,沒有說話,但她緊握的拳頭,已經說明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試射。”她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砰!”

一聲與以往截然不同的,沉悶而有力的弓弦震響。

一支特製的破甲箭,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黑線,瞬間射出。

靶場盡頭,那塊用來測試攻城錘的三尺厚精鋼靶,發出了一聲令人牙酸的巨響。

靶心處,一個深達半尺的恐怖凹陷,赫然在目。箭矢的尾羽,還在高頻率地嗡嗡作響。

滿室皆驚!

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以往的玄鴉弩,最多隻能在上面留下一個白點!

射速提升三成,破甲之力,何止提升五成!

秦薇緩緩走到靶前,伸出手指,觸碰著那片因劇烈撞擊而滾燙的鋼板。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所有的掙扎、憤怒、猶豫,全都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種……作為獵人,發現了一個與自己同等級,甚至更高階別獵手時,獨有的興奮。

她終於明白。

柳子立,不是棋子,也不是對手。

他是一個,想在棋盤之外,重新制定規則的……執棋者。

而他送來的這份禮物,不是挑釁,也不是施捨。

是籌碼。

一份邀請她上桌,共同參與這場遊戲的籌碼。

“備車。”秦薇轉身,對著身後的親衛下令。

親衛一愣:“將軍,天色已晚,您要去哪?”

秦薇的目光,穿透了黑暗,望向了質子府的方向。

“去見見我們那位,‘路過的熱心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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