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妖蹤顯現（1 / 1）
質子府的書房，還是一樣的亂。
柳子立正趴在桌上，湊著一盞油燈，很小心的用一根銀針，在一塊小木頭上刻著什麼。那專注的神情，像個手藝頂好的老木匠。
門，被一股風撞開。
秦薇一身戎裝，帶著深夜的涼氣，大步走了進來。她那張冰塊臉上，現在混著火氣，不解，還有一絲她自己都不想認的...震撼。
她身後跟了兩個親衛，但被她一個手勢，留在了門外。
“柳子立。”
秦薇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她把那個黑漆木盒，重重的砸在桌上，發出“砰”一聲悶響。
柳子立頭都沒抬，只是吹了吹木雕上的碎屑，懶懶的問：“秦將軍半夜過來，是來...送夜宵的？”
“少跟我裝傻！！！”秦薇忍著火，“玄鴉弩的圖紙，你從哪弄來的？你到底想幹嘛！”
這問題，她想了一路。她想過無數種可能，刺探軍情，圖謀不軌，甚至是為了挑釁她。
但柳子立的反應，完全不在她的預料裡。
他終於抬起頭，那雙桃花眼在燈火下亮的出奇。他沒回秦薇的問題，反倒有興趣的打量她，然後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秦將軍，你知不知道京城裡，什麼玩意兒跑的最快？”
秦薇一愣，感覺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她強壓著火，冷冷說：“我沒空跟你猜謎。”
“不是快馬，也不是信鴿。”柳子立自顧自的說著，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望向京城東北角的方向，“是恐慌。”
就在他推開窗的同一時間，一聲淒厲的，不像人能發出的尖嘯，隱隱約約從遠處傳來，劃破了京城的夜。
秦薇的臉一下就變了。
那是妖物的聲音！而且，離得非常近！
“將軍，該處理的，不是我這個熱心市民。”柳子立轉過身，臉上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笑，“是那些，已經摸進咱們後院，準備點火的野狗。”
一個禁衛軍的傳令兵，連滾帶爬的衝進院子，聲音都變了調：“將軍！北城，安康坊，發現妖蹤！有...有老百姓被襲擊了！”
秦薇的目光，死死的釘在柳子立臉上。
巧合？還是...他早就知道？
“安康坊？”柳子立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他走到那張巨大的京城地圖前，拿起一支硃筆，卻沒在安康坊上畫圈，反而在另一個地方，畫下了一個重重的叉。
“聲東擊西，老套路了。”他指著那個叉，對秦薇說，“安康坊是住人的地方，油水太少。妖物鬧事，就是想把你們的注意力，都引到那邊去。如果我是它們，真正的目標，會是這兒。”
秦薇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長樂宮。
那是宮裡最冷清的一處宮殿，住了幾個老太妃，平日裡連宮女太監都懶得去。
“為什麼是那？”秦薇不懂。
“因為那兒，有京城地下水脈的龍口之一。”柳子立的語氣，頭一次帶上了一絲認真，“妖物屬陰，喜歡髒地方。長樂宮雖然冷清，但地下的水脈，是整個皇宮陰氣最旺的交匯點。它們不是想殺人，它們是想在那兒，建一個窩。一個，能讓它們在皇城根下，不聲不響的傳宗接代的窩。”
這番話，像個雷，在秦薇腦子裡炸開了。
她身為九門提督，只想著怎麼堵，怎麼抓，卻從來沒從妖物的“生活習慣”這個角度，去想它們的動機！
“你...你怎麼會知道這些？”秦薇的聲音，帶上了一點自己都沒發現的抖。
“魔道書裡，亂七八糟的東西多得是。”柳子立隨便扯了個理由，然後對著她，做了個“請”的手勢，“現在，秦將軍是選去安康坊抓幾隻小蝦米，還是...去長樂宮，端了它們的老巢？”
秦薇死死的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再沒之前的輕視跟憤怒，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凝重和懷疑。
她沒再多問一句，轉身就走，只留下兩個字。
“跟上！！”
...
長樂宮，深夜。
這裡果然像柳子立說的，安靜的像鬼窩，連巡邏的禁衛都看不見一個。
秦薇帶著玄鴉小隊最精銳的二十人，悄悄的埋伏在宮殿的屋頂和影子裡。她身邊，柳子立換了身夜行衣，正無聊的打著哈欠，好像不是來拼命的，是來玩的。
“你確定它們會來？”秦薇壓低聲音問，心裡還是有點不踏實。
柳子立指了指宮殿角落裡，一口早就幹了的古井。
“等著唄，好戲馬上開場。”
話音剛落，那口古井底下，忽然冒出一股濃的化不開的黑氣。黑氣裡，隱約能看見幾對紅眼睛，在黑暗中亮起來。
接著，三隻長得像狼，但體型大了好幾倍，渾身長滿骨刺的妖物，從井口裡跳了出來。它們落地沒聲，警惕的掃了掃周圍。
“是骨狼妖！”一個玄鴉小隊的隊員低聲叫出來，聲音裡有點緊張。
這種妖物，速度快，爪子利，特別難纏。
帶頭的那隻骨狼妖，仰頭聞了聞，好像確認了周圍安全，發出一聲低吼。
井口裡，更多的妖物，像潮水一樣湧出來！除了骨狼妖，還有幾隻長得像大蝙蝠的翼妖，在半空盤旋。
它們的目標，正是宮殿正中間，那塊刻著鎮水神獸的石板！
“放箭！”
秦薇立刻下了命令。
咻咻咻！
二十支改良過的玄鴉重弩，同時發出尖嘯。箭矢上，甚至抹了黑狗血跟硃砂，對妖物有額外的傷害。
噗噗噗！
幾隻衝在最前面的骨狼妖，被射成了刺蝟，慘叫著倒地，化成一灘黑水。
但是，妖物的數量，比他們想的多太多了！
一隻頭領樣的骨狼妖，身形快得像鬼，居然在箭雨的縫隙裡，連續躲開好幾輪齊射，直衝秦薇撲過來！
“保護將軍！”
兩個玄鴉衛士，拿著盾牌，吼著衝了上去。
可那狼妖只是猛的一揮爪，兩道黑色的妖氣像刀一樣斬出來。精鋼做的盾牌，居然跟紙糊的一樣，一下就被撕開了！兩個衛士，慘叫著飛出去，胸口全是血。
好強！
秦薇瞳孔一縮，拔出腰間的佩劍迎上去。她的劍法，大開大合，充滿了軍陣的殺氣。
一時間，刀劍撞擊的聲音響個不停。
秦薇雖然是正道高手，但這頭狼妖的實力，明顯超出了她的預料。每一次爪子跟劍的碰撞，都震得她虎口發麻，血氣翻滾。
沒幾下，她就落了下風，身上被利爪劃開好幾道口子。
狼妖抓住一個空檔，發出一聲怪笑，鋒利的爪子，直掏秦薇的心口！
完了。
秦薇心裡一涼，這一爪，她躲不開。
就在這時。
一個身影，沒有任何預兆的出現在她身前。
是柳子立。
他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面對那能撕開鋼鐵的妖爪，他連劍都沒拔。
他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根白白長長的，像上好羊脂玉雕出來一樣的手指。
然後，輕輕一點。
沒有巨響，也沒有什麼花裡胡哨的光。
只有一點純粹的，彷彿能洗乾淨世上所有髒東西的金色光芒，在他指尖，閃了一下就沒了。
那隻不可一世的狼妖頭領，往前衝的身體，猛的僵在半空。它那雙紅色的眼珠子裡，全是沒法相信的恐懼。
它的額頭，那個被柳子立手指點中的地方，出現了一個很小的光點。
然後，光點迅速擴大，金色的裂紋，像蜘蛛網一樣，一下就爬滿了它全身。
“嗷...”
它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悲鳴，整個身體，就在金光裡，安安靜靜的，變成了飛灰。
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的玄鴉衛士，都看傻了，忘了繼續攻擊。
秦薇癱坐在地上，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的背影，腦子空了。
那是什麼力量？
那股氣息，又剛又陽，純粹到了極點。那不是魔道功法，絕對不是！那分明是...比她見過的，任何一個正道宗師的真氣，都要純粹，都要強大的...
正道之力！
一個魔道聖子，為什麼會有這麼恐怖的正道之力？
柳子立好像做了件芝麻小事，他拍了拍手，轉過身，對著傻掉的秦薇，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秦將軍，發什麼呆呢？剩下的小怪，不清理一下？”
...
遙遠的黑暗裡，一雙勾人的眼睛，正透過某種秘術，看著這裡發生的一切。
當看到柳子立指尖那點金光時，眼睛的主人，輕輕“咦”了一聲。
“有意思的人類...明明是魔道的體質，卻能使出這麼純粹的破邪神光。看來這次來京城，不會那麼無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