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危機深查(1 / 1)
沒了頭領,殘餘的妖物當場就亂了套。它們不敢再打,瘋了樣的往那口古井裡鑽,想逃回地下的陰暗世界。
但玄鴉小隊計程車兵,在最初的驚駭過後,很快找回了職業軍人該有的樣子。秦薇一聲簡短又冰冷的命令,他們就組成了一個小絞殺陣,把剩下的翼妖,骨狼妖,一個個釘死在井口前。
一時間,長樂宮裡只剩下箭矢破空跟妖物臨死的哀嚎。
可秦薇的注意力,壓根不在戰場上。
她的目光,像根燒紅的鐵釘,死死的釘在柳子立身上。
夜風吹著他有些單薄的衣衫,那張俊秀的臉上還掛著一絲懶洋洋的,一副事不關己的微笑。就是這個人,剛剛用一種她這輩子都想不到的法子,把一頭實力能跟正道宗師掰手腕的狼妖頭領,燒成了灰。
那是什麼力量?
那點金光雖然一閃而過,但裡頭那股子至剛至陽,純粹浩然的氣息,像烙鐵一樣,燙在了她的神魂上。
那絕對不是魔道功法!
魔道功法,不管怎麼變,根子上都是陰冷,暴戾,詭譎的。可剛才那股力量,卻是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簡直是天下所有邪祟的剋星。
秦薇一輩子嫉惡如仇,跟魔道殺了不知道多少次,她不可能認錯!
一個魔道聖子,血魔宗的少主,為什麼...為什麼能使出比她見過的任何一個正道魁首都要精純霸道的正道之力?
這個疑問,像一把大錘,狠狠的砸在她心上,把她過去二十多年建立的,黑白分明的是非觀,砸出了裂縫。
戰鬥很快就收了尾。
空氣裡都是妖物屍體化成黑水後,散發出的那股子腥臭味。玄鴉衛士們在清理戰場,檢查有沒有漏網之魚,氣氛又壓抑又緊張。
秦薇一步步走到柳子立面前。她想端住九門提督的威嚴跟冷靜,可一開口,聲音自己都覺得有點幹,還有點抖。
“那...是什麼?”
柳子立正興致勃勃的研究地上那灘狼妖化的黑水,那樣子就像在看什麼好玩的化學反應。聽到秦薇問話,他抬起頭,擺出個“你可算問著了”的表情。
“哦,你說剛才那個啊?”他裝出一副傳道授業解惑的樣子,一本正經的說道:“此乃我血魔宗不傳之秘,名為逆轉陰陽·大光明普照神功。”
“...”秦薇的額角,青筋沒來由的跳了一下。她感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極大的侮辱。這名字一聽就是瞎編的!
“你不信?”柳子立攤了攤手,一臉“唉世人太蠢不懂真貨”的惋惜,“秦將軍,你曉不曉得,啥叫極致?物極必反,這是天地至理。當黑暗凝聚到極致,就能生出最耀眼的光明。我們這些混魔道的,一輩子都在琢磨這陰陽轉換的奧秘。只不過,這法子有傷天和,而且對用的人消耗特別大,算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要不是看在將軍你捨生忘死,保家衛國,長得還挺好看的份上,我才懶得用。”
他這番話,七分鬼扯,三分歪理,偏偏還有股子說不清的道理。
秦薇被他那句長得還挺好看說得耳根一熱,心頭那股子想刨根問底的火氣,居然沒來由的消了些。
是啊,物極必反...這在道家的典籍裡,好像也提到過。難道魔道的功法,真能走到這一步?
她還是不信,但看著柳子立那張真誠裡透著狡猾的臉,她發現自己壓根沒法反駁。因為她沒證據,沒法證明他說的是假的。而他一指頭秒了狼妖的事,是鐵打的事實,就擺在眼前。
“歪理邪說。”她最後只能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然後轉身,去處理後面的事。
...
兩天後,九門防禦總司。
氣氛壓抑的能擰出水來。
秦薇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桌案上,擺滿了從長樂宮收集來的各種證物。幾隻被活捉的低階妖物,關在特製的玄鐵籠子裡,不管怎麼審,都只會沒意義的亂吼亂叫。
線索,到這兒,全斷了。
這次妖物滲透,規模不大,但組織性跟紀律性,卻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強得多。它們的目標明確,行動果決,甚至被抓了以後,神魂裡都設了禁制,一問到關鍵問題,立刻就自毀。
這背後,絕對有個高智慧的妖族在統一指揮。
可它們到底想幹嘛?在皇宮肚子裡面建一個巢穴,就為了曬月亮?
秦薇揉著發痛的太陽穴,感覺特別無力。她發現,自己一直引以為傲的追蹤,審訊,偵查手段,在這些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妖物面前,一點用都沒有。
她的大腦,不受控制的,又冒出柳子立那張玩世不恭的臉。
還有他那些聽著荒唐,卻總能說到點子上的歪理。
“妖物生性屬陰,喜好汙穢...”
“它們不是想殺人,它們是想在那裡,建一個窩...”
或許...自己真的該換個思路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心裡鬥爭了一個時辰,秦薇猛的站起身。她脫下那身沉重的甲冑,換上一套方便動的勁裝,拿上一個裝著妖物遺骸跟拓印圖文的盒子,一個人離開了衙門。
秦薇再次出現在質子府門口時,天快黑了。
這一次,她沒了之前的憤怒跟敵意,也沒了興師問罪的氣勢。她的臉上,帶著一絲疲憊,還有一種...拉下臉的決絕。
柳子立正在院子裡,教小皇女祝夢瑤玩一種他叫作狼人殺的桌面遊戲。祝夢瑤正因為被冤枉出局,氣鼓鼓的指著柳子立,說他才是那個大尾巴狼。
看到秦薇走進來,祝夢瑤眼睛一亮,立刻跑了過去:“秦薇姐姐!你快來評評理,柳子立這個壞蛋又欺負我!”
柳子立抬頭看到秦薇,還有她手裡那個盒子,就知道,魚兒,終於上鉤了。
他把還有點不樂意的祝夢瑤打發走了,把秦薇請進了書房。
“秦將軍,稀客啊。”柳子立親手給她倒了杯茶,笑吟吟的問,“看你這表情,莫非是...上門來提親的?”
“柳子立!”秦薇把木盒重重的拍在桌上,打斷了他的胡扯,“我沒時間跟你開玩笑。”
她開啟盒子,把裡面的東西一件件擺在柳子立面前。
“妖物有備而來,我們抓到的活口,問不出任何東西。現場的線索,也都查到了死衚衕。我需要...你的看法。”
說出最後那句話時,秦薇的聲音很輕,好像用光了全身的力氣。
跟一個魔道中人求助,這對她來說,跟背叛自己沒什麼兩樣。但理智告訴她,眼前這個人,是她唯一的希望。
柳子立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他拿起一塊妖物被砸碎後留下的骨片,又看了看那些拓印下來的,鬼畫符一樣的妖文,眼神深了下去。
“秦將軍,你覺得,一支軍隊在敵人後方行動,最重要的三件事是什麼?”他又開始問些奇怪的問題。
秦薇皺眉想了想,答道:“補給,情報,還有一個安全可靠的據點。”
“對了。”柳子立打了個響指,“你再看這些妖物的行動。它們襲擊安康坊,是為了調虎離山,這是在混淆你們的情報;它們想在長樂宮建巢穴,是為了一個安全據點。那麼,第三點,補給呢?”
“補給?”秦薇一愣,“妖物靠陰氣,血食活著,京城人多,陽氣旺,不適合它們長期待著。它們...需要什麼補給?”
“問題就在這兒。”柳子立的目光,落在一張京城地圖上。
“它們不需要吃的,但它們需要力量的源頭。你有沒有想過,它們潛入京城,可能不是為了破壞,也不是為了殺戮,而是為了...尋找某樣東西?”
“尋找東西?”秦薇的思路,一下就開啟了。
“沒錯。一樣對它們來說,特別重要的東西。重要到,足以讓它們不惜一切代價,冒著被你們圍剿的風險,也要鑽進京城的心臟。”柳子立的手指,在地圖上慢慢的劃過。
“它們的行動看起來亂七八糟,但你把這些點連起來看。安康坊的聲東擊西,忘川渡的暗中滲透,長樂宮的築巢...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個地方-皇宮。”
他繼續分析道:“長樂宮的地下水脈,是皇宮陰氣最盛的點。但如果只是為了吸陰氣,城外哪個亂葬崗不比這裡強百倍。它們選這兒,只有一個可能,這裡離它們的目標,最近!或者說,這裡的地脈,是開啟某個封印,或者定位某樣東西的關鍵!”
柳子立拿起那張拓印著妖文的紙。
“至於這些,不是文字,更像是一份地圖的碎片。它們每到一個地方,都在想辦法補全這份地圖,或者說,是在進行某種校準。它們在找路。”
秦薇整個人都呆住了。
柳子立這番分析,完全跳出了她那個追捕與剿滅的框框,從一個更高的,戰略目的的角度,把妖物的所有行為重新給拆解了一遍。
那些看起來孤零零的,沒什麼關聯的事件,從他嘴裡說出來,被穿成了一條清清楚楚的邏輯鏈。
原來...是這樣。
她感覺自己眼前那層厚厚的迷霧,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刷的一下就給撥開了。
“我...我明白了。”秦薇喃喃的說道,她看柳子立的眼神,已經從最開始的警惕,驚疑,變成了純粹的,不帶一點雜質的震撼跟佩服。
“可是,你又是怎麼知道這些的?”她忍不住問出了這個最關鍵的問題。
柳子立神秘的笑了笑,把答案又丟回給了她。
“因為,魔道,最擅長的,就是揣摩慾望。不管是人,還是妖,只要有慾望,行為就一定有邏輯。秦將軍,你覺得,這些妖物,它們在皇宮裡,到底想要找什麼呢?”
這個問題,他沒有回答,而是留給了秦薇。
秦薇看著他那雙好像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心裡突然冒出個念頭。
或許,跟他合作,並不可怕。
真正可怕的,是變成他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