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生死共患難（1 / 1）
京城西郊，亂葬崗深處，有座廢棄的義莊。
這裡本是用來停放無人認領的屍身，百年來陰氣匯聚，尋常人白天都不敢靠近。根據柳子立的推斷，這裡就是妖物在京城最大的中轉站跟據點。
夜色如墨，月光都像是被這兒的陰森給吞了。
秦薇一身黑色勁裝，手持長劍，親自帶隊。她身後是二十名玄鴉小隊最精銳的成員，一個個都屏著呼吸，跟黑暗沒了分別。
而在隊伍的末尾，柳子立提著一個食盒，像個跟著大人出來野餐的富家公子，東張西望，還時不時的打個哈欠。
“你確定要跟來？”秦薇回頭，冷冷的掃了他一眼，“這裡不是醉夢樓，妖物的爪子可不懂憐香惜玉。”
“秦將軍此言差矣。”柳子立晃了晃手裡的食盒，一臉認真的說道：“兵法有云，兵馬未動，糧草先行。你們打生打死，總得有人負責後勤保障吧？我這可是熱乎乎的肉包子。”
一名玄鴉衛士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強忍著沒笑出聲。
秦薇懶得再跟他廢話。她做了一個手勢，二十名玄鴉衛士跟鬼影一樣散開，悄無聲息的包圍了整座義莊。
一切，都按她預演了幾十遍的計劃進行，沒出岔子。
可當他們推開義莊那扇腐朽的大門時，所有人都傻眼了。
裡面空空如也。
沒有妖物，沒有血跡，連一絲妖氣都感覺不到。只有幾具早就爛掉的棺木，跟滿地的灰塵。
“中計了？”一名副官低聲問道，語氣裡帶著不可思議。他們的行動絕對保密，妖物怎麼可能提前察覺？
秦薇的眉頭緊緊鎖起。她走到義莊中央，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點地上的灰塵。
“不對。”她沉聲說，“這裡的灰塵，有被蓋過的痕跡。它們...去了地下！”
她猛的一跺腳，一道渾厚的真氣透體而出，灌入地面。
“轟隆-”
一聲悶響，義莊中央的地板，居然整個塌了下去，露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漆黑洞口。一股腥臭，溼冷，還夾著濃郁妖氣的狂風，從洞中噴了出來！
“準備戰鬥！”秦薇厲聲喝道，第一個縱身躍入了洞口。
玄鴉衛士們立刻跟上。
柳子立慢悠悠的走到洞口，探頭看了一眼，然後把食盒放在一旁，拍了拍手，也跟著跳了下去。
洞穴下面，是個巨大的地下溶洞，四通八達，鐘乳石犬牙交錯，如同巨獸的利齒。
他們剛一落地，四面八方的陰影中，就亮起了一雙雙猩紅的眼睛。
“嘶--”
幾十只長得像蜥蜴，卻能直立行走的妖物，從石壁的縫隙裡爬出，嘴裡滴著腐蝕性的口水，悍不畏死的撲了上來。
“結陣！”
秦薇臨危不亂，一聲令下，玄鴉衛士們迅速的組成一個防禦圓陣。盾牌在外，長矛在內，弩箭手在中間，陣型轉換熟練無比。
霎時間，箭矢破空的聲音，利刃入肉的聲音，還有妖物垂死的哀嚎，在溶洞裡響成一片。
玄鴉小隊到底是精銳，面對數量是自己好幾倍的敵人，非但沒有慌亂，反而穩紮穩打，把一波又一波的攻勢全都給擋了下來。
可柳子立卻站在陣型邊緣，皺起了眉頭。
“不對勁。”他對旁邊的秦薇說，“太順利了。這些低階的鱗甲妖，只是炮灰，它們在消耗你們的體力跟箭矢。”
秦薇心裡也清楚。她一邊揮劍斬殺撲上來的妖物，一邊冷靜的觀察著四周。
就在他們把最後一頭鱗甲妖斬殺時，溶洞深處，傳來了幾聲沉重的腳步聲。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三隻身高過丈，拿著巨型石斧的牛頭妖，從黑暗裡走了出來。它們渾身肌肉疙瘩，皮膚是岩石般的灰褐色，那妖氣，比之前的鱗甲妖強了不知多少倍。
“是巖膚牛妖！它們的防禦力極強，破甲箭也難穿透！”一名衛士驚呼道。
“射它們的眼睛跟關節！”秦薇立刻下令。
但是，這些牛妖的戰鬥經驗異常豐富。它們居然用手臂護住頭臉，邁開沉重的步子，直接對著玄鴉小隊的陣型就撞了過來！
“轟！”
最前面的牛妖，就像一輛失控的攻城錘，狠狠的撞在了盾陣上。
兩個頂在最前面的玄鴉衛士，連人帶盾，都被撞得倒飛出去，嘴裡鮮血狂噴，一下就沒了戰鬥力。
陣型，出現了一個缺口！
“該死！”
秦薇怒喝一聲，真氣爆發，長劍快如閃電，主動的迎向了另一頭牛妖。她身形靈動，劍光閃爍，專攻牛妖的下盤和關節。
可就在她與牛妖纏鬥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她腳下的地面，毫無徵兆的變成了一片流沙！秦薇猝不及防，半個身子都陷了進去，行動一下子受了限制。
是土遁妖術！
溶洞的陰影中，一個矮小猥瑣，像地鼠似的妖物，正對著她發出得意的怪笑。
而那頭跟她對戰的牛妖，抓住了這個絕好的機會，發出一聲能震破耳膜的咆哮，手裡的巨斧，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當頭劈下！
這一斧，又重又猛，封死了秦薇所有的退路。
死亡的氣息，一下就籠罩了她。
秦薇的眼裡，閃過一絲絕望和不甘。她沒想到，自己戎馬一生，最後居然會死在這兒。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哎，本來只想當個後勤，奈何總有人逼我加班。”
一道身影，快得像一道流光，一下出現在秦薇身前。
是柳子立。
他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面對那開山裂石的一斧，他甚至連看都沒看。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食指跟中指併攏，對著那柄呼嘯而來的巨斧，輕輕的一劃。
預想中的驚天巨響並沒有出現。
一道純粹到極點的，像是能斬斷世間萬物的金色劍氣，從他的指尖迸發。
那柄由萬年黑曜石打造的巨斧，在接觸到金色劍氣的瞬間，居然如同熱刀切牛油般，被無聲無息的，從中剖成了兩半！
“？？？”
牛妖那不太靈光的腦子裡，充滿了大大的問號。它呆呆的看著自己手裡只剩半截的斧柄，一時沒反應過來。
而那道金色劍氣，在斬斷巨斧之後，勢頭不減，一下就掠過了牛妖的脖頸。
一顆碩大的牛頭，沖天而起。
秒殺！！
跟著，柳子立身形一晃，跟瞬移似的，出現在那隻偷襲的土行妖面前。
土行妖臉上的獰笑還沒散去，就看到一隻放大的腳底板，在它的視野中，越來越大。
“砰！”
柳子立一腳，將它像皮球一樣，狠狠的踩進了地裡，只留下一個腦袋在外面，雙眼翻白，口吐白沫。
做完這一切，柳子立才回過身，對著傻了眼的眾人，攤了攤手。
“都看著我幹嘛？另外兩頭，不解決掉留著過年嗎？”
剩下的玄鴉衛士們這才反應過來，士氣一下子高漲起來，怒吼著撲向了那兩隻同樣處於懵逼狀態的牛妖。
柳子立走到秦薇身邊，伸出手，將她從流沙中拉了出來。
“秦將軍，沒事吧？”
秦薇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她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震撼！！
她死死的盯著柳子立，那眼神，像是要把他裡裡外外扒個乾淨。
剛剛那道劍氣...
至陽至剛，鋒銳無匹！那分明是正道劍修，做夢都想要的浩然劍罡！而且，那劍罡的精純程度，比她見過的，當世最頂尖的劍道宗師都還要強上三分！
一個魔道聖子，血魔宗的傳人，怎麼可能...怎麼可能用出這麼恐怖的正道劍法？
他到底是誰？！？！
“你的傷...”柳子立的目光，落在了她手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上，那是剛才為了躲避斧刃，被斧風所傷。
秦薇剛想說“無妨”，柳子立卻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抓住了她的手腕。
一股溫暖而精純的能量，從他的掌心，慢慢渡入她的體內。
那不是魔道的陰寒真氣，而是一種充滿生機跟活力，純淨到極點的力量。秦薇只感覺一股暖流流遍全身，傷口的劇痛在快速的減輕，連消耗的體力，都在快速恢復。
她的臉，不受控制的，紅到了耳根。
這是她第一次，與一個男子，有如此親密的接觸。
而這個男子，還是一個她曾經最厭惡，最警惕的...魔頭。
“你...”她想抽回手，卻發現對方的手，握得很緊。
“別動。”柳子立皺著眉，一本正經的說道：“妖氣入體，不逼出來，會留下後患。你這細皮嫩肉的，留個疤多難看。”
秦薇的心，沒來由的漏跳了一拍。她低下頭，不敢再看柳子立的眼睛。
溶洞裡，最後的戰鬥也已接近尾聲。
秦薇感受著手腕上傳來的溫度，跟體內那股讓她感到無比安心的力量，大腦一片混亂。
眼前這個男人，身上充滿了謎團。
他放浪不羈，卻又智謀過人。他看著像個廢柴，卻又強得深不可測。他頂著魔道聖子的名頭，乾的卻是比誰都正的正道事兒。
他救了她的命，此刻又在為她療傷。
她心裡那座由“正邪不兩立”構築起來的堅冰，就在這時，徹底崩塌，碎得一塌糊塗。
她看著柳子立那張專注的側臉，心裡忽然冒出了一個連自己都覺得荒謬的念頭。
或許...和他站在一起，也不是一件...那麼難接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