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狂會不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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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妥協了。”

這句話從畢自嚴的嘴裡說出來,像是充滿了憤懣和無奈的樣子。

可朱由檢卻能聽出這其中的虛偽。

於是朱由檢適時接過話頭,目光如炬地說道:“妥協?說的這麼好聽?當真是位裝糊塗的高手啊!只要稍作僵持,朝堂施壓之下,魏忠賢縱然是咬碎牙,也得把吞的銀子原數吐出來,可你偏要低頭,怕日後難立足,閹黨、東林黨兩頭討好,無論哪邊開口你都照單全收,硬生生把大明的國庫,折騰成這副千瘡百孔的模樣,朕說的可對?”

畢自嚴跪坐在地,他望著朱由檢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神,所有的言辭都成了漏風的破布——是啊,他是戶部尚書,掌握著天下財力的斡旋,卻在魏忠賢跟前彎了腰,在錢謙益那兒鬆了口,國庫如今空虛,他又能辯駁些什麼呢?

最終,畢自嚴重重磕下頭,額角撞在青磚上,悶響裡只剩一句:“陛下,罪臣無話可說。”

“朕料你也無話可說。”

朱由檢收回目光,聲音隱隱有些發冷:“把你剛才沒說完的話說完,江南稅監賬冊怎麼了?”

畢自嚴伏地的身子再次僵了僵,喉結滾了滾,啞聲道:“陛下,別說那賬冊老臣拿不到,就算老臣拿到了又能怎麼樣呢?魏忠賢就會老老實實將已經吞進肚子裡的銀子乖乖拿出來嗎?不可能的,據老臣猜測,陛下能拿到的肯定只有.....”

說到這裡,畢自嚴心虛地看了一眼朱由檢,發現他沒看向自己之後,這才伸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繼續說道:“只有一本假賬而已。”

聽完這話,朱由檢皺了皺眉,心說這畢自嚴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啊?

自己要的是賬本嗎?

真的假的又能怎麼樣呢?

只要是從魏忠賢那裡出來的,到了他手裡,那還不是想怎麼改就怎麼改?

怎麼?

腦袋和屁股裝反了?

魏忠賢夠權傾朝野了吧?

你去問問魏忠賢,看他敢不敢當著大家的面,說一句皇帝的不是?

大家都是要臉的,你如果私下偷偷的說,那大家就算知道了也只會一帶而過,沒有人會真的追究,可你要是把這東西擺在明面上,那可就是相當於打所有人的臉了,至於後果你可以參考一下土木堡之變後,錦衣衛指揮使馬順,因為替大太監王振說話,被幾個七八十歲的老言官,當著皇帝的面,活活捶死的事兒。

君不見十常侍乎?

可當他看到畢自嚴一臉嚴肅表情的時候,他才意識到畢自嚴這次可能真的沒裝糊塗,他是真沒聽明白.....

“畢愛卿到底還是沒悟透,賬本的真與假,朕從來就不在乎,朕只在乎你的立場,你知道範閒這個人嗎?”

“回陛下,臣從未聽過這名字。”

“不必聽過,你只需要知道範閒能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官,一躍而成皇帝身邊的紅人,原因無外乎兩個字——孤臣。”

最後兩字落地,畢自嚴猛地看向朱由檢,哪怕他再木訥,此刻也終於明白了朱由檢話中的意思:這是要他斬斷所有朋黨牽連,做一個只效忠皇帝的“孤臣”。

可他此刻還有什麼別的選擇嗎?

不同意?

那個叫趙磊的已經把刀送到朱由檢手裡了,自己敢說一個不字,估計明天菜市口自己就是第一刀。

同意?

別問號了,同意吧!以後再死總好過明天就死吧?

更何況,這種孤臣一般都代表著皇帝的臉面,總不至於真有不開眼的上來就奔著搞死自己來吧?

這麼想想,投靠朱由檢好像還...不錯?

不對,什麼叫投靠?

我素來便是陛下赤膽忠心,肝腦塗地的臣子啊!

當下,畢自嚴也不顧自己五十來歲的高齡,朝著朱由檢腳邊爬去。

這一下給朱由檢嚇了一跳,心說好傢伙,真要兩步栽死在這,自己今天不是白忙活了?

“停!可以了!朕已經完全明白你的忠心了。”

朱由檢一邊拿手虛點著畢自嚴,同時可能是覺得這老貨離自己腿實在太近了,下意識嫌棄地往後退了半步。

看到畢自嚴離自己只有不到一米的距離,朱由檢心裡有些發緊,生怕再說兩句,這一臉褶子的老貨突然暴起,撲上來抱住自己大腿怎麼辦?

“咳咳,畢愛卿年紀也不小了,跪了這麼久,起來吧。”

畢自嚴撐著膝蓋起身,抬眼瞅見自己離朱由檢不過一步距離,驚得渾身一顫,忙不迭往後退了兩步,垂首躬身:“陛下恕罪,臣失禮了。”

“無礙,只是,現在這第一檔子事兒,畢愛卿可曾明白?”

“老臣明白,三日之內,江南稅監賬冊必然送到陛下手中!”

聽到這個時間,朱由檢就明白畢自嚴聽懂了自己的暗示,畢竟這麼短時間內,想把真的賬冊從魏忠賢手上搞出來,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暗自點頭後,他再次看向畢自嚴:“至於這海禁之事,朕對你有兩個要求,第一要快,最好後天的朝會上你就提出來!有問題嗎?”

話音剛落,他就看見畢自嚴嘴唇蠕動,想開口又硬生生憋回去,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叫朱由檢太陽穴突突直跳,索性主動開口:“有話就說。”

畢自嚴連忙俯身:

“陛下,江南稅監局的賬冊一旦到手,軍費的問題已經迎刃而解,又何必多此一舉,要開海禁呢?”

朱由檢心底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當然是為了讓其他朝臣孤立你、排擠你、看不上你了唄!

你要是不夠顯眼的話,其他人怎麼能知道,原來在這朝堂上除了閹黨和東林黨之外,還有自己這一派保皇黨呢?

得讓所有人看到,你這一派只認自己這個皇帝的話,至於旁人,根本連正眼都懶得瞧一眼!

可明面上當然不能這麼說。

於是緩聲對畢自嚴說道:“除了軍費之外,大明其他地區還有不小的經濟缺口,比如各處旱、澇地區的賑災,比如前方將士的撫卹等等,若是不開海禁,只靠江南一地的稅收,怕是不夠啊....”

話未說完,畢自嚴連忙拱手:

“老臣明白陛下深意了,還請陛下明示第二樁事吧!”

“從明日開始,你在朝堂上越高調越好,只要不是當著朕的面動手,其他的都隨便你,放心,朕自會為你兜底撐腰。”

畢自嚴忙叩首表忠心:

“陛下放心,老臣願如範閒一般,做陛下最忠誠的孤臣!”

朱由檢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朕自然相信畢愛卿,若是沒有疑問,便趕緊去安排吧。”

看著畢自嚴感恩戴德離去的背影,朱由檢心中暗想:

“可範閒之所以能活下來,是因為慶帝是他爹啊........

畢自嚴退出乾清宮,腳剛沾到外面的青磚,渾身冷汗忽得透了官袍。

他攥緊拳頭,咬牙暗罵,罵的卻不是朱由檢,也不是魏忠賢....

“趙磊這個蠢貨!故意給我整這一出是吧?不就是想給你爹升官嗎?行!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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