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想投胎?慢慢排隊吧(1 / 1)
甲士駕起陰風,載著安然直奔城西。
越靠近,那銀色的淨怨塵就越是密集明亮,彷彿在枉死城厚重的天穹上撕開了一道口子,讓那片流轉著綺麗色彩的水墨天空再次顯露出來。
在光塵最濃郁的核心處,一個身影正仰著臉,呆呆地望著頭頂的奇景,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空洞麻木,而是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清明和震撼。
正是孫有才。
甲士按落風頭,安然幾步跑過去,笑著拍了下他的肩膀:“喂,孫大白話,清醒過來了?”
孫有才猛地一激靈,回過頭,小眼睛連著眨巴了好幾下,才結結巴巴地驚呼:“你你你……你是……安……安老闆?!”
“對,是我。”安然點點頭,“其實我是陰陽引渡使,你可以理解為地府的特聘陰差。”
“地府?陰差?!”
孫有才一個戰術後仰,差點沒站穩,乾脆順勢跪在地上,砰砰砰磕起頭來:“對不起!對不起啊安老闆!我不該罵你是慫包蛋子!是我有眼不識閻王爺!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一般見識,千萬別抓我下地獄啊!我知道錯了,真知道錯了!”
安然被他這反應逗樂了,伸手把他拽起來:“我不是閻王爺,也沒打算抓你下地獄。不過為了你這事,我前前後後又是搭人情又是搭錢,你要是心裡實在過意不去,就在地府好好幹活,爭取早點把欠我的補上。”
孫有才一愣,臉頓時垮了下來:“啊?在地府,也得幹活啊?”
“那可不嘛。”安然一攤手,“宇宙的盡頭也許在鐵嶺,但打工,沒有盡頭,到哪兒都逃不掉。”
孫有才似乎對“打工”這倆字有著刻在靈魂裡的厭惡,整張臉皺成了苦瓜。
他湊近安然,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問:“地府的老闆心黑不?活兒累不累?會不會也拖欠工資啥的?”
安然故意板起臉,“黑!可不是一般的黑!拖欠工資那都是基本操作,還有各種吃拿卡要,比陽間的資本家狠多了。”
“啊?!!”孫有才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頭上的淨怨塵都跟著晃盪了一下,差點散掉。
安然見狀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逗你玩呢!放心吧,也有心不黑的老闆,就比如,我。”
“你?”孫有才的小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你在陰間,也做買賣?”
“不然呢?”安然挑了挑眉,“你以為我讓村裡人扎的那些烤豬、燒餅都送哪兒去了?我在地府開的食品店,生意火著呢!”
孫有才的嘴巴再次張大,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正當安然想再給他詳細介紹一下陰間的商業前景時,一陣陰風捲地而來,侯展帶著兩個手下鬼吏飄然而至。
一見安然也在,侯展立馬抱拳,堆著一臉諂笑:“呦,上差,您早過來啦?巧了嘛這不是,您這朋友怨念散淨,這可是幾百年都難得一見的稀奇事。俺正奉命帶他去酆都城入鬼籍呢,上差要不要一塊過去瞧瞧熱鬧?”
安然還真沒見過地府入籍,頓時來了興致:“行啊,去看看。”
“好嘞,上差您請好。”侯展應了一聲,示意手下。
一個鬼吏麻利地拔起孫有才的墓碑扛在肩上,另一個上前一把抓住孫有才的胳膊,輕飄飄就把他提溜到了陰風之上。
安然沒忘向帶路的甲士道謝,隨後便和侯展一行飛離了枉死城。
孫有才是頭一次體驗飛行,嚇得腿肚子直抽筋,整個人趴在陰風雲上,一動不敢動。
安然早就習慣了,淡定地站在風中,還有閒心跟他聊天:“孫大白話,跟你說個正事。陽間那邊,你家裡人一共得了130萬。”
“啥?!一……一百三十萬?!!”孫有才猛地抬起頭,眼睛瞪溜圓,瞬間忘了害怕。
他生前做夢都想發橫財,沒想到這橫財夢,竟應在了自己死後。
一陣短暫的興奮後,便是巨大的失落。
可惜,這錢他自己是一分也花不著了。
咂了咂嘴,孫有才哭喪著臉問:“這錢,都是咋來的?”
“鎮長家拿了30萬,算是謝禮和賠罪。另外100萬,是我成立的見義勇為基金會給的撫卹金,都是你應得的。另外,你看看這筆錢到底怎麼分,別讓你媳婦和你爸媽因為錢再打起來。”
“哦。”孫有才點點頭,改趴成盤腿坐,皺著眉頭認真琢磨起來。
“我爸媽得留一筆養老錢,就給他們66萬吧,六六大順,圖個吉利。我媳婦,給20萬,加上保險賠的20萬,她手裡有40萬,夠她往後過日子了。剩下的,全都給我姑娘,讓她好好上學,這錢應該夠她上大學的花銷了。”
安然點頭說:“成,一會兒辦完入籍,你給他們寫封信,把想說的話,還有這錢怎麼分都寫清楚。等我回陽間,幫你捎給他們。”
“還能帶信呢?!”孫有才的眼睛又瞪大了一圈,活像個炮眼金魚。
“烤豬燒餅都能送下來,一封信算啥?”安然笑了笑,隨即語氣認真了些,“但是,我不建議你和他們說太多陰間的事情。你把陰間描述得太詳細了,有可能會讓他們有輕生的念頭,尤其是你爸媽。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孫有才瞬間懂了,連忙用力點頭:“懂!我懂!安老闆你說得對!”
“明白就好。所以寫信的時候,多寫點安慰他們的話,讓他們好好過日子,就說他們過得好了,你就能安心投胎了。”
孫有才重重地“嗯”了一聲,然後帶著點期待和忐忑問:“安老闆,那我,馬上就能投胎了嗎?”
這個問題安然也答不上來,只能看向一旁的侯展。
侯展嘿嘿一笑,賣了個關子,語氣微妙地說:“這個嘛,恁過去一看就知道嘞。”
說話間,酆都城那巍峨如山的巨大城牆已映入眼中。
孫有才哪見過這陣仗,當時就嚇僵了,全身骨頭節都嘎嘣作響。
城門口的守城鬼吏換了一撥生面孔,但顯然都聽過安然的光輝事蹟。
一見他們過來,趕緊開啟角門,同時一個個下捂緊了自己腰間的錢袋子,眼神裡充滿了警惕。
安然也懶得解釋,一行人徑直入城。
飛過氣象森嚴的天地銀行總行,又沿著筆直的大道飛行了約莫六里地,前方赫然出現一座金光燦燦的高高山巒。
山上殿宇林立,雕樑畫棟,極盡奢華,與地府其他地方陰森昏暗的風格截然不同,有點晃得人睜不開眼。
山門前矗立著巨大的金色牌樓,上面四個鎏金大字龍飛鳳舞:地下名山。
侯展在山門前按落陰風。
安然雙腳還沒沾地,眉頭就已經死死擰成了一個“川”字。
就見從山上的廟堂開始,密密麻麻、烏烏央央的鬼魂排成了一條難以望見盡頭的長龍,隊伍沿著山路蜿蜒而下,一路排出山門,又在山門外面另拐了九曲一百八十來個彎,怎一個恐怖了得!
安然看得頭皮發麻,冷汗差點沒下來。
“這……都是等著入籍的?!”安然驚愕地看向侯展。
侯展咧了咧嘴,“是呀,都是入籍的。這上山之路一萬里,路上陰魂百萬餘。想入酆都鬼籍,可不是一件容易事,恁這位朋友要投胎,得慢慢排著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