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教你,如何定義“直線”(1 / 1)
“找到你了。”
什麼意思?
找到誰了?
龍戰野的反應最快,他戎馬半生,對危機的嗅覺遠超常人。
他沒有問蘇晨是怎麼做到的,而是直接問了最關鍵的問題。
“他在哪?”
蘇晨抬起手,指向天空。
“首都星圈外,第三行星軌道同步帶,一處早已廢棄的訊號中繼站的引力陰影裡。”
他的話說得如此清晰,如此篤定,彷彿不是在進行推算,而是在唸一份早已爛熟於心的地圖。
陸銘徹底懵了,他下意識地調出手環的星圖,快速輸入座標。
結果讓他呼吸一滯。
那個位置,是帝國天基監測網路最著名的“鬼影區”之一。
由於複雜的引力干擾和背景輻射,任何雷達波束和光學偵測訊號經過那裡都會被扭曲,傳回來的全都是無意義的雜波。
帝國軍方曾三次派遣艦隊前往清掃,結果一無所獲。
久而久之,那裡就成了一處被標記為“絕對安全”的訊號盲區。
“不可能。”陸銘喃喃道,“我們的‘天眼’系統掃描過那裡無數次,就連引力透鏡陣列都無法穿透那片區域的干擾。”
“你們的‘天眼’,是基於電磁波和引力波進行索敵的。”蘇晨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常識,“而對方的隱形技術,作用於空間曲率本身。你們用尺子去量一個被摺疊起來的空間,當然什麼都量不到。”
這番話,再一次擊穿了陸銘的知識壁壘。
秦雅的理解則更快,她立刻抓住了重點:“你有辦法鎖定他?”
“剛才。”蘇晨晃了晃自己那隻剛剛捏爆了資料流的右手,“他想汙染我的東西,就必須建立一條‘通道’。他關門的速度很快,可惜,我的手比他更快。”
那條被他抽出來的,不僅僅是攻擊性的資料。
更是一根線。
一根連線著獵物與獵人的,因果之線。
龍戰野的雙眼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透過最高軍事頻道下達了指令。
“命令!帝國第三艦隊‘赤龍’,放棄原定巡航任務,立刻躍遷至指定座標!啟動最高階別的空間封鎖協議!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把他給我釘死在那裡!”
“將軍!”頻道那頭傳來艦隊指揮官沉穩有力的聲音,“我們無法鎖定目標,‘鬼影區’的干擾會讓我們的火控系統全部失靈!”
“蘇先生。”龍戰野猛地轉向蘇晨,他的姿態放得極低,甚至帶上了一絲請求的意味,“我需要你。”
蘇晨沒有回答。
他轉身走回自己的工坊,秦雅和陸銘立刻跟了上去。
只見蘇晨在一個堆滿了廢舊零件的角落裡翻找起來。
他很快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一個報廢的民用衛星電視接收器,就是那種俗稱“鍋蓋”的老古董。
在龍戰野驚疑不定的注視下,蘇晨將那個“鍋蓋”放在工作臺上,又隨手從旁邊的廢料箱裡,抓出了一把閃爍著暗淡光澤的金屬粉末。
他將粉末均勻地撒在“鍋蓋”的弧面上,然後拿起一把造型奇特的焊槍,對著弧面開始進行一種外人完全無法理解的操作。
那焊槍噴出的不是火焰,而是一種近乎於無形的力場。
力場過處,那些金屬粉末彷彿被賦予了生命,自行排列組合,在弧面上迅速勾勒出一幅玄奧至極的立體紋路。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十秒。
蘇晨停下手,將改造好的“鍋蓋”遞給秦雅。
“把它接入第三艦隊的火控主腦,替換掉他們的索敵雷達陣列。”
秦雅呆住了。
用一個衛星鍋蓋,去替換帝國最精銳艦隊價值數百億的索敵雷達?
這是在開玩笑嗎?
“這是命令!”龍戰野的聲音不容置疑。
他看不懂蘇晨的操作,但他看得懂蘇晨的自信。
……
冰冷的宇宙深處。
“赤龍”艦隊的三艘主力艦,呈品字形,死死鎖住了那片寂靜的“鬼影區”。
艦橋內,氣氛凝重。
艦隊指揮官凌璇,帝國最年輕的女性艦長,正緊鎖眉頭看著主螢幕上那一片毫無變化的資料雜波。
她有著一頭利落的短髮,眼神如鷹隼般銳利。
“將軍的命令收到了嗎?”她問。
“收到了,指揮官。”副官的表情有些古怪,“指揮中心傳來一份新的硬體接入協議,要求我們……用這個,替換掉主索敵雷達。”
副官將一份三維結構圖投射到凌璇面前。
那是一個鏽跡斑斑的衛星鍋蓋。
凌璇的眉毛狠狠跳了一下。
“執行命令。”她最終還是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軍人的天職是服從。
很快,新的裝置被虛擬接入系統。
就在接入完成的一瞬間,主螢幕上那片令人煩躁的雜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純粹的,深邃的黑暗。
彷彿整個世界都被關了燈。
“怎麼回事?雷達宕機了?”技術軍官驚呼。
也就在這時,一個陌生的,平靜的男性聲音,毫無徵兆地在整個艦橋內響起。
“不要慌,我只是讓你們的世界安靜了一點。”
凌璇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誰的聲音?他竟然能直接切入艦隊的內部通訊頻道!
“現在,把你們的武器系統,對準我發給你們的那個‘點’。”
隨著話音落下,那片純粹的黑暗中,突兀地出現了一個散發著柔和白光的,針尖大小的點。
它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那裡,清晰得不講任何道理。
“開火。”
那個聲音下達了第二個指令。
“等等!”凌璇立刻制止了準備按動發射按鈕的武器官,“你是誰?我無法確認目標的真實性,在沒有有效索敵資料支撐的情況下,這不符合交戰條例!”
她不能拿整支艦隊的彈藥儲備,去攻擊一個莫名其妙的光點。
那個聲音沉默了兩秒。
“你們的導彈,之所以打不準,是因為你們和目標之間,隔著一層被扭曲的空間。你們發射的,是一條曲線。”
“現在。”
“我幫你們,重新定義了‘直線’的含義。”
這句話,如同一道創世的驚雷,在凌璇的腦海中炸響。
她無法理解,但她感受到了其中蘊含的,那種超越一切物理法則的,絕對的“權柄”。
“開火!”她用盡全身的力氣,下達了命令。
“嗖!嗖!嗖!”
數百枚搭載著空間撕裂彈頭的導彈,從三艘戰艦上呼嘯而出,沒有進行任何常規的軌道修正,就那樣直挺挺地,像最原始的標槍一樣,射向了那個白點。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奇蹟發生了。
那些導彈在飛行的過程中,其周圍的空間,竟然像水面一樣,產生了肉眼可見的漣漪。
它們並非在空間中穿行。
而是在拉扯著空間本身,向著那個點,進行著一種“墜落”。
隱藏在引力陰影中的黑色艦船內。
“觀測者”正準備啟動最後的空間躍遷。
他對於被發現,並沒有太多的意外。
那個能徒手捏碎“神啟”之力的男人,做出任何事,他都不會覺得奇怪。
但他依舊有恃無恐。
因為他乘坐的這艘“方舟”,是議會利用最大的一塊“域外遺物”碎片改造而成,它不遵循這個世界的物理規律。
只要他想走,沒人能攔得住。
“躍遷引擎啟動,三,二……”
刺耳的警報聲,毫無徵兆地響徹了整艘“方舟”。
“警告!警告!檢測到高維空間錨點鎖定!我們的空間曲率被強制撫平了!”
“不可能!”“觀測者”第一次失態,“這個宇宙,不存在能鎖定‘方舟’的技術!”
“敵襲!是帝國的導彈!”
“不用理會,他們……”
“觀測者”的話還沒說完,他的眼前,就被一片毀滅性的白光所吞噬。
那些導彈,無視了“方舟”所有的空間屏障和能量護盾,精準地,命中了艦船的每一個核心區域。
轟!
一團堪比超新星爆發的光芒,在寂靜的宇宙中驟然亮起。
“赤龍”艦隊的艦橋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螢幕上那毀天滅地的一幕。
一擊。
僅僅一擊。
一個能讓帝國軍方束手無策的幽靈,就被徹底抹除了。
“目標……已確認摧毀。”武器官的聲音都在發顫。
凌璇緩緩地靠在指揮席上,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她抬頭,彷彿想透過冰冷的鋼鐵,看到那個聲音主人的樣子。
那個男人,到底是誰?
他究竟,是怎樣一個存在?
然而,事情並沒有結束。
“別高興得太早。”蘇晨的聲音再次響起,“他金蟬脫殼了。”
就在爆炸的核心處,一艘只有不到十米長的,彷彿黑色水滴般的逃生艙,以一種遠超常規飛行器極限的速度,撕裂空間,瞬間消失在了所有人的感知中。
“觀測者”逃了。
他在導彈命中前的最後一秒,啟動了備用方案,放棄了整艘“方舟”,獨自逃生。
“他帶不走所有東西。”蘇晨的語氣裡,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我給他留了件‘禮物’,他不得不收下。”
隨著蘇晨的話,一道指令憑空出現在凌璇的控制檯上。
那是一個全新的座標。
凌璇立刻命令艦隊前往。
很快,他們在一片狼藉的爆炸殘骸中,發現了一個靜靜漂浮著的,通體由暗金色金屬打造的,邊長約三米的立方體箱子。
箱子表面刻滿了無法解讀的詭異紋路,整體散發著一種讓人心悸的,不祥的氣息。
它就像一座來自地獄的魔方,僅僅是看著它,就讓人感覺自己的精神正在被汙染。
“這是什麼?”凌璇感到了強烈的危險。
“我把你們所有的導彈,在命中前的一瞬間,裡面的爆炸物全部替換成了壓縮材料。”
蘇晨的聲音悠悠傳來。
“我用你們的導彈,給他現場列印了一個‘棺材’,順便把他最重要的一個實驗品,連帶著一小塊‘方舟’的核心碎片,一起封在了裡面。”
“帶回來,給我。”
……
半個小時後。
蘇晨的工坊。
那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暗金色金屬箱,被力場發生器小心翼翼地懸浮在半空中。
龍戰野,秦雅,陸銘,還有剛剛從前線趕回來的凌璇,四個人,將小小的工坊擠得滿滿當當。
他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個箱子上。
“這裡面,到底是什麼?”龍戰野沉聲問道。
蘇晨沒有回答。
他從工具箱裡,拿出了一個全新的,從未展示過的工具。
那是一個外形類似手持掃描器的東西,但前端沒有任何鏡頭,只有一個不斷收縮旋轉的,彷彿某種生物瞳孔的光圈。
“資訊結構掃描器。”蘇晨簡單介紹了一句。
他將儀器對準了那個金屬箱。
“滴。”
儀器啟動,一道無形的資料流射向箱體。
下一秒,掃描器的螢幕上,沒有出現任何物質成分分析,也沒有出現任何能量讀數。
螢幕上只浮現出了一行鮮紅的,不斷閃爍的,彷彿帶著尖叫的文字。
【警告:掃描到敵對性模因造物。】
【識別代號:“最初的謊言”。】
【汙染性評估:概念級。】
【解析建議:放棄解析。立刻將目標放逐至資訊熵為零的絕對虛無空間。】
在場的所有人,都看不懂這行字的具體含義。
但他們都看懂了最後一句話所代表的,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那不是建議。
那是來自一個更高層次文明的,最絕望的警告。
絕對虛無空間。
這個片語像一根冰錐,刺入了在場每個人的神經。
龍戰野,凌璇,他們是軍人,他們的世界由座標,指令和火力構成。
秦雅,陸銘,他們是科學家,他們的世界由公式,資料和法則構成。
但此刻,他們的世界觀,正在被螢幕上那行血紅的文字無情地撕裂。
“模因造物,概念級汙染。”秦雅的聲音乾澀,她作為帝國最頂尖的頭腦之一,勉強能理解這幾個字背後所代表的恐怖,“它不是透過能量或物理手段進行攻擊,它是……一種思想病毒。”
“只要觀察它,認知它,甚至只是理解了它的存在,就可能被感染。”
她的話讓工坊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凌璇下意識地移開視線,不再去看那個詭異的金屬箱。
陸銘更是臉色慘白,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
只有龍戰野,依舊死死地盯著那個箱子,他的眼神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屬於統帥的,絕對的冷靜。
“帝國的疆域內,沒有‘絕對虛無’。”他沉聲說道,每一個字都像鐵塊落地,“也就是說,我們處理不了它。”
這是一個陳述句,也是一個最絕望的結論。
蘇晨關掉了掃描器。
“處理不了,就只能開啟它。”他說道。
“你瘋了!”陸銘脫口而出,“秦雅師妹都說了,認知它就會被汙染!你現在還要主動開啟它?”
蘇晨看了他一眼。
“不開啟,難道留著它在這裡過年?”
“我們現在已經被它‘鎖定’了。”蘇晨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從我們知道有這麼個東西存在開始,‘汙染’就已經開始了。現在無非是兩個選擇,開啟它或者被它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