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盒子裡的謊言,與帝國的喪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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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啟它?

這個念頭本身,就帶著一種褻瀆神明般的瘋狂。

“不行!”陸銘的聲音都變了調,他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靠在牆上,才能勉強站穩,“蘇先生,我們不能賭!概念級汙染,那意味著它本身就是一種規則層面的武器!我們的物理定律,我們的邏輯認知,在它面前可能根本不起作用!”

他幾乎是用哀求的語氣在說話。

這位曾經自負的帝國天才,此刻的恐懼源於他最引以為傲的知識。

因為懂得,所以畏懼。

秦雅沒有說話,但她緊握的拳頭指節已經發白。她的大腦正在以超負荷的狀態運轉,試圖為眼前的困境構建一個哪怕是最基礎的理論模型,結果卻是一片空白。

科學,在這裡失效了。

“龍將軍!”陸銘見說不動蘇晨,只能將最後的希望投向龍戰野,“下令吧!立刻將它送上太空,用曲率引擎將它拋射到星系之外,離我們越遠越好!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龍戰野沒有理會陸銘。

他那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眼睛,自始至終,都只看著蘇晨一個人。

“你有幾成把握?”他問。

這個問題,代表了他已經做出了選擇。

在理智與未知之間,他選擇相信眼前這個創造了奇蹟的年輕人。

“這不是把握的問題。”蘇晨搖了搖頭,“而是我們已經坐在了牌桌上,要麼選擇怎麼出牌,要麼等著被規則本身淘汰。”

他拿起工作臺上一個從未見過的工具。

那東西外形酷似一把手槍,槍身卻佈滿了精密的散熱格柵,槍口沒有準星,只有一個不斷開合的銀色光圈。

“資訊剝離槍。”蘇晨的介紹一如既往的簡潔,“它的作用不是切割物質,而是剝離定義。”

他舉起槍,對準了那個暗金色的金屬箱。

“比如,剝離它‘封閉’這個定義。”

這一刻,工坊內的空氣彷彿被抽乾了。

秦雅和陸銘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剝離一個物體“封閉”的定義?

這是什麼意思?

這意味著,這把槍射出去的,不是子彈,不是能量,而是對世界基本規則的修改指令!

“退後。”蘇晨的聲音很輕。

龍戰野毫不猶豫,拉著還有些發愣的凌璇向後退去。

秦雅也立刻反應過來,拽著已經腿軟的陸銘退到了工坊門口。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蘇晨扣動了扳機。

沒有聲音,沒有光效。

一道無形的波動,從槍口一閃而逝。

在眾人驚駭的注視下,那個暗金色的金屬箱,沒有被開啟,沒有被熔化,更沒有爆炸。

它只是,變得透明瞭。

就像一段被刪除了渲染圖層的三維模型,箱體的外殼輪廓還在,但內部的一切,已經清晰地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箱子裡面,沒有眾人預想中的能量核心,也沒有什麼扭曲的怪物。

只有一個蜷縮著的人。

一個穿著帝國制式動力甲,卻早已死去多時計程車兵。

他的屍體儲存完好,甚至連臉上的驚恐都栩栩如生。

而他的心臟部位,被一根粗大的,彷彿活物般不斷蠕動的黑色金屬管線刺穿。管線的另一頭,連線著一塊只有巴掌大小,卻在不斷收縮膨脹的,彷彿心臟般的暗紅色晶體。

那塊晶體,正是“方舟”的核心碎片。

“失敗的實驗品。”秦雅瞬間明白了,“‘神啟議會’試圖用‘域外遺物’和人體進行融合,創造一個超級士兵,但是失敗了。”

“不,他成功了。”

蘇晨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凝重。

“他只是換了一種存在的方式。”

話音未落,箱子裡的那具屍體,動了。

他緩緩地抬起頭,那雙早已失去生命光彩的眼睛,驟然亮起了兩點猩紅的光芒。

他沒有看向任何人。

他的視線,彷彿穿透了物質世界,直接投射到了在場每一個人的精神層面。

下一秒。

龍戰野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眼前的工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屍山血海的戰場。他最精銳的軍團全軍覆沒,帝國的旗幟在他腳下燃燒,無數猙獰的敵人正從四面八方湧來,要將他撕成碎片。

這是他內心最深處的恐懼,是身為帝國守護神的他,絕對無法接受的戰敗結局。

“幻覺!穩住心神!”龍戰野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強大的意志力讓他瞬間掙脫。

可他身邊的凌璇,卻已經癱軟在地。

這位鐵血女艦長的臉上,流下了兩行清淚。她看到的,是她的“赤龍”艦隊在歸航途中被未知力量擊潰,所有船員在絕望中化為宇宙塵埃。

陸銘更是直接跪倒在地,雙手抱著頭髮出痛苦的嘶吼。

他的眼前,所有的物理公式都變成了毫無意義的塗鴉,宇宙的真理在他面前崩塌,他畢生所學的一切,都成了一個笑話。

秦雅的狀況稍好一些,但她的臉色也慘白如紙。

她的世界裡,沒有出現具體的畫面,而是陷入了一場絕對的邏輯悖論。一加一不再等於二,圓形有了稜角,時間開始了倒流。

這種對現實認知最底層的顛覆,比任何恐怖的畫面都更具殺傷力。

這就是“最初的謊言”。

它不製造幻覺,它只是告訴你,你所認知的一切,都是錯的。

它直接攻擊的,是智慧生命賴以生存的邏輯基石。

然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個箱子裡的“士兵”,卻突然僵住了。

因為它發現,有一個人,不受影響。

蘇晨。

他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裡,眼神平靜得像一潭古井。

在他的世界裡,沒有什麼屍山血海,也沒有什麼邏輯崩塌。

他看到的,只是一串串由“0”和“1”組成的,極其複雜的,試圖入侵他大腦防火牆的惡意資料流。

“很精妙的演算法。”蘇晨甚至還點評了一句,“可惜,寫滿了漏洞。”

那個“士兵”似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

它張開嘴,發出的卻不是聲音,而是一道無形的,足以讓現實都為之扭曲的精神衝擊,直撲蘇晨而來。

“謊言之所以能騙人,是因為聽的人相信了。”

蘇晨看著那道足以讓一顆星球的文明陷入瘋狂的攻擊,緩緩地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如同天憲般的威嚴。

“但我,不信。”

他沒有躲閃,也沒有防禦。

他只是簡單地,陳述了一個事實。

那道精神衝擊,在距離他面門不到一釐米的地方,驟然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

緊接著,蘇晨說出了第二句話。

“我宣佈。”

“你不存在。”

如同神明的敕令。

如同程式設計師刪除了最後一行程式碼。

箱子裡,那個已經死去計程車兵,連帶著刺穿他胸膛的黑色管線,以及那顆跳動的心臟晶體,開始從最基礎的粒子層面,寸寸消散。

沒有爆炸,沒有哀嚎。

他只是被“抹除”了。

從這個世界上,被徹徹底底地,抹除得一乾二淨。

彷彿他從來沒有存在過。

彷彿“神啟議會”那場瘋狂的實驗,從一開始,就是一場虛無。

工坊內,死寂一片。

龍戰野,凌璇,秦雅,陸銘,四個人,都從那種精神汙染中掙脫出來,但他們臉上的表情,比剛才更加震撼。

他們親眼見證了,什麼叫做“言出法隨”。

這個男人,他剛剛用一句話,否定了一個“概念武器”的存在。

他不是在戰鬥。

他是在給這個世界,重新定義規則。

“一個基於現實扭曲力場構建的邏輯陷阱。”蘇晨收起資訊剝離槍,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解釋一個簡單的機械故障,“只要從底層邏輯上否定它的存在基石,它自己就會崩潰。”

陸銘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底層邏輯?存在基石?

這些詞他都懂,但組合在一起,從蘇晨嘴裡說出來,就變成了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天書。

秦雅的眼中,卻閃爍著一種近乎於痴迷的光芒。

她像一個第一次看到星空的孩子,貪婪地記錄著蘇-晨的每一個字,試圖從中構建出一套全新的,足以解釋這一切的“蘇晨物理學”。

龍戰野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他走到蘇晨面前,鄭重地行了一個軍禮。

“我代表帝國,感謝你。”

這一次,他感謝的,不僅僅是蘇晨解決了一個危機。

更是感謝蘇晨,為他們揭示了一種全新的,他們聞所未聞的戰爭形態。

概念戰爭。

如果今天不是蘇晨在這裡,而是讓這個東西流入社會,哪怕只是被對方成功啟用萬分之一的功能。

整個帝國,將在悄無聲息中,從內部開始腐爛,崩潰。

一想到那種後果,即便是龍戰野這樣的鐵血悍將,也不寒而慄。

然而,就在工坊內的氣氛剛剛有所緩和時。

龍戰野手腕上的軍用通訊器,突然發出了最高階別的,代表著“國難”的紅色警報!

刺耳的蜂鳴聲,讓所有人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龍戰野臉色劇變,立刻接通了通訊。

一道蒼老而焦急的全息投影,出現在眾人面前。

那是帝國元帥,整個軍方的最高統帥。

老人沒有一句廢話,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和疲憊而嘶啞。

“龍戰野。”

“帝國金融系統,在三分鐘前,全面崩潰。”

“所有銀行賬戶,所有股市資料,所有企業的資產負債,在一瞬間,全部被篡改成了‘零’。”

“這不是駭客攻擊。”

元帥的眼中,佈滿了血絲。

“這是宣戰。”

“‘神啟議會’,向整個帝國,宣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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