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帝國的利劍，斬不斷一張紙（1 / 1）
資料中心內，一度凍結的空氣終於再次流動。
那些劫後餘生的帝國頂級技術專家，看向蘇晨的背影時，已經不再是看待一個年輕人，而是在仰望一座無法逾越的豐碑。
“邏輯病毒的定義被篡改為‘無意義亂碼’。”
陸銘反覆咀嚼著這句話，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又像是被注入了全新的信仰，喃喃自語。
“他沒有遵守規則，他把規則本身給改了。”
“這不是程式設計，這是立法。”
秦雅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她能理解自己這位師兄此刻所遭受的認知衝擊。
因為她自己，也正經歷著同樣的過程。
她將手環上剛剛整理好的資料包告，投射到蘇晨面前。
“在你修改定義許可權的零點零三秒內，我捕捉到了病毒核心程式碼在被‘擦除’前，與一個未知節點進行資訊交換的瞬間波動。”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你植入的那段‘示蹤劑’程式碼，像一顆釘子，死死地釘在了對方的尾巴上。”
龍戰野大步走來，他身上那股鐵血殺伐之氣，因為剛剛那場不見硝煙的戰爭，變得更加凝練。
“能定位嗎？”
他的問題簡單直接。
秦雅搖了搖頭，眉宇間帶著一絲凝重。
“不行。”
“對方的反追蹤技術非常高明，它將那道訊號打碎成了數億份，隨機拋灑進了整個帝國網路的背景噪音裡。”
“我們就像是在一片沙漠裡，尋找一粒被做了標記的沙子。”
“理論上可以找到，但需要調動帝國所有的超算陣列，進行至少三個月的窮舉式篩選。”
三個月。
這個時間單位，讓龍戰野的眉頭瞬間鎖緊。
敵人就藏在暗處，三個月的時間，足夠他們發動一百次今天這樣的攻擊了。
“不用那麼麻煩。”
蘇晨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的心都瞬間安定下來。
他沒有去看秦雅那份複雜到令人頭皮發麻的資料包告，而是轉身走出了資料中心。
“回工坊。”
兩個字，代表著一切問題都將不再是問題。
……
半天后。
晨曦萬物工坊。
這裡已經被龍戰野的親衛隊裡三層外三層地保護起來，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工坊的中央，擺放著一個全新的，由蘇晨親手打造的儀器。
這臺儀器的主體，是一個廢棄的全息地球儀，被蘇晨用幾根不知名的合金支架固定住。
地球儀的南北兩極，各自連線著一個看起來像是老式收音機訊號接收器的線圈。
而在地球儀的赤道軌道上，則懸浮著三枚大小不一，正在緩緩自轉的滾珠軸承。
這件作品，看起來就像一個三流藝術家用廢品堆砌出來的，充滿了荒誕感的後現代藝術品。
可秦雅和陸銘站在它面前，卻連大氣都不敢喘。
因為他們親眼看到，蘇晨是如何在三個小時內，將這些破銅爛鐵，變成眼前這個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奇蹟”。
“我需要你們把那道被打碎的訊號，匯入這臺儀器。”
蘇晨指著其中一個線圈。
陸銘立刻執行，他早已將自己的終端與帝國超算中心連線，獲得了最高許可權。
“訊號匯入開始！”
隨著他一聲令下，一股肉眼無法看見的資料洪流，湧入了那個老舊的線圈。
下一秒。
工坊內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讓他們畢生難忘的一幕。
那個廢棄的地球儀，亮了。
它的表面不再是地圖，而是變成了一片深邃的，流動著無數光點的星空。
那些被打碎成數億份的訊號碎片，化作了漫天的星辰，在“地球儀”內部緩緩流淌。
“這就是整個帝國的背景噪音資料海洋。”
秦雅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而蘇晨植入的那一小段紫色“示蹤劑”程式碼，則像一縷微弱的星塵，混雜其中，根本無法分辨。
“現在，開始‘篩選’。”
蘇晨伸出手，輕輕撥動了懸浮在赤道軌道上的那三枚滾珠軸承。
第一枚滾珠，開始加速。
“定義‘時間’的相對流速。”
第二枚滾珠，開始反向旋轉。
“定義‘空間’的曲率常數。”
第三枚滾漆黑如墨的滾珠，微微震動了一下。
“定義‘因果’的指向性唯一。”
隨著蘇晨的話音落下，那三枚滾珠的轉速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平衡。
地球儀內部，那片由資料構成的星海，瞬間靜止了。
緊接著，所有的“星辰”都開始褪色，變得暗淡，透明，彷彿被從這個世界上抹去。
只有一縷極其微弱的，帶著不祥氣息的紫色光芒，被孤零零地留在了那片“宇宙”的中央。
它就像一個被世界遺忘的孤兒，無所遁形。
“找到了。”
蘇晨的聲音，如同最終的審判。
陸銘的手環上，一個精準到小數點後十二位的空間座標，憑空出現。
他看著那個座標，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這……這不可能！”
龍戰野一步上前，當他看清那個座標所代表的位置時，即便是他，瞳孔也猛地一縮。
帝國首都。
中央行政區。
地底，九千五百米。
那個“神啟議會”的老巢，竟然就藏在帝國的心臟之下！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龍戰野的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引以為傲的帝國防禦體系，那張號稱天衣無縫的網，在敵人眼中，竟然形同虛設。
“我立刻調動‘泰坦’軍團！”
龍戰野的聲音裡，壓抑著滔天的怒火與殺意。
“鑽地龍航母編隊三十分鐘內就能抵達指定位置，執行飽和式地層穿透打擊！”
他已經不想抓活口了。
他只想把這群藏在帝國肌體裡的毒瘤，連同他們周圍的岩層，一同氣化！
“沒用的。”
蘇晨再次開口，打斷了龍戰野的指令。
龍戰野猛地回頭。
“什麼意思？”
蘇晨指了指那個已經被鎖定的紫色光點。
“你仔細看。”
眾人聞言，立刻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到那個光點上。
在“時空道標探測器”的超高精度解析下，那個光點被不斷放大。
他們看到了。
那根本不是一個物理意義上的基地。
而是一個由無數空間斷層和扭曲力場構成的，如同蜂巢般的次元迷宮。
建築物的牆壁，在不斷地摺疊和展開。
走廊的盡頭，連線著它自身的起點。
無數全副武裝的守衛，如同鬼魅般，在不同的空間維度之間來回穿梭。
“他們的防禦系統，不是建立在物質層面的。”
秦雅看懂了，她的聲音乾澀。
“任何物理攻擊，在靠近基地之前，就會被扭曲的空間引導向未知的次元，根本無法命中目標。”
陸銘更是面如死灰。
“這……這是四維防禦體系，他們的科技，至少領先我們兩個時代。”
龍戰野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最強大的軍團，他引以為傲的鑽地航母，在那座詭異的基地面前，就像小孩子的玩具。
帝國的利劍，甚至連一張紙都斬不斷。
因為那張紙，根本就不在同一個維度。
憋屈。
前所未有的憋屈，湧上龍戰野的心頭。
他一生征戰，從未打過如此窩囊的仗。
工坊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發現敵人，鎖定敵人，卻無法攻擊敵人。
這比找不到敵人，更讓人絕望。
“我下去一趟。”
蘇晨平靜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
所有人都猛地看向他。
“蘇先生，你……”
龍戰野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蘇晨抬手打斷了。
“強攻只會造成不必要的傷亡和能量波動，反而會驚動他們。”
“既然他們的防禦作用於空間，那隻要不走正常的空間，就行了。”
不走正常的空間？
這句話，再次超出了秦雅和陸銘的理解範疇。
只見蘇晨走到那個堆滿了廢料的角落，開始翻找起來。
他很快拖出了一個鏽跡斑斑的，看起來像是某種工業外骨骼的金屬骨架。
又從貨架上，拿起一個報廢的曲率引擎核心，和一堆看起來像是水晶的碎片。
“你們的武器，是宏觀層面的能量和物質投射。”
蘇晨一邊說，一邊拿起工具，開始對那具外骨骼進行匪夷所思的改造。
“而我，習慣從更基礎的層面解決問題。”
他將那個報廢的曲率引擎核心暴力拆解，取出了裡面一根不斷散發著空間波動的“相位穩定杆”。
然後，他將那些水晶碎片碾成粉末，混合著某種不知名的液態金屬，塗抹在了外骨骼的每一個關節處。
“打個比方。”
“你們的世界，是一本書。”
“你們的攻擊，是在書頁上寫字，或者把書頁撕掉。”
“而我要做的，是直接變成一個可以無視書頁內容的‘書籤’，插進這本書的任何一頁。”
他的雙手快得出現了殘影。
無數精密的線路，被他以一種近乎於藝術的方式，連線在那具外骨骼之上。
那根“相位穩定杆”，被他強行嵌入了外骨骼的胸口。
一陣刺眼的電光閃過。
整個工坊內的空間，都出現了一瞬間的扭曲。
龍戰野，秦雅，陸銘，都感到了一股強烈的眩暈感，彷彿自己的身體要被從現實中剝離出去。
只有蘇晨，站在那片扭曲的中心，毫髮無傷。
“好了。”
他停下手，拍了拍那具已經煥然一新的外骨骼裝甲。
它不再是鏽跡斑斑的廢鐵。
通體呈現出一種暗啞的銀灰色，關節處的水晶粉末塗層，在光線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暈。
整套裝甲看起來異常輕便，充滿了流線型的美感，與其說是一件武器，不如說是一件藝術品。
“相位偏移行者。”
蘇晨為自己的新作品，起了個名字。
他看著目瞪口呆的三人，說出了讓他們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的話。
“我要去他們的資料庫裡，複製一份‘域外遺物’的研究資料。”
“順便看看，他們那個所謂的‘神’，到底長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