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來自舊世界的“自由”(1 / 1)
蘇晨的宣告,如同創世之初的第一道律法,刻印在了全球七十億人的認知裡。
恐慌並未立刻消散,但一種前所未見的,被強行注入的秩序,開始在文明的廢墟上重建。
龍戰野的通訊器快要被打爆了。
全球各地的軍事基地,從深海的潛航母港到外太空的軍事空間站,所有指揮官都在第一時間聯絡這位唯一被“神”授權的將軍,交出自己的指揮權。
沒有反抗,也無人敢反抗。
當一個人能用一個念頭引爆你最後的底牌時,服從是唯一的選擇。
“將所有艦隊撤回母港,封存所有戰略級武器。”
“解除所有邊境武裝,開放民用航線。”
“治安維持部隊上街,鎮壓一切騷亂,我授權你們使用非致命性武器。”
龍戰野站在工坊門口,一道道指令從他口中有條不紊地發出。
這位鐵血將軍,此刻成了蘇晨意志的延伸,成了這個星球唯一的軍事總管。
工坊內,秦雅和陸銘已經搭建起了一個臨時的全球資料監控中心。
“北美聯盟第七艦隊,已確認返航。”
“東大陸聯合體的‘天罰’軌道武器系統,控制權已移交。”
“歐羅巴聯邦的‘地獄火’深網病毒庫,已被物理隔離。”
陸銘看著光幕上不斷跳動的綠色確認資訊,感覺自己像在做夢。
幾個小時前,這些名字還代表著足以毀滅世界數次的恐怖力量,現在,它們溫順得像一個個被拔了牙的老虎。
“別掉以輕心。”
秦雅的表情依舊凝重,她指著光幕上一片不斷閃爍的紅色區域。
“全球百分之十二的軍事單位,在交出指揮權的前一秒,資料鏈被切斷了。他們選擇了脫離全球網路,進入物理靜默狀態。”
“這是在賭。”
龍戰野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走了進來,臉色冷峻。
“他們在賭蘇先生無法同時監控全球每一個角落,賭他不會為了這些脫網的‘孤島’,就掀起一場真正的清洗。”
蘇晨正擦拭著“裁決者”的手臂關節,聞言頭也沒抬。
“不用管他們。”
“一群以為拔掉電話線,就能躲過審判的蠢貨而已。”
他的平靜,讓龍戰…野三人感到了一絲心安。
然而,就在此時,一道刺耳的警報聲,打破了工坊內的平靜。
不是來自軍事網路,而是民用頻道。
光幕上,一副慘烈的畫面被強行置頂。
帝國首都,第一“技術進化中心”的門口,升起了一朵巨大的蘑菇雲。
那裡,是蘇晨公開的第一批基礎科技的試點,數千名來自各行各業的精英,正在裡面學習全新的知識。
而現在,它變成了一片火海。
“是飽和式炸彈襲擊!”
陸銘的聲音都在發顫,“襲擊者引爆了市中心的地下高壓能源管道,威力被放大了十七倍!”
畫面中,倖存者從廢墟中爬出,臉上帶著被烈火灼燒過的驚恐和對未來的迷茫。
他們的希望,在剛剛燃起的第一天,就被炸得粉碎。
蘇晨擦拭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螢幕上那片廢墟,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近似於冰冷的情緒。
全球網路,在寂靜了三秒鐘後,徹底引爆。
“這就是他承諾的和平?”
“他能繳械全世界的軍隊,卻保護不了一群手無寸鐵的平民?”
“騙子!他根本不是神!他只是一個更強大的獨裁者!”
被蘇晨強行壓下去的,來自舊世界的怨恨與質疑,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龍戰野的臉色鐵青。
“這是示威。”
“那些選擇物理靜默的勢力,在用平民的血,來挑戰蘇先生的權威。”
“他們要向全世界證明,蘇晨的新秩序,不堪一擊。”
秦雅立刻調取了襲擊發生區域的所有監控資料,但結果讓她眉頭緊鎖。
“所有監控在襲擊前零點三秒,被一種定向EMP武器干擾,沒有任何有效畫面。”
“炸彈是早就預埋好的,起爆方式是最低階的定時裝置,完全無法追蹤。”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沒有任何技術痕跡的,最原始的恐怖襲擊。”
所有線索,都斷了。
對方就像一群幽靈,在全世界的注視下,狠狠打了蘇晨一巴掌,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蘇先生。”
龍戰野看向蘇晨,眼神裡帶著請示的殺意。
“給我一份名單。”
“我不知道他們藏在哪裡,但知道他們是誰。”
“我會讓帝國最精銳的特種部隊,把他們從地球上任何一個角落裡,挖出來。”
蘇晨沒有回答。
他走到那臺靜靜矗立的“裁決者”面前,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機甲冰冷的腿部裝甲。
“憤怒,是最低效的索敵雷達。”
他轉過身,看向秦雅。
“把‘神啟議會’那顆‘遺物心臟’的資料模型,調出來。”
秦雅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執行。
下一秒,一個充滿了扭曲與不祥氣息的,巨大的暗紅色心臟三維模型,出現在光幕中央。
“它每一次跳動,都會向外輻射一種獨特的空間波動。”
蘇晨指著模型的核心。
“這種波動,就像它的‘指紋’,獨一無二。”
“襲擊者使用的EMP武器,雖然原始,但為了在瞬間癱瘓整個街區的監控,必須使用超高功率的軍用級能量核心。”
他伸出手指,在光幕上劃過。
“而這個星球上,所有軍用級能量核心,在製造時,為了防止被濫用,都被強制植入了一枚‘基因鎖’。”
“它們的能量輸出頻譜,都在帝國的資料庫裡有備案。”
陸銘瞬間明白了什麼,他的呼吸變得急促。
“你的意思是……”
“我需要一個‘篩子’。”
蘇晨走到工作臺前,隨手拿起一個廢棄的汽車發動機活塞,又抓來一把金屬銼刀。
“一個能從全球無數能量訊號中,篩選出那個EMP炸彈核心所特有的能量頻譜的‘篩子’。”
他開始動手。
銼刀在他的手中,彷彿變成了一支神筆。
無數肉眼無法看清的微米級凹槽,被他刻印在了活塞光滑的表面。
那不是機械加工。
那是在物質的微觀層面,構建一個物理性的“訊號過濾器”。
“可是,就算我們找到了那個能量核心,它也早就被炸成碎片了。”
陸銘提出了最關鍵的疑問。
“沒錯。”
蘇晨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
“但是,能量的‘熵’,是守恆的。”
“就算它被炸碎了,它在爆炸前一瞬間所輻射出的能量‘指紋’,並不會消失。”
“它們會像幽靈一樣,殘留在這片空間裡,至少持續七十二個小時。”
“你們之所以找不到,是因為你們的儀器,探測不到‘過去’。”
他話音落下,手中的活塞,也完成了改造。
原本平平無奇的金屬活塞,此刻表面佈滿瞭如同星圖般玄奧的紋路。
他將活塞,隨手扔給了秦雅。
“把它,接入帝國的天基衛星陣列。”
“然後,讓我們的衛星,重新‘看’一遍襲擊發生前那片區域的‘過去’。”
秦雅捧著那個活塞,感覺自己的大腦再一次被重新整理了認知。
探測“過去”的訊號?
這已經不是物理學,這是神學。
但她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開始進行操作。
……
北冰洋,一座漂浮在公海上的,由數艘退役航母改造而成的鋼鐵城市。
“自由堡壘”。
這裡,是全球最大的軍火黑市,也是無數被廢黜的寡頭,失勢的政客,以及被通緝的戰爭罪犯最後的避難所。
此刻,自由堡壘最頂層的會議室內,氣氛熱烈。
“幹得漂亮!”
一個滿身勳章,卻被自己國家送上軍事法庭的前將軍,將杯中的香檳一飲而盡。
“這一炸,把那個所謂‘神明’的臉,都快抽腫了!”
“現在全世界都在看他的笑話,看他如何處理這件找不到兇手的懸案!”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個代號為“鐘錶匠”的男人。
他是這座城市的主人,也是這次襲擊的總策劃者。
他靠在椅子上,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枚古董懷錶。
“各位,不要高興得太早。”
“這只是第一步。”
“我們向全世界證明了,他的統治並非全知全能。接下來,我們要做的,就是不斷地製造混亂,讓民眾對他失去信任,最終逼迫他走下神壇。”
“他不是要搞強制性進化嗎?”
一個腦滿腸肥的軍火商,獰笑著。
“那我們就讓他看看,人類,是多麼熱愛‘自由’,多麼抗拒被‘圈養’!”
就在此時,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技術人員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寫滿了無法理解的驚恐。
“老闆!出……出事了!”
“什麼事,這麼慌張?”
“鐘錶匠”不滿地皺了皺眉。
“天……天上!”
技術人員指著會議室的全息天窗。
眾人抬頭看去。
只見原本漆黑的夜空中,突然亮起了一點刺眼的白光。
緊接著,那點白光,變成了一道撕裂天幕的巨大光柱,以無可阻擋之勢,從九天之外,垂直轟下!
光柱的目標,不是這座城市的任何一個角落。
而是精準地,鎖定了他們所在的這間會議室。
“開啟‘聖盾’系統!快!”
“鐘錶匠”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嗡!”
一道足以抵禦核爆的,金色的能量護盾,瞬間籠罩了整座城市。
然而,那道從天而降的光柱,根本不是能量攻擊。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光柱在接觸到護盾的瞬間,分解成了億萬個閃爍著銀光的,如同符文般的粒子。
那些粒子,無視了護盾的能量屏障,像一場沒有實體的暴雨,直接穿透了進來。
它們穿透了會議室厚達數米的合金天花板,最終,在會議室內,重新匯聚成形。
變成了一個由光構成的,三米高的巨大活塞。
活塞的表面,那些玄奧的紋路正在緩緩流轉。
它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會議桌的上方,散發著一股讓所有人都無法呼吸的,絕對的威壓。
“這……這是什麼東西?”
那個前將軍的聲音都在發顫。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蘇晨的聲音,從那個光之活塞中,響了起來。
那聲音不大,卻像神明的審判,迴盪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我找到了你們。”
“轟!”
那個巨大的光之活塞,猛然向下一沉。
它沒有釋放任何能量,也沒有造成任何物理破壞。
但會議室內的所有人,都在這一瞬間,雙眼翻白,齊齊癱倒在地,渾身劇烈地抽搐。
他們的身體,還在房間裡。
但他們的意識,他們的靈魂,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偉力,從肉體中,強行“壓”了出來!
……
帝國首都,晨曦萬物工坊。
秦雅和陸銘,正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光幕上的一幕。
光幕的左邊,是“自由堡壘”會議室內,那群已經變成植物人的罪魁禍首。
光幕的右邊,則是一個由資料構成的,純白色的虛擬空間。
空間裡,“鐘錶匠”和他的同夥們,正以一種半透明的靈魂形態,驚恐地看著四周。
他們的意識,被蘇晨用那顆活塞,隔著半個地球的距離,直接打包抓了回來。
“現在。”
蘇晨的聲音,在那個虛擬空間中響起。
“我給你們一個機會。”
“交代出所有選擇物理靜默的勢力的位置,以及他們下一步的計劃。”
“鐘錶匠”的靈魂,在劇烈地顫抖。
他看著這個空無一物的世界,感受著那種思維被徹底禁錮的絕對掌控,他終於明白了自己面對的,是怎樣一個存在。
“你休想!”
他發出了最後的咆哮。
“我們是為了自由而戰!你這個……”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蘇晨,失去了耐心。
“看來,你們並不珍惜這個機會。”
“那麼,就換一種溝通方式吧。”
只見蘇晨的身影,出現在那個純白空間中。
他伸出手,對著“鐘錶匠”的靈魂,輕輕一握。
“啊!”
“鐘錶匠”發出了不似人聲的慘叫。
他感覺自己的記憶,自己的人格,自己的思想,正在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靈魂中一點一點地,強行剝離,讀取。
那種感覺,比任何酷刑都痛苦億萬倍。
“我說!我什麼都說!”
他崩潰了。
然而,已經晚了。
“不必了。”
蘇晨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我已經,都看到了。”
他鬆開手,“鐘錶匠”那已經變得殘缺不堪的靈魂,癱倒在地。
蘇晨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全球所有隱藏勢力的座標,他們的秘密武器庫,他們安插在各個角落的棋子,以及他們那個更加瘋狂的,試圖在全球引爆所有核電站,與世界同歸於盡的“焦土”計劃。
他轉過身,看向虛擬空間外,神情複雜的龍戰野。
“名單,給你了。”
“剩下的,交給你。”
說完,他揮了揮手。
這個由他創造的虛擬審訊室,連同裡面那些殘破的靈魂,一同化作了最純粹的資料流,消散在空氣中。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問過那些人的名字。
因為,螻蟻,不需要名字。
然而,就在龍戰野準備去執行一場席捲全球的大清洗時,蘇晨卻突然叫住了他。
“等一下。”
蘇晨的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他看著自己剛剛讀取到的,那份龐大的記憶資料。
在“鐘錶匠”記憶的最深處,有一份被加密的,不屬於他本人的資訊。
那是一道指令。
一道直接下達給他,命令他發起這次恐怖襲擊的指令。
蘇晨伸出手,在光幕上輕輕一點。
那道被加密的指令,被瞬間破解。
沒有文字,也沒有聲音。
只有一個不斷旋轉的,由無數星辰組成的,極其複雜的立體徽記。
秦雅在看到那個徽記的瞬間,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
她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不敢置信的顫抖。
“‘星塵商會’的最高議會徽記。”
“不可能,他們是絕對中立的商業組織,從不參與任何政治和軍事紛爭。”
蘇晨看向她。
“‘星塵商會’?”
“一個掌握著全球百分之七十以上經濟命脈,壟斷了所有跨星球航道和稀有資源開採的超級企業聯盟。”
秦雅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他們的財力,足以買下十個帝國。他們的科技實力,在很多民用領域,甚至比軍方還要先進。”
“最關鍵的是,他們的總部,不在地球。”
她調出一副星圖,指向太陽系外,一個距離地球最近的,擁有宜居星球的星系。
“他們在那裡,建立了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獨立王國。”
“啟明星。”
龍戰野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那群唯利是圖的商人,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恐懼。”
蘇晨一語道破了真相。
“他們害怕我的出現,會打破他們對經濟和科技的壟斷。”
“一個不需要透過他們,就能帶領人類文明走向星辰大海的人,是他們無法容忍的。”
蘇晨的指尖,在光幕上輕輕劃過。
他從“鐘錶匠”的記憶中,剝離出了另一份更深層的情報。
那是一份運輸合同。
一份“星塵商會”與“神啟議會”在戰爭爆發前,秘密簽訂的運輸合同。
合同的內容,是運輸一批“科研裝置”。
而運輸的目的地,正是“神啟議會”在月球背面的那個秘密基地。
“原來如此。”
蘇晨看著那份合同,終於將所有的線索,都串聯了起來。
“建造那座星門的,不只是‘神啟議會’。”
“星塵商會,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他們資助‘觀測者’,是想借用他的手,毀滅地球上的舊秩序,然後他們再以‘救世主’的身份登場,徹底掌控人類文明。”
“我的出現,打亂了他們的計劃。”
“所以,他們策劃了這場襲擊,試圖用內部的混亂,來拖住我的腳步。”
“他們在害怕。”
蘇晨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們在害怕我,發現他們的秘密。”
他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工坊的屋頂,穿透了無盡的星空,落在了那個遙遠的星系。
“可惜,已經晚了。”
他轉過身,重新走向那臺剛剛經歷了第一次全球執法的“裁決者”。
龍戰野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有了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
“蘇晨,你要做什麼?”
“沒什麼。”
蘇晨的聲音,平靜得讓人心悸。
“只是覺得,有些賬,需要當面算一算。”
“而且。”
他頓了頓,回頭看向那顆被他親手創造的新月“蔚藍”。
“‘裁決者’現在的航程,有點短。”
“我需要去取一點,更優質的‘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