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藏在聖徒軀殼裡的低語(1 / 1)
夏東海。
這三個字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秦雅和陸銘的心臟上。
工坊內,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彷彿凝固成了鉛塊,壓得人喘不過氣。
“不可能!”
陸銘第一個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嘶啞,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
“這絕對是栽贓,是陰謀!”
“老師他三十年前就因為一次實驗事故,導致認知神經網路永久性損傷,他怎麼可能是內應!”
他指著光幕上那個眼神渾濁,連嘴角都掛著一絲涎水的老人,情緒徹底失控。
“你們看清楚,這是一個連自己是誰都忘了的病人!”
秦雅沒有說話。
她只是死死地盯著光幕上那張熟悉的臉,身體在無法抑制地微微顫抖。
那是將她帶入科學殿堂的引路人。
那是帝國最璀璨的頭腦之一。
現在,系統卻告訴她,這個她無比尊敬的恩師,是一個通敵的叛國者,一個為異種文明引路的帶路黨。
她的理性,她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撕開了一道猙獰的裂口。
龍戰野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
他身上的殺氣,幾乎凝成了實質。
他不在乎夏東海是誰,他只知道,這個座標,指向了帝國的腹心。
“封鎖療養院。”
他的聲音冷得像來自西伯利亞的寒流。
“A級戰鬥響應,清空周圍三個街區,所有通訊訊號進行物理隔絕。”
“在我抵達之前,不準任何人,進,也不準任何人,出。”
一道道指令透過他的個人終端,瞬間傳遞給了帝國的暴力機器。
他轉身,看向那個從始至終都保持著平靜的男人。
蘇晨沒有去看秦雅和陸銘,他只是看著光幕上的那個座標。
“你的系統,會不會出錯?”
龍戰野問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想問,卻又不敢問的問題。
“它只負責呈現‘事實’。”
蘇晨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簡單。
“至於這個‘事實’,是不是我們想看到的,與它無關。”
他關掉了光幕,拿起一件外套。
“走吧。”
“去看看,這位帝國科學界的奠基人。”
“看看他的軀殼裡,到底藏著一個什麼東西。”
……
帝國第一精神健康中心。
這裡綠樹成蔭,環境清幽,看起來與世無爭。
但此刻,這片寧靜已經被鋼鐵的肅殺所取代。
療養院的每一個出口,都被身著黑色動力甲的帝國特種部隊死死封鎖。
天空中,數架“幽靈”無人機盤旋,構建起無形的電子囚籠。
一輛黑色的防爆懸浮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療養院主樓前。
車門開啟。
蘇晨,秦雅,陸銘,龍戰野,四人走了下來。
秦雅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科學家應有的絕對冷靜。
陸銘則像一個即將爆炸的火藥桶,每一個毛孔都散發著憤怒和屈辱。
療養院的院長,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早已在門口瑟瑟發抖地等候。
“龍……龍將軍。”
“夏東海在哪一間病房。”
龍戰野沒有半句廢話。
“在……在三樓的特護病房,307室。”
“帶我們過去。”
一行人,沉默地走在療養院那條消毒水味濃重的走廊裡。
周圍的病房裡,傳來各種或痴傻,或癲狂的聲音。
這讓此行的目的地,更增添了幾分詭異的荒誕感。
307病房到了。
透過門上的觀察窗,可以看到一個瘦削的老人,正坐在窗邊,呆呆地看著窗外。
他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頭髮花白,眼神渾濁,沒有任何焦距。
陽光灑在他身上,卻照不進他那片早已死寂的精神世界。
他就是夏東海。
“老師。”
陸銘看著那道蒼老的背影,眼眶瞬間紅了。
秦雅的身體,也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龍戰野的手,按在了腰間的槍柄上。
他身後的特戰隊員,已經將一種行動式的空間穩定錨,部署在了走廊四周。
蘇晨推開了門。
他走了進去。
聽到開門聲,那個老人緩緩地回過頭。
他渾濁的眼睛,在看到秦雅和陸銘時,似乎閃過了一絲極其短暫的困惑。
然後,他咧開嘴,露出了一個孩童般天真的傻笑。
“糖……吃糖……”
他伸出乾枯的手,手心裡,放著一顆早已被攥得有些融化的水果糖。
陸銘的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他猛地衝到蘇晨面前,張開雙臂,攔在了老人身前。
“夠了!”
他對著蘇晨低吼。
“你還要羞辱他到什麼時候!”
“他連我們是誰都不記得了!他只是一個可憐的病人!”
秦雅閉上了眼睛。
她無法再看下去。
眼前的一幕,將系統給出的那個冰冷的“事實”,襯托得像一個無比殘忍的笑話。
龍戰野的眉頭,也擰成了一個死結。
眼前這個老人,沒有半點威脅。
甚至連一個最基本智慧生命該有的反應都沒有。
難道,真的搞錯了?
就在所有人的信念都開始動搖的時候。
蘇晨開口了。
他沒有理會狀若瘋狂的陸銘。
他只是看著那個傻笑的老人,平靜地問了一句。
“你不好奇,我們是怎麼找到你的嗎?”
老人依舊在傻笑。
“糖……甜……”
蘇晨搖了搖頭。
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看起來像是老式相機測光表的東西。
“看來,正常的溝通方式,對你沒用。”
他將那個測光表,對準了夏東海的額頭。
“資訊密度掃描器,啟動。”
“目標:邏輯核心。”
“嗡!”
一道無形的波動,從測光表的前端射出,籠罩了夏東海的身體。
測光表的螢幕上,開始瘋狂地跳動起一連串代表著資訊熵的數值。
下一秒。
那個原本還在傻笑的老人,臉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他那渾濁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像深淵般冰冷,清澈。
一股不屬於人類的充滿了絕對的傲慢與惡意的氣息,從他那具蒼老幹枯的身體裡,轟然爆發!
“啊!”
陸銘被那股氣息一衝,整個人像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砸中,慘叫一聲,倒飛了出去。
秦雅和龍戰野,也在瞬間臉色劇變,連退了數步。
整個病房的溫度,驟然下降到了冰點。
“你……”
“你是怎麼發現的。”
夏東海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再蒼老渾濁。
而是一種冰冷的沒有任何感情的合成音。
他緩緩地從椅子上站起。
他那原本因為常年臥床而有些佝僂的身體,在這一刻,變得筆直。
一股龐大的令人窒息的威壓,從他的身上,擴散開來。
“這具軀殼的偽裝,是完美的。”
“他的認知障礙,不是偽裝,而是事實。”
“我只是寄生在他那片早已死亡的意識廢墟里的一段‘邏輯’。”
“一個絕對安靜,絕對不會被任何人注意的完美的‘巢穴’。”
他看向蘇晨手中的那個測光表。
“你那是什麼東西?”
“它掃描的不是能量,不是精神力。”
“而是‘資訊’本身。”
蘇晨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一個正常人類的大腦,就算他是個瘋子,他的資訊密度,也有一個閾值。”
“而你。”
蘇晨看著螢幕上那個已經爆表的數值。
“你這具身體裡所蘊含的資訊,比整個帝國科學院的資料庫加起來,還要龐大。”
“一個塞滿了整個宇宙圖書館的腦袋,卻表現得像個傻子。”
“你不覺得,這很矛盾嗎?”
“原來如此。”
那個佔據了夏東海身體的東西,“笑”了。
“敗在了最基礎的邏輯上。”
“看來,我還是低估了這個宇宙中,‘變數’出現的可能性。”
他轉過頭,看向已經徹底呆滯的秦雅。
“我的學生,好久不見。”
秦雅的身體,劇烈地一顫。
“你不是他。”
“我的確不是。”
那個東西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堪稱詭異的笑容。
“但他的知識,他的記憶,他的一切,都早已成為了我的一部分。”
“包括,他對你的‘偏愛’。”
“你知道嗎,他直到意識徹底消散前,還在為三十年前那次失敗的實驗而悔恨。”
“那個實驗的初衷,是想為你,開啟一扇通往更高維度的門。”
“可惜,他失敗了。”
“他開啟的,是我的‘籠子’。”
這番話,像一把最殘忍的刀,狠狠插進了秦雅的心臟。
“是你!”
秦雅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無法遏制的憤怒。
“是你,害死了老師!”
“不,我沒有害死他。”
那個東西搖了搖頭。
“我只是,給了他一個他一直渴求的‘答案’。”
“我讓他,‘看’到了真正的宇宙。”
“然後,他那脆弱的靈魂,就自己崩潰了。”
“現在。”
他重新看向蘇晨,眼神裡充滿了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既然你已經找到了我。”
“你打算怎麼處置我呢?”
“殺了我?”
“你殺死的,只是夏東海這具早已腐朽的軀殼。”
“而我,這段不死的‘邏輯’,會在他死亡的瞬間,上傳到這個星球的每一個網路節點裡。”
“到時候,你們面對的,將不再是一個藏在療養院裡的老人。”
“而是成千上萬個,甚至,億萬個,無處不在的‘我’。”
他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自己的勝利。
“你,抓不住我。”
“你也,殺不死我。”
“而我的主人,‘貪食者’,很快就會降臨。”
“你所做的一切,毫無意義。”
龍戰野的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這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對方,已經將自己,變成了一個無法被殺死的“概念”。
然而,蘇晨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誰說,我要殺你了?”
蘇晨收起了那個測光表,從口袋裡,掏出了另一個東西。
一個由破舊防毒面具和老式鬧鐘機芯組成的充滿了荒誕感的“概念清洗器”。
“你不是一段‘邏輯’嗎?”
蘇晨將那個面具,對準了“夏東海”。
“我只是覺得,你這段邏輯裡,有一個小小的BUG。”
“所以,我來幫你,‘修復’一下。”
他伸出手,輕輕撥動了鬧鐘機芯上的一個齒輪。
“執行,‘格式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