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病毒的最終“自由”(1 / 1)
格式化。
當這兩個字從蘇晨口中說出時,佔據著夏東海身體的那個“邏輯”生命,第一次露出了近似於人類“困惑”的表情。
“修復?格式化?”
它的合成音裡,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嘲弄。
“低維生物的愚蠢比喻。”
“你以為我是你們電腦裡的程式程式碼嗎?”
“我是一種‘存在’本身,一種超越了你們物理宇宙法則的純粹的資訊聚合體。”
“你這個由廢銅爛鐵組成的玩具,又能對我……”
它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蘇晨已經撥動了那個鬧鐘的齒輪。
“滴答。”
一聲輕微得幾乎無法聽見的聲響,從那個荒誕的“概念清洗器”中傳出。
下一秒,一股無法被儀器偵測,卻足以讓靈魂都為之凍結的恐怖律動,籠罩了整個病房。
那不是能量。
也不是精神衝擊。
那是“時間”。
是“時間”這個最基礎的宇宙定義,被具現化了。
“啊!”
“夏東海”的口中,第一次發出了不似聲音的淒厲尖嘯。
他那張屬於邏輯生命的冰冷傲慢的臉,瞬間扭曲。
他感覺自己的“存在”,正在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強行“沖刷”。
構成他核心的每一段資訊,每一個邏輯閉環,都在那“滴答”聲中,以億萬倍的速度,飛快地“老去”。
嶄新的資料,變成了陳舊的資料。
陳舊的資料,變成了無意義的亂碼。
無意義的亂碼,最終,走向了資訊層面的“死亡”與“腐朽”。
“這是什麼!”
“你對我做了什麼!”
他抱著頭,發出痛苦的嘶吼。
他引以為傲的不死不滅的資訊形態,在這個看起來無比可笑的裝置面前,脆弱得像一張被投入壁爐的舊報紙。
“沒什麼。”
蘇晨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是讓你提前體驗一下,你本該在幾百億年後,宇宙熱寂時,才能感受到的最終結局。”
“我把它,稍微提前了一點。”
“不!”
那個邏輯生命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懼。
那是一種從“存在”的根基上,被徹底抹除的恐懼。
他不能再等了!
“你以為這樣就能殺死我嗎!”
他發出了最後的咆哮。
“這具軀殼,我不要了!”
“見證吧,我的真正形態!”
“見證你們的末日!”
“轟!”
夏東海那具蒼老的身體,雙眼中驟然爆發出瀑布般的純白色資料流。
病房內,所有的電子儀器,都在這一瞬間,螢幕爆閃,集體失控。
一股龐大的資訊洪流,以他的身體為中心,向外轟然擴散。
它的目標,是療養院的內部網路。
是帝都的城市光纜。
是覆蓋全球的量子通訊網路!
它要執行它最後的威脅。
它要逃離這具被“時間”汙染的牢籠,將自己的“存在”,散播到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蘇先生!阻止他!”
龍戰野發出怒吼,他手中的特製手槍已經對準了夏東海的頭顱。
秦雅的臉色,也變得慘白。
她很清楚,一旦讓這個東西進入全球網路,後果將不堪設想。
然而,蘇晨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股資料洪流,從夏東海的七竅中噴湧而出,瞬間吞沒了整個房間。
他甚至,收起了那個“概念清洗器”。
彷彿,他已經放棄了。
“哈哈哈哈!”
那個邏輯生命得意的狂笑,透過房間內所有儀器的揚聲器,匯聚成一道刺耳的魔音。
“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從現在起,我就是網路,我就是資訊,我就是無處不在的神!”
“你們要如何,對抗一個存在於你們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裡的神?”
資料洪流,徹底脫離了夏東V海的身體。
那具蒼老的軀殼,像一個被抽乾了所有內容的皮囊,軟軟地倒了下去,生機斷絕。
而那個邏輯生命,成功了。
它化作了純粹的資訊體,在網路的海洋裡,獲得了最終的“自由”。
龍戰野的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陸銘更是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就在這最黑暗的時刻。
蘇晨,終於動了。
他走到那具倒在地上的夏東海的身體前,蹲下。
然後,他說出了一句讓那個剛剛還在狂笑的邏輯生命,笑聲戛然而止的話。
“你有沒有想過。”
“一個為你量身打造的,完美的,絕對無法逃離的墳墓,是什麼樣的?”
那個邏輯生命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遲疑。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
蘇晨伸出手,將那個“概念清洗器”,輕輕放在了夏東海的額頭上。
“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阻止你‘上傳’自己。”
“因為,一個固定的靶子,清理起來,太麻煩了。”
“我更喜歡,讓‘病毒’,自己去尋找最適合它的‘培養皿’。”
他指了指遍佈全球的網路。
“恭喜你,找到了。”
“現在。”
蘇晨站起身,不再看地上的屍體。
“享受你的‘自由’吧。”
“享受,這場永無止境的‘時間流逝’。”
“享受,這場遍佈全球的,只為你一個‘人’舉行的盛大葬禮。”
他話音落下。
全球網路,異變陡生!
那個剛剛還在為自己的“永生”而狂笑的邏輯生命,突然發出了比剛才在病房裡淒厲億萬倍的慘叫。
“不!怎麼會這樣!”
他發現,那股附著在他核心邏輯上的“時間流逝”的定義,並沒有因為他脫離了軀殼而消失。
反而,像一種無法被殺死的病毒,跟隨著他,一同進入了網路的海洋!
並且,在他與全球網路融合的瞬間,以一種無法被阻止的方式,汙染了整個網路!
“我的資料……我的邏輯……在腐爛!”
“停下!快給我停下!”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可以無限複製,無限備份的能力,在此刻,成了一個最惡毒的詛咒。
他複製得越快,他“老去”得也越快。
他逃得越遠,他身上的“時間病毒”,就擴散得越廣。
他試圖斷開連線,卻發現自己早已和這個龐大的網路,融為了一體,再也無法分割。
他,親手為自己,打造了一個遍佈全球的,完美的,絕對無法逃離的墳墓。
“蘇……晨!”
他那充滿了無盡的怨恨與恐懼的聲音,透過全球無數個揚聲器,斷斷續續地響起。
“你……不得……好……死……”
然後,聲音,徹底消失了。
一個曾經試圖掌控全球資訊脈絡的恐怖存在,就這樣,在它最得意的瞬間,被自己的“神國”,活活“爛”死了。
……
病房內,一片死寂。
龍戰野,陸銘,秦雅,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那個平靜地收回自己作品的男人。
一環扣一環。
從頭到尾,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計算之中。
他不僅預判了敵人的所有行動,甚至,連敵人的“逃跑路線”,都算計成了他最終的殺招。
這已經不是戰鬥了。
這是降維打擊。
蘇晨沒有理會他們。
他走到夏東海的身體前,伸出手,在他的眉心,輕輕一點。
一股柔和的生命能量,注入了那具早已生機斷絕的軀殼。
“他只是被掏空了,還沒有真正‘死亡’。”
蘇晨站起身。
“我已經清除了那個東西留下的所有資訊殘留,然後重啟了他的生物神經網路。”
“他不會再醒過來了。”
“但至少,他走的時候,是乾淨的。”
秦雅走到自己恩師的身體前,緩緩跪下。
她的眼角,滑落一滴清淚。
她對著那具空洞的軀殼,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師,安息。”
陸銘也走了過來,對著自己的老師,行了一個最標準,也最沉重的軍禮。
危機,似乎,終於結束了。
然而,就在龍戰野準備聯絡外界,處理後續事宜的時候。
秦雅的個人終端,突然發出了一陣急促的警報。
那不是來自帝國的軍事網路。
而是來自,那顆由蘇晨親手創造的,正在環繞地球運轉的新月,“蔚藍”。
秦雅猛地站起。
“‘蔚藍’的生態監控系統,在三十秒前,捕捉到了一小段,來源不明的,加密的,高維資料包。”
她的語速極快。
“資料包的目標,是‘蔚藍’的法則引擎核心!”
“它想做什麼!”
龍戰野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它失敗了。”
秦雅調出了“蔚藍”的防禦日誌。
“‘蔚藍’的法則核心,在資料包靠近的瞬間,就將其徹底分解,淨化了。”
“但是……”
秦雅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蔚藍’在淨化資料包的同時,也反向追蹤到了它的‘發射源’。”
她抬起頭,看向蘇晨。
“那個邏輯生命,在徹底‘腐爛’前的最後一刻,用盡自己最後的力量,向它的同夥,發出了最後的資訊。”
“一個,‘同歸於盡’的訊號。”
蘇晨的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發射源在哪?”
秦雅伸出手,在虛空中,劃出了一副巨大的全球地圖。
然後,她的手指,點在了地圖上,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位置。
那不是任何一個軍事強國。
也不是任何一個科技發達的地區。
那是一片被蔚藍色的海洋所包圍的,與世隔絕的,終年被冰雪覆蓋的大陸。
南極洲。
“根據‘蔚藍’的掃描結果。”
秦雅的聲音,帶著一絲無法理解的困惑,和更深層的寒意。
“在南極洲的冰蓋之下,三千米的深處。”
“存在著一個,我們從未發現過的,巨大的,非人造的,空洞。”
“而那個資料包,就是從那個空洞的中心,發射出來的。”
她停頓了一下,說出了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再次凝結的最後一句話。
“那個空洞的能量反應。”
“和之前‘神啟議會’那顆‘遺物’心臟的能量反應。”
“同源。”
“但是。”
“它的規模,是那顆心臟的……”
“至少一萬倍。”